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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空下的约定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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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星空下的约定
林晓萱离开后的第三天,我正蹲在河边洗野菜,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抬头望去,一辆熟悉的吉普车正扬起一路尘土驶向村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林晓萱回来了?
顾不上拧干野菜,我拎起篮子就往村里跑。刚跑到大队部门口,就看见几个村民围着一辆吉普车指指点点。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林晓萱,而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
"何暖暖同志在吗?"男子环顾四周,声音洪亮。
我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我是何暖暖。"
"你好!"男子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是东风大酒楼的副经理王建国,林晓萱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他说着从车里拿出一个纸箱,沉甸甸的。我好奇地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玻璃瓶——酱油、醋、香油,甚至还有一瓶黄酒,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货。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林小姐说,这些是你做菜能用上的。"王经理笑着说,"她还特意嘱咐,让你一定要看信。"
我谢过王经理,抱着箱子匆匆回家。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封用粉色信纸写的信:
"亲爱的暖暖:
突然离开很抱歉!爸爸临时叫我去广州亲戚家,来不及跟你道别。这些调料是我从家里厨房'借'的,希望你喜欢!
记得考虑来省城的事!我跟我爸说了你,他答应让你直接当学徒,不用从打杂做起!
对了,江森的事问了吗?他有没有提起我?
一定要给我回信!地址写在背面。
你的朋友 晓萱"
信纸末尾还画了个笑脸。我捧着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千金大小姐,竟然真的把我当朋友了。
"暖暖,谁的信啊?"母亲从里屋出来,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省城那个林小姐。"我指着箱子,"她让人送来的调料。"
母亲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玻璃瓶,对着光看:"这酱油真清亮,怕是特供的吧?"她犹豫了一下,"人家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院门突然被推开,何芸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暖暖!队长让你去把西坡的地锄了!"
我翻了个白眼——又是这招。自从林晓萱当众让我下不来台后,何芸变本加厉地找茬。
"今天不是轮到我去帮厨吗?"我收起信,故意大声说。
"我替你请假了。"何芸走进来,眼睛立刻被桌上的东西吸引,"哟,这哪儿来的好东西?"她伸手就要拿那瓶香油。
我抢先一步把调料收进箱子:"朋友送的。"
"朋友?"何芸冷笑,"就那个省城大小姐?人家跟你玩玩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懒得理她,拎起锄头往外走。何芸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听说她邀请你去省城?别做梦了!你走了,你爹娘谁照顾?你爹那腿..."
我猛地转身:"我爹的腿怎么了?"
何芸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没什么,就是听说...工伤补助一直没批下来,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啊。"
我的心沉了下去。父亲腿伤后,公社确实承诺过补助,但一直没兑现。难道真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西坡的地荒了很久,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我机械地挥着锄头,思绪却飘到了省城。林晓萱的邀请确实诱人,但父母怎么办?还有江森...
想到江森,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天他送我木雕山雀时的表情,还有指尖相触时的电流感...我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干活。
太阳落山时,我才锄完一半的地。腰酸背痛地往回走,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家院门外。高挑的身形,挺拔的站姿——是江森!
我加快脚步,他也看见了我,微微点头示意。
"找我有事?"我气喘吁吁地问。
江森从背后拿出一个布包:"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几株新鲜的草药,还有两只肥硕的野兔。
"草药敷何叔的腿。"他简短地说,"兔子...补身子。"
我心头一暖:"谢谢。对了..."我犹豫了一下,"林晓萱托人带了信来,问...问你有没有提起她。"
江森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眉头皱成一个结:"没有。"
"哦..."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摆弄草药。
"你要去省城?"江森突然问。
我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我还没想好。父母需要照顾..."
"嗯。"江森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山上的榛子熟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邀请我一起去采:"什么时候?"
"明天...黎明。"他顿了顿,"有狼,我接你。"
说完,不等我回答,他就转身走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草药和野兔,心跳如鼓。江森这是...约我单独上山?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轻手轻脚地起床,留了张字条说去采野菜。推开院门,江森已经等在门外,肩上挎着猎枪,腰间别着那把熟悉的匕首。
"早。"他低声说,递给我一根削好的木棍,"拄着,路滑。"
晨雾弥漫的山路确实湿滑难行。江森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我,遇到陡坡就伸手拉我一把。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虎口处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触感粗糙却让人安心。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一片榛子林。成熟的榛子落了一地,江森教我如何辨别哪些是饱满的。我们蹲在地上捡拾,肩膀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
"暖暖..."江森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省城...机会好。"
我惊讶地抬头:"你想让我去?"
