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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你洗手做羹汤~ 你在绿豆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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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吗?”
“对对,你洗干净没。”
“废话,当然洗干净了。然后呢。”
“选时间。盖上盖子!”
“盖好了。再按哪个键?”
“煮粥那个。”
……
枝清玄手把手的指导结束后,枝清珣叉腰,吁气,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尽管只是最简单的电饭煲熬粥,那也是很大的进步。
至少自己再次踏入厨房,亲手为“可爱的”弟弟洗手做羹汤了。
万一自己其实是天才,万一经过这次开化,他的厨艺大进步呢?他瞬间沉溺在不现实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枝清玄则思索着,他如此悉心教导,绿豆粥应该不能,也不会出现什么差池。至少能煮熟不是吗。
唉……中午先这样吧。等晚上父母回来,自己就能解放了。
枝清玄感到脑子昏昏沉沉,身体四肢酸痛,实在再无多余力气。
他将眼睛缓缓阖上,没多久空荡客厅便独留均匀的呼吸声。
枝清珣整理完厨具,擦干手,目光扫视一圈,仿佛忽然想到什么,迅速跑上楼。下来时他抗着床厚被子。刷拉,铺开盖在枝清玄身上。
而由于被子太重,枝清玄被压得做了噩梦。
噩梦里,他被迫坐在餐桌前,看厨房里火光四起,浓烟滚滚,枝清珣系着粉色蕾丝围裙背对自己,手中砍刀重重落下。
「咚」,「咚」
接连两下,砧板出现巨大裂缝。
“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枝清珣脑袋来了个让人猝不及防的180°大转弯,面上挂着他招牌的皮笑肉不笑,眨巴眨巴眼睛,询问枝清玄。
哇,好诡异。
枝清玄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身体似乎是被绑在椅子上,沉重,无法动弹。
面前端上的瓷盘子,装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与烧焦气味一同飘近的,是哥哥那句「这可是我用【心】做的」……
接着视角猛然间跳转,无缝衔接另一场诡谲画面。
视野中主角还是枝清珣,不过这次不是在厨房,而是在卧室。
“连这都不会写?蠢死了。”熟悉音调入耳,枝清玄回神。
啊,自己变成了初中生。此刻正在书桌前写作业,哥哥坐在旁边辅导自己。
低头看看作业,扭头望向哥哥,同时哥哥也望向自己。
“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答案吗?”
这句话自己听到耳朵生茧。以往自己每次写不出题目想向哥哥求助时,对方都只扔下这样绝情冷漠的几个字。
那,哥哥平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枝清玄忽然间发现,他看不清作业的内容,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眯眼试图凝聚视线,却依然好模糊。越想看清就越模糊。就算自己伸手去触碰,也仿佛永远隔着堵空气墙。
明明相隔的间距不过几厘米,但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犹如隐形的黑洞,将周围空间悉数扭曲吸入。
越接近,反而越远。
……
他是被装着滚烫绿豆粥的瓷碗烫醒的。
枝清玄左脸被烫出一块红斑,隐隐发痒。他忍不住用指甲去挠。
“你干什么!”刚从梦中醒来,他还有点恍惚,睁眼看见哥哥端着碗坐在沙发边。他音量不自主提高,扯得喉咙和头生疼,接连哎哟哎哟地哀嚎,眼角有生理泪水冒出。
“大郎,起来喝药了。”枝清珣抿唇,难得温柔地替弟弟把粥吹凉,递过去。粥碗里还贴心地放了把勺子。
绿豆进过高温熬煮后的气味飘进枝清玄鼻子里,他抽动鼻子猛吸两口,鼻梁右侧那颗小痣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上下移动。
上下打量对方递过来的碗和对方脸上挂着的纯良微笑,思索着这次应该没毒。于是他解开裹在身上的毛毯,舀起一勺送入嘴里。
嗯?味不对吧。
他的味蕾原本已经因高烧而变得麻木,第一口下去味觉暂时未恢复。
直到第二口。
每一个味蕾都在叫嚣世间不公,发疯似的战栗,又恰似挂在腰间被敲击的安塞腰鼓,“一锤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不可思议的可怕味道化身为几百个健壮的汉子,狂舞在舌苔的黄土高原之上。
呕。
咸味,苦味交杂在一团,全部混在绿豆汤水里,奇特的味道像海浪滑过舌头上的味蕾,一波接一波。
