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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天和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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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江屿乖乖上楼换衣服。
在等弟弟换好衣服的这段时间里,江岩百无聊赖刷着视频。想了想,他又从旁边柜子掏出几个暖宝宝揣进兜里。
“走吧。”江屿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
江岩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上身臃肿下身纤细的接近球状的诡异生物慢悠悠蹭下楼梯。
那是什么?江岩怀疑是自己太困产生了幻觉。
等怪物走进,他才看清----那是自己的弟弟。
“你变异了。”江岩开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屿“啊?”了声,似乎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说。
由于前半夜在外边经受了冷风的洗礼,导致江屿现在混身发凉,恨不得把自己包成粽子。所以不由自主地多穿了几件,也顾不得什么搭配不搭配了。
江岩眼中带上些怜悯。
像看傻子。
他其实知道的,江屿的品味,从小到大都不太行。普通的丑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他了,应该要用“抽象”二字。
此时他看着臃肿的弟弟,张嘴几次都无法骂出口。
江屿摇摇晃晃往门口走,还招呼着:“走啊,快点。”
就在江屿将踏出门槛的那一秒,江岩拦下他。
“你……能不能换一件衣服啊?实在不行我的衣服借你。”他真的不想和一个像球的东西站在一起,太不体面了。江岩闭眼又睁眼,倒希望这真的只是幻觉。
可江屿并不认为自己的穿搭有什么问题。然后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怒而转身,见江岩挑眉冷声道:“脱掉。”
那语气,颇有些霸总文里龙某天的味。
回应他的是江屿的一句“不要”。
江岩开始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亲情的滤镜可以战胜眼前的理性,也许看习惯就好了……怎么可能看习惯!
安慰无效,江岩试图霸王硬上弓,想扒掉那几件丑出天际的衣服。可惜失败。
江屿将身一扭,反从江岩腋下躲过,速度之快可以说是瞬移。
很遗憾,这位客人抓娃娃失败,是否选择再来一次?
江岩选择放弃。
“算你狠。走吧。”披上衣服,他头也不回出了门。眼不见为净。
所幸现在已经凌晨,街上除了他俩再没有其他人。
两人抄近道走到了火锅店门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虽已深夜,可火锅店里依旧人头涌动,服务员快速来回穿梭于各个食客桌子间。
暖光灯与氤氲热气将本就开了热空调的室内温度拔高。厚重推拉门和布帘将寒冬彻底隔绝在外,倒是在这方小天地间围出个世外桃源。
不同的火锅底料气味混合着交织在空气里,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在滚汤中翻涌的各色食材,让人不禁垂涎三尺。
江屿觉得有点热,顺手解开棉袄扣子。
“哥,我想吃刨冰,柠檬味的。”他将点菜平板推向江岩。
只有在他有求于对方时,才会叫对方“哥哥”,除此之外他一直用绰号称呼对方。
毕竟自己口袋空空,这顿饭只能是江岩付款。天大地大,rmb最大。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金主。
哪怕只是暂时的金主。
听到江屿说想吃刨冰,江岩刚想拒绝。但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他抬起头,就见对面的人脸颊通红,正一件件把衣服脱下。明显是很热。
当江屿贴身穿的那件东北大花袄红绿色睡衣要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前一刻,江岩出声制止:“别脱了!给你点刨冰!不准把睡衣露出来!”
店里这么多人,自己可不想和这个二货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江岩宁愿弟弟穿校服出来,至少是人模狗样。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想一把火烧掉江屿的衣柜。
店员很快就将刨冰端上,还贴心地配了两把勺子。
江屿递给金主一把,被拒。
拒绝理由是金主说他胃不好,不能吃冰。
江屿只好独享。他挖勺刨冰送入嘴里,细碎具有颗粒感的冰渣瞬间融化在滚烫的口腔,柠檬味果酱和着冰水流进喉咙,把原本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很快点的菜也上齐。
锅底是爆辣牛油。
“你胃不好,还吃这么重口味?”江屿望着红彤彤一锅,不解道。
“这不一样。”江岩迫不及待抓起筷子,往锅里下入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后捞出蘸料碟,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因为这对我来说不辣。所以既然不辣,对胃就没有伤害。”
这是什么歪理……
江岩是吃高兴了,可苦了江屿。他一向是不怎么能吃辣的。
江岩见状,夹起一片牛肉时,开口调侃:“你是C市人吗?这么不能吃辣,你不会是爸妈抱养的吧。”
江屿不想搭理他,又拿了瓶冰可乐,翻了个白眼过去,不作声。
两人吃到一半,偶遇学校同学。是江屿高中学生会的学姐,带着她的朋友。
打过招呼后,她们在后面那桌坐下。刚好他们等菜煮熟,她们等上菜。两桌人自然而然聊上天。
聊天期间,陈学姐身旁那个羊毛卷长发女生一言不发,只偶尔端起抹茶喝几小口。完全成为了背景板。
江岩忍不住总往她那里瞟。明显到学姐都发现了。打趣道:“江屿,你哥哥是不是也觉得小允很漂亮?”