他专注地剥着一颗榛子,不看我:"你手艺好...不该埋没。"
我心里一阵失落,强笑道:"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啊?"
江森猛地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我:"不是!"他声音大了些,惊起几只山雀,"我是说...你值得更好的。"
我们四目相对,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驳陆离。我的心跳得厉害,正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这个时间谁会开车上山?"我疑惑地问。
江森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躲起来。"他一把拉我蹲到灌木丛后。
不一会儿,一辆吉普车从山路拐角处驶来,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公社的李干事,另一个...竟然是林晓萱!
我差点惊叫出声,江森及时捂住了我的嘴。他的手掌贴在我唇上,温热干燥,带着松木和火药的气息。
林晓萱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裤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上次成熟许多。她和李干事走到一处隐蔽的山崖边,似乎在激烈地讨论什么。
"...必须尽快找到..."林晓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张德海嘴很严..."这是李干事的声音。
"...我爸等不及了..."林晓萱的声音突然提高,然后又压低下去。
他们交谈了约莫十分钟,最后林晓萱递给李干事一个信封,两人分别上车离开了。
等车声完全消失,我和江森才从藏身处出来。
"他们在说什么?"我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找张德海爷爷?"
江森摇摇头,眉头紧锁:"不对劲。"
我们没心情继续采榛子了,匆匆收拾好收获下山。一路上,我都在想林晓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和李干事谈的事情又和张德海有什么关系。
回到家,我把榛子分给父母一些,剩下的准备炒熟了带给张德海——正好可以趁机打听一下他和林晓萱父亲的关系。
刚炒好榛子,院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我惊得差点把盘子掉在地上——林晓萱站在门外,笑靥如花。
"惊喜吗?"她蹦跳着进来,"我特意绕路来看你!"
"你...你不是去广州了吗?"我结结巴巴地问,脑子里全是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改期啦!"林晓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其实我是来找张德海的。我爸让我给他带个信。"
我的心一沉:"什么信?"
"哎呀,就是些老交情的事。"她摆摆手,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榛子上,"哇!炒榛子!给我的吗?"
我木然地把盘子递给她,思绪纷乱。林晓萱接近我,难道只是为了通过我找到张德海?
"暖暖?"林晓萱歪头看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我勉强笑笑,"就是...刚听说你早上就来了?"
林晓萱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是啊,先去公社办了点事。"她凑近我,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有事瞒着你。"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事?"
"我爸让我来找张德海,是因为..."她神秘地眨眨眼,"他们以前是师兄弟!我爸想请他出山,去省城当顾问。"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真的?"
"当然!"林晓萱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制怀表,"你看,这是他们年轻时的合照。"
我接过怀表,打开盖子,里面果然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背后是"同门情深"四个字。左边那个剑眉星目的,依稀能看出林晓萱父亲的影子;右边那个...
"这是张德海爷爷?"我惊讶地问。照片上的年轻人意气风发,与现在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判若两人。
"嗯。"林晓萱点点头,"二十年前,他们一起在京城'八大楼'学艺,后来..."她突然住口,"总之,我爸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也不好追问。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江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林晓萱,他明显愣了一下。
"江森!"林晓萱欢呼一声,蹦跳着过去,"太好了!我正想找你呢!"
江森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这个给你!"林晓萱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套,"装匕首用的,我爸从内蒙古带回来的真皮!"
江森没有接:"不用。"
林晓萱嘟起嘴:"别这么冷淡嘛!我是真心..."
"晓萱姐,"我打断她,把怀表还回去,"你找张德海爷爷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林晓萱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你能带我去见他吗?那老头脾气怪得很,我单独去肯定吃闭门羹。"
我看了眼江森,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但我已经决定了:"好,我带你去。"
张德海的小院一如既往地安静。我敲了半天门,老人才慢悠悠地来开。看到林晓萱,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张师伯!"林晓萱甜甜地叫道,"我爸让我来看您!"
张德海的眼神变得锐利:"林志远的女儿?"
