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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出走 金鱼?会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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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冬夜,江屿离家出走了。
他跑出来得匆忙,外套都没拿。此时冷风一吹,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还要在外面待多久?”跟在他身后的人猛吸了下鼻子,手上还拎着件浅绿色外套。
江岩承认,让弟弟离家出走是自己有错在先,自己不该把对方的金鱼喂死。更不该说要把金鱼尸体做成标本。
江屿冲出家门的那一瞬间,自己本来没打算追出来,可是他们的母亲一巴掌扇在他背上,说不把弟弟追回来他今晚也不准回了。
无奈之下,江岩只能裹得严严实实,再随便拿了件自己的外套带上,出了门。
本以为只是小孩子脾气,过一会儿气消了弟弟就会乖乖回家。毕竟外面这么冷,自己穿这么多都抵不住寒气,更何况是只穿了薄薄一件衬衣的江屿。
结果没想到,他的弟弟这么倔,自己跟了他一路,足足在公园里转悠了半个小时,对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实在忍不住了他才出声。
“你管我待多久?别跟着我!”没想到江屿直接呛了回去,一把甩开江岩准备搭上来的外套。
江屿脸被冻得泛红,手指也像是缠着湿稻草的木棍般,麻木紧绷。
年久失修的路灯时不时闪一下,两人的脸也跟着出现又消失。
二人都不作声了。
面对面站了会儿,江屿率先在石凳上坐下。冰冷坚硬的触感穿透运动裤,顺着脊椎骨直达头顶。
“阿嚏!----”一个巨大的喷嚏划破了寂静的夜。格外刺耳。
他揉揉鼻子,下意识看向江岩---如果那个家伙笑了,自己必下死手。
不过还好,对方是背对着自己的,并没有看着这边。
江屿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呵着气暖手。可无济于事。
视线稍稍放低,他看到了江岩垂在身侧的左手----即使是穿了那么多,指关节依然冻得通红泛紫。江屿不自觉握了握自己僵硬的手,有些想上去摸摸对方的,看看是不是和自己的一样,不过应该比自己的要热点吧。
忽然,一个不明物体从他脚前窜过,吓了他一跳。借着昏暗灯光他才看清,原来是一只三花猫。
大概是附近哪家的宠物偷偷溜出来了,毕竟它毛发油光水滑,还主动靠上来用尾巴绕住他的小腿。江屿一开始以为它是虚胖,结果伸手一摸上去,全是扎扎实实的肉。
“抱歉啊,身上没带吃的。”又薅一把猫尾巴上的毛,江屿将肥猫抱到自己腿上,语气略带遗憾。
虽然胖,但猫的手感实在是好。尤其是脸颊边两团软肉。江屿不顾猫的喵喵抗议,双手从它脸上一直揉到它肚子上。
就在他吸猫吸得若无旁人时,江岩又来捣乱了。
江岩从弟弟怀里揪出肥猫放在石凳另一边,自己则一屁股贴着弟弟坐下。
“回去吧回去吧。真的好冷啊。你看,我都冷得感冒了。”说罢,江岩装模作样地抖抖身子,想让弟弟意识到现在是冬天,是晚上。
可他演技太差,差得令人发指。
至少江屿不信。
“你穿这么多还冷?我就穿一件也没冷成你这样。”话音刚落,江屿此时才想起来自己就穿了件衬衫。这时身体各处神经感官才慢慢反应过来,原本属于寒冬腊月的冷加倍奉还到江屿身上。
于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颤音。
而江岩敏锐地捕捉到这声颤音,嘴角一咧,不顾弟弟反抗,硬是将那件绿色外套裹到对方身上,拉上拉链。
没想到江屿比自己想象中更倔。
只见少年浑身一抖,猛地站起,唰一下脱掉外套扔向江岩。刚好砸到他脸上。
不锈钢的拉链撞到江岩门牙,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听到痛呼,江屿知道是砸到哥哥了。但自己实在拉不下脸道歉。只好再次拉大两人间的距离,躲到另一个角落蹲下。
掏出手机,上面显示只剩35%的电量。
要不还是在手机关机前回家吧。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江岩抱臂,弯腰尽量和弟弟对视。翻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父母打过来的十几个未接通话记录。
“什么叫我闹!明明是你把我金鱼养死了!”江屿翻了个白眼,又往角落里缩了些。
“不就是条金鱼吗?我再给你买十条好不好!”江岩语气里也带上些不耐烦。他觉得弟弟实在是小题大做。
“什么叫’不就是条金鱼’?那是我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被你养死了!”江屿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江岩,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把金鱼借给他做什么观察记录作业。
自己去图书馆前,对方明明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照顾好金鱼,结果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等自己回来,金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沉在鱼缸底。
偏偏对方不但不认真道歉,还开玩笑说要把金鱼尸体做成标本……
江屿受够这个哥哥了。于是不顾父母阻拦和责骂,冲进了寒夜。
“是,生日礼物啊。”江岩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不爽:哪个朋友送的生日礼物那么重要?是关系非常好的吗?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个朋友的存在?
“那这确实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江岩鼻头像打了腮红,手指碰上去,冰凉一片。
但原告江屿不同意和解。
除非赔偿金够多,直到让他满意。
随后江屿想说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江岩抢了先:“但是,这件事里,你就一点没错吗?”