它们在枝清玄胃里交流蛄蛹一阵,随后达成共同协议,随着胃的收缩痉挛,经过食道推波助澜,一股脑从他口中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枝清玄擦掉嘴角边的秽物,猛喘几口气,不可置信般看向枝清珣。自己明明那样认真负责地指导对方了,明明每一步都无误,为什么结果还是变成这样。
“糖啊。”
“糖?那为什么这么苦。”
枝清玄仰脖灌进一大杯白开水,尝试冲淡舌苔上“根深蒂固”的那股奇怪味道。
黑洞322不信,也舀一勺尝了尝。好吧,味道真的很特别。
“呕----我放的明明是糖!不会是糖过期了吧!”枝清珣勺子一丢,试图把黑锅推给白砂糖。
枝清玄听完,不自觉皱眉。头顶吊灯灯光恰好垂直打在他的眉骨上,将那道褶皱照得格外分明。嘴角却反常地保持着平静,与上半张脸的紧绷形成奇特的对比。
这个皱眉不像是单纯的疑惑,倒像是五味杂陈的情绪在眉宇间汇集——是疑虑里又带着几分隐忍无奈。
灶台上左边是糖罐,中间是味精罐。不用想,枝清珣肯定是弄混了,把味精当白砂糖加进了粥里。还加进了致死的量。
“我承认,味精和糖的确是一个色。但是出锅前你自己没尝尝?你不应该对自己那么有自信。”枝清玄忍无可忍,他整条舌头都因为味精麻痹了。
Geam over。甩锅失败。
枝清珣心虚地垂下头。如果自己是只苍蝇,恐怕现在已被弟弟的眉头夹死。
“欸。不要皱眉。看看你,眉毛间都有印子了。”他讪笑,扯开话题,把那碗粥往旁边一推,继而抬手抚上对方眉心,貌似想把那道皱抹平。
他的弟弟,不知道从何时起习惯性皱眉。换做是不相熟的人,大概会认为枝清玄是个不好接触的人。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配上刻意压低的眉,无论如何都很违和。
但抛开眉毛那处瑕疵不谈,不得不说,枝清玄这张脸,可以算得上顶级。五官立体,脸部轮廓分明,平日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任谁看了都会心情愉悦。
枝清玄放任对方的手指展开那片皮肤,抬眼,睫毛微颤。
枝清珣适时收回手,二人四目相对。
静默良久,枝清玄拿出手机道:“早知道点外卖。”
见此情况,枝清珣或许是为了赎罪,主动提出自己去楼下买弟弟爱喝的鱼片粥。未等枝清玄开口,他已匆忙转身,动作快得几乎有些急躁。
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出清脆的声响,外套袖子擦过门框时带起一阵风。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大门已被轻轻带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希望鱼片粥里不被下毒。
鱼片粥……说起鱼,他悼念起自己早逝的长尾草金鱼。
待枝清珣提着粥进屋,枝清玄向他射去一道哀怨的目光。金鱼这道坎,这辈子是过不去了。
迎着那道目光,兄长不自然地扣扣衣角,蹲下身为病号打开盖子,从厨房拿出干净的勺子放在桌上。
粥冒着热气,米粒熬得开花微黄,鱼片嵌在浓稠的粥里若隐若现。枝清珣仔仔细细将里面的姜丝挑出,他知道弟弟不爱吃姜。
“我的金鱼……”枝清玄捏起勺子在挑完姜丝的粥中翻搅,粥水从瓷勺上滴落。
大抵是生病的缘故,平日里细小的负面情绪在此刻无一不被放到最大。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金鱼二字,固执重复。
念着念着,眼角有水渍溢出。
他,居然哭了。
这太过于羞耻。枝清玄鼻腔本就因发烧堵住不能顺畅呼吸,此刻一流泪,更是雪上加霜,说话鼻音也更加重。
眼泪混着鼻涕在脸上横流,慌乱中他来不及顾及自己有洁癖,抬手就用袖口胡乱抹去。
这腌臜程度连枝清珣都看不下去。急忙抽出纸巾塞入对方手里,思考要怎样安慰对方。想来想去,他认为自己还是闭嘴为好。
枝清玄一句话不说,只睁眼默默流泪,时不时擤次鼻涕。
「哒哒」
是指尖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
亮起的屏幕被举到枝清玄面前,那上面显示一笔订单已交易成功。
随后是枝清珣以试探的语气发问:“我们,重新养条金鱼,好吗?”
闻言枝清玄使劲闭眼又睁眼,强制性堵住眼泪。舌突然从哥哥手里夺过手机,几下操作,退掉了那笔订单。
兄长不解,但兄长不敢忤逆。
许是猜到枝清珣的疑惑,枝清玄认真解释道,网上卖的金鱼大多都不够健康,就算健康,在快递送来的路上,经过那么久的颠簸,饥饿,甚至可能氧气不足,等各种意外原因,拿到手金鱼也早就奄奄一息了。
“所以……”
“所以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花鸟鱼虫市场溜达溜达。这次不养金鱼了,”枝清玄稍一思忖,继续:“得养个更好养的。”
更好养的?枝清珣一时想不到。容他再想想。
灵光乍现。
他目光炯炯,一拍手激动道:“想到了!我们不如养只王八!”
?
枝清玄:?啥?你说养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