"是呀!"林晓萱把怀表递给他,"我爸说您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张德海接过怀表,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突然冷笑一声:"二十年不联系,现在想起我来了?"他把怀表扔回给林晓萱,"回去告诉你爸,我张德海就是饿死,也不会去省城给他当招牌!"
"张师伯!"林晓萱急了,"我爸是真心的!他说当年的事..."
"闭嘴!"张德海突然暴怒,吓得林晓萱后退两步,"滚回去告诉你爸,别打我的主意,也别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硬生生刹住话头,"总之,滚!"
说完,他"砰"地关上了门。林晓萱眼圈红了,咬着嘴唇站在原地。
"晓萱姐..."我轻声安慰,"张爷爷脾气是怪了点..."
"没事。"林晓萱勉强笑笑,"我早该料到的。"她转向江森,突然又恢复了活力,"江森,你能送我回公社吗?天快黑了,我一个人害怕。"
江森皱眉:"我..."
"去吧。"我推了他一把,强作轻松地说,"晓萱姐一个人不安全。"
江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点点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写回信给林晓萱。刚写了两行,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纸团从窗缝里滚进来。
展开一看,是江森潦草的字迹:"明天黎明,老地方。重要的事告诉你。"
我把纸条贴在胸口,心跳如雷。江森要告诉我什么?是关于林晓萱的吗?还是关于张德海的秘密?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溜出了家门。江森已经在山脚下等着,看到我,快步迎上来。
"昨天..."他罕见地有些犹豫,"林晓萱问我...有没有对象。"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说?"
"我说..."江森直视我的眼睛,"心里有人了。"
阳光突然跃出山头,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我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暖暖,"江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要去省城。"
"为什么?"我轻声问。
"林晓萱...不简单。"他斟酌着词句,"她找张德海,不是为了请他去省城。"
"那是为了什么?"
江森摇摇头:"还不清楚。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她昨天掉的东西。"
我展开一看,是一张东风大酒楼的内部备忘录,上面写着:"务必找到张德海手中的'御膳密录',不惜代价。"
"这是..."
"证据。"江森严肃地说,"她接近你,可能是为了这个。"
我回想起林晓萱的种种举动——对我厨艺的过分关注,对张德海过去的打听...难道她真的别有用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江森的目光变得坚定:"保护张德海。还有..."他顿了顿,"教你真本事。"
"什么意思?"
"张德海有危险。"江森简单地说,"你是他唯一的传人。"
我们沉默地走回村子,各怀心事。路过大队部时,突然看见林晓萱站在吉普车旁冲我挥手。
"暖暖!"她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正要找你呢!"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我很难相信她会有什么阴谋。但江森给的证据又确实可疑...
"晓萱姐,"我强作镇定,"这么早?"
"我来道别的。"她拉着我的手,"临时有事要回省城。"她凑近我耳边,"关于张师伯的事...别跟我爸说,好吗?就当是我们的秘密。"
我刚要回答,江森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和林晓萱之间:"她不会说的。"
林晓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江森,你这是在保护暖暖吗?"她眨眨眼,"真贴心!"
吉普车喇叭响了,林晓萱匆匆塞给我一个小包裹:"送你的!到了省城一定要来找我!"
说完,她冲江森抛了个媚眼,蹦蹦跳跳地上车走了。
林晓萱的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远去,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她临别塞给我的小包裹,心中五味杂陈。
"她到底..."我困惑地看向身旁的江森。
"不知道。"江森摇摇头,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辆,"但小心为上。"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精致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记录你的美食梦想"。翻到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东风大酒楼的介绍信,上面有她父亲的签名。
"县里下周要举办烹饪比赛。"江森突然说,"张德海没告诉你?"
我猛地抬头:"什么比赛?"
"各公社选拔赛,第一名去省里参加决赛。"江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我想...你该参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接过通知,心跳加速——这正是我需要的舞台!
"谢谢你,江森。"我轻声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股电流般的触感让我迅速缩回。
他深邃的眼睛望向我:"你会赢的。"
我们沉默地走回村子,各怀心事。路过大队部时,广播突然响起:"通知,县里举办'忆苦思甜'烹饪比赛,各大队限报一名..."
我和江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是时候找张德海商量比赛的事了,至于林晓萱留下的谜团...或许能在比赛中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