“我有什么错,金鱼又不是我养死的。”江屿认为被告人此时在狡辩。
江岩冷笑一声,调出游戏战绩页面,上下滑动展示给弟弟看:“你今天偷偷拿我的号打游戏了吧?还掉了好几个段位?”
此话一出,轮到江屿慌张了。
张口欲解释什么,却被江岩堵了回去。
“原来你今天不是去图书馆学习,是去偷偷打游戏啊?”江岩仿佛终于抓到对方把柄似的,小人得志般笑了起来。
“……那扯平了。”其实他今天去图书馆确实是打算学习来着,但是朋友一直拉着他打双排,自己实在没忍住,就同意了。刚好上次江岩的账号还没退出去,想着要不帮哥哥上个分?
结果不尽人意。不仅没上分,段位还被自己打掉了。
他做贼心虚,干脆把账号从手机上删掉。
结果哥哥还是发现了。
“扯平?这么会算账你以后当会计吧。”江岩一把将弟弟扯起来,嘴上说着阴阳怪气的话,手却很诚实地再次把外套给对方套上。
真想拿把锁扣拉链上。
想起之前几次弟弟甩开的衣服,江岩蹙眉。
而江屿见他如此,则以为是江岩生气了,所以一言不发地站着,任凭对方摆弄。
“金鱼……会赔给你的。”江岩唰一下将拉链拉到外套最顶端,差点夹到江屿下巴。
“哦。”江屿应声。
身上这件外套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的。因为自己从来不会买除了黑白灰以外颜色的衣服。但江岩却是个喜欢买彩色衣服的人。
不过,也算不上彩色,只是和自己比起来,颜色要多些。
其中江岩最喜欢的颜色,就是浅绿色。
以前也有人拿这个颜色开过江岩的玩笑,说过一些不太尊重人的话。可江岩大多数时间只是笑一笑,就忽略过去了。
渐渐的其他人发现江岩根本不搭理这个玩笑,也就消停下来。
虽然江岩比自己大三岁,但二人身量差不多。因此江岩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倒也合身。
回家路上,街边路灯将两人影子照得又深又长。
江屿的手还没有恢复知觉。
他默默跟在江岩身后,双手时不时搓搓,呵口气,发觉和前面人的间距远了,也不急着跟上去。
倒是江岩先回头叫:“走快点。和你有仇吗那么躲着我。”
可不是和你有仇吗。江屿在心里吐槽。
踏进家门,客厅漆黑一片。父母已经上楼休息了。
但楼下暖气还开着。
江屿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然后给朋友报平安。上面朋友的回复停留在半个小时前。
回来的途中原本是要回复朋友的,可刚按亮屏幕,手机就因为没电关机了。
江岩扒下身上的厚棉袄随意丢在沙发上,眼一瞟,就看见江屿抱着手机傻笑。
“笑什么?谈恋爱了?和谁聊天呢。”他冷不丁出现在江屿背后,低下头想看对方的聊天记录。
江屿眼疾手快一把关掉手机,反手推搡江岩凑过来的头:“没谈恋爱!和朋友聊天呢。走开走开。”
“唉,弟大不中留。算了,快点上楼睡觉。”江岩作势擦几下并不存在眼泪,又拍拍弟弟肩膀。
咕----
话音刚落,江屿肚子发出饥饿的哭诉。
在外边待太久,消耗太多热量了。此时江岩才想起来自己的弟弟和自己都没吃晚饭。
都怪江屿擅自离家出走,害得自己也跟着受罪。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不说,一口热乎饭也没吃得上。
弟弟跑出去时是晚上六点半。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整整五个半小时,自己和个太监一样追着江屿那个皇帝跑。
想问弟弟饿不饿要不要自己煮面给他吃,但江屿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想说什么,急忙开口:“不要你煮面!”
在江岩疑惑的眼神中,江屿想起来以前被哥哥做的饭所支配的恐惧……
那次父母都不在家,让兄弟二人自行解决午饭。于是刚上高中的江岩和还在读初二的江屿,思考再三,决定做些简单的菜。
最后定下一个肉末豆腐和炒白菜。
那时江屿还不像现在这样排斥江岩下厨,一直觉得江岩的厨艺在自己的指导下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
可当他吞下第一口豆腐时,那个念头就灰飞烟灭了。
然后当晚就进了急诊洗胃。
父母敲着江岩的脑袋质问给弟弟吃了什么,江岩很委屈地说只是盘豆腐啊。父母显然不信,在逼问下对方终于说出,自己只是在豆腐里加了点辣椒。
什么辣椒?
魔鬼椒。
……
自那以后,家里的厨房上便多了一张告示:厨房重地,蟑螂与江岩不得入内。后面是三个加重的红色感叹号。
会议结束,江屿只觉背后发凉。可能是饿的。
“那你想吃什么?点外卖吗?”江岩见弟弟脸色不太好,掏出手机打开外面软件。
江屿摆摆手,压低音量:“点外卖会吵醒爸妈的。我们……去吃火锅吧。”
“你请客?”江岩问。
江屿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你请。我又没钱。我可还是个高中生,不像你这个大学生有生活费。”
“你觉得我这个大学牲能有多少生活费?行吧行吧,你赶紧去换衣服。”想起自己钱包里所剩不多的数字,江岩苦笑。
算了,反正自己也饿了。
算了,反正是亲弟弟。
算了,花有重开日,钱有再回时。
就这样在一次次自我洗脑中,江岩最终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