江屿愣住,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自己哥哥身上。偏头一看才发现江岩正直勾勾盯着对方女生看。
而那个叫“小允”的女生蓦地脸红,竟一巴掌打向陈学姐头顶。力度之大,可谓惊天动地。但陈学姐倒也不恼,反而笑嘻嘻道歉。
聊了会儿,不多时她们点的东西也上齐了,两桌人便各自归位。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喜欢啊。”江屿扒拉着碗里的蛋炒饭,含糊不清地小声问。
江岩摇摇头,否认了。
转而又说:“要是我喜欢,你能帮我撮合?”
“做梦吧。你没希望的。”最后一口炒饭咽下,江屿灌了口可乐。
“为什么没希望,我这么帅。”
“没为什么。闭嘴吃你的火锅吧。”
“好了好了,我就开玩笑,我不喜欢。只是有点好奇。看她一直不说话,和你小时候倒是挺像,”江岩顿了顿,继续:“结果没想到打人力气那么大。”
江屿擦擦嘴角油渍,吃饱喝足后往后面一靠,没作回应。
抬眼瞥一眼弟弟,江岩继续在锅里捞菜。
等两人从热闹的火锅店出来,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半。
衣服和头发上皆沾满油腻的味道,被风一吹仿佛能结成块。
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江岩决定回去要好好泡个热水澡,再把头发也好好洗几遍。
火锅好吃是好吃,就是气味重,沾上就甩不掉。和高中食堂里那股大锅饭的味道不相上下。
想到这,江岩有些怀念高中时光了,于是问正在经历高中的弟弟,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或者有些什么八卦,让他讲给自己听听。
“八卦?没怎么了解过。好玩的事……现在都寒假了我哪还记得清上个学期的事。”江屿又在脑中搜刮一阵,才讲了个不知道算不算江岩口中“好玩的”事情。
“你也知道,学校里的饭真的很难吃。所有就有同学偷偷点外卖。”江屿开口。
回想起江屿学校周围那圈荒郊野岭,江岩打断:“外卖?你们那破学校附近有外卖?”
“别插嘴。其实也不算外卖,就是打电话给对面饭店点菜,让老板帮忙送进来。”江屿解释。
又继续道:“我和我朋友也吃不下食堂,就跟着点了。我们学校后门有个洞,外卖刚好可以从洞里塞进来。但是那天很倒霉,被保安发现了,我们几个拎着外卖就跑……还好没被保安追上。”
“那是我跑得最快的一次。”说完后,江屿嘿嘿一笑,江岩也跟着笑。
要是早知还有这种办法,他当年也不至于被学校食堂磨出胃病了。江岩听着这些,心里感叹时间过得太快。
明明江屿前年还比自己矮一大截,等今年自己回家时就一样高了。他都怀疑对方偷偷打了激素药。
手摸进兜里,他摸到几个暖宝宝。是出门前放的。
掏出一片丢给江屿,见对方没动作,随后又拿回来,拆开包装,撕掉背膜,啪一声贴在对方敞开的外衣里。
……烫死了。江屿摸上暖贴表面,撇嘴。他想撕下来,但最终还是没动手。
头顶遮住月亮的云被吹散,淡淡的光照亮二人的发顶。
江屿轻轻哼着首不知名歌曲,词模糊不清,江岩只隐约听见“皎月灼灼”几个字。
倒是应景。
一首歌哼完,也快到家门口。
江屿突然问江岩:“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或者说喜欢是什么?”
沉默。
只剩沉默。
深夜,最是人类忧郁的时刻。通常人们会开始思考人生,思考生命的意义。或者谈论爱情与生死。
江屿也不例外。所以他开口了。
半晌,才从左侧传来很小的声音:“喜欢?我怎么可能知道。”
直到各自躺在了床上,这个问题还在困扰着二人。
实在无法入睡的江岩,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循环播放一首听了无数遍的曲子。
耳机外的世界,便彻底陷入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