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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锋芒毕露 ...

  •   第三章:锋芒初露

      "啪嗒"。

      一滴冷汗从我的额头滑落,砸在石臼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已经在院子里捣了半个时辰的药。江森给的白芨和其他几味草药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苦涩中带着清香的独特气味。

      父亲昨晚的呻吟声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他的腿伤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伤口周围已经发黑,肿胀蔓延到了膝盖。前世他就是因为这条腿最终丧失了劳动能力,成了家里的累赘,郁郁而终。

      石臼里的药糊终于达到了理想的粘稠度。我小心地把它刮到一片洗净的桐叶上,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父亲仰面躺着,眉头紧锁,呼吸粗重。我轻轻掀开被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整条右腿肿得像发面的馒头,伤口处渗出黄绿色的脓水。

      "爹..."我声音发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坚定。药糊敷上伤口的瞬间,父亲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暖暖?"

      "爹,忍着点。"我咬着嘴唇,继续敷药,"这药会有点疼,但管用。"

      父亲惊讶地看着我熟练的动作,没再说话。当药糊完全覆盖伤口后,我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又端来一碗熬了一夜的山药骨头汤。

      "喝下去,能消炎。"我扶起父亲的头,把碗凑到他嘴边。

      汤是用昨天江森悄悄送来的一根野猪腿骨熬的,加了黄芪和枸杞。父亲小口啜饮,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汤...不苦。"

      "嗯,我去了腥,还加了一点陈皮。"我轻声解释,"张爷爷教的。"

      这当然是谎话。张德海确实教了我不少,但这药膳配方来自前世——一位中医世家的老饕客传授给我的"食疗法"。

      天光大亮时,父亲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我正准备去做早饭,院门突然被敲响。

      "谁呀?"我擦了擦手,拉开院门。

      江森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晨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目光却落在我沾满药渍的衣襟上。

      "药...好用吗?"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

      我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用!我爹的肿已经消了些。"

      江森"嗯"了一声,把野兔递过来:"炖汤。"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我急忙叫住他,"那个...匕首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江森回头,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先用着。"顿了顿又补充,"山上还有狼。"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低头看看手中的野兔,发现已经贴心地剥好了皮,内脏也清理干净了。这男人话不多,做事却周到得让人心头发烫。

      野兔汤炖到一半,张德海突然出现在灶房门口,鼻子抽动:"加了当归?"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盐罐:"张爷爷,您怎么..."

      "听说你爹腿伤恶化了。"老人板着脸走进来,掀开锅盖看了看,"火大了,当归的药性要文火慢炖才能出来。"

      我赶紧撤了几根柴火。张德海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过来:"加上。"

      打开一看,是几片人参须子和一些我不认识的根茎。

      "张爷爷,这太贵重了..."

      "闭嘴。"老人不耐烦地挥手,"下午县里有人来检查夏收,队长让你去做饭。"

      我惊讶地抬头:"我?"

      "怎么,不敢?"张德海眯起眼睛,"刀工不是挺能耐吗?"

      我顿时明白了——这肯定是郑老推荐的结果。县里来人检查,通常都是张德海负责伙食,现在他让我去,明显是在给我机会。

      "敢!当然敢!"我赶紧表态,"只是...做什么菜好?"

      张德海哼了一声:"县里干部什么没吃过?要的是特色。"他指了指锅里的兔肉,"就像这个,家常但有讲究。"

      我若有所思。前世我曾在高级餐厅做过一道"忆苦思甜"套餐,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精致味道。或许可以借鉴这个思路?

      中午,我站在大队食堂的灶台前,面前摆着有限的食材:半只鸡、两块豆腐、一把豆角、几个鸡蛋,还有队里特批的一点猪肉。县里来了五个人,加上公社和大队干部,总共要准备十人份的饭菜。

      "这怎么做得出体面菜..."食堂帮工刘婶愁眉苦脸。

      我却眼前一亮。食材越有限,越能考验真功夫。我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鸡肉去骨切丁,用酱油和姜末腌制;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在平底锅里煎至两面金黄;豆角斜切成丝,焯水后凉拌;鸡蛋打散,加入切碎的野葱末...

      两个小时后,四菜一汤整齐摆在桌上:金黄的煎豆腐配碧绿的豆角丝,酱色的鸡丁炒蘑菇,嫩黄的葱香蛋饼,还有一盆清澈见底却香气扑鼻的萝卜排骨汤。最特别的是每人面前一小碗杂粮饭,里面掺了我从山上采的野薏米,粒粒分明,散发着坚果般的香气。

      "这是..."县里来的领导看着桌上的菜,有些惊讶。

      大队长王铁柱额头冒汗:"领导,咱们农村条件有限..."

      "不,我是说,这些菜看起来很精致。"领导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嗯!外酥里嫩,还有股特别的香味!"

      "回领导,我在煎豆腐时刷了一层薄薄的野蜂蜜。"我恭敬地回答。

      "有意思!"领导又尝了鸡丁,"这鸡肉怎么这么嫩?"

      "用蛋清和少量淀粉抓过,锁住水分。"我解释道,"蘑菇是今早刚从山上采的,很新鲜。"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县领导满意地擦擦嘴:"小同志手艺不错啊,这叫什么菜系?"

      "回领导,这叫'农家宴'。"我灵机一动,"就是用我们农村常见的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

      "好一个'农家宴'!"领导哈哈大笑,"老郑果然没推荐错人!"

      领导们走后,大队干部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王铁柱拍着我的肩膀说:"暖暖啊,给咱大队长脸了!"

      我谦虚地笑笑,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次表现无疑会为我争取到更多机会。正收拾着碗筷,何芸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

      "何暖暖!"她尖声叫道,"你胆子不小啊,敢拿集体的东西做人情!"

      我愣住了:"什么?"

      "大家看看!"何芸指着还没收走的菜盘,"县领导来了,她就又是鸡又是肉的,咱们平时吃的都是啥?烂菜叶子!这不是搞特殊化是什么?"

      几个村民小声议论起来。我这才明白何芸的用意——她想给我扣个"谄媚领导"的帽子。

      "何芸姐,"我不慌不忙地拿起记账本,"今天用的食材都记录在册,半只鸡是队里特批的,猪肉是从张德海爷爷家借的,明天我家要还他半斤粮票。至于蘑菇和野菜,是我天不亮就上山采的。"

      何芸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有这么详细的记录。

      "再说了,"我继续道,"县领导夸咱们大队饭菜好,答应多拨两百斤化肥,这对全队都是好事啊。"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议论声立刻转向了。

      "两百斤化肥?那可不得了!"

      "暖暖这是给咱队里立功了啊!"

      何芸眼看形势不对,又抛出一个炸弹:"那你给你爹用的那些贵重药材哪来的?大家都吃糠咽菜,就你们家特殊?"

      我心头一紧——这确实是个把柄。那些药材在七十年代农村确实金贵。正想着怎么解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药材是我给的。"

      人群分开,江森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两只野鸡,径直走到我面前放下:"换药。"

      然后转向众人,声音平静却有力:"何叔的腿伤是为集体落下的。农机厂那次事故,他本来可以躲开,是为了保护公社的拖拉机才受的伤。"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村民们面面相觑——很多人都忘了这件事,或者说,选择性地忘记了。

      "我爷爷说过,"江森继续道,"忘恩负义的人,不配吃猎人打的野味。"

      这句话在杨家沟分量极重。江森的爷爷是前村支书,虽然因为"成分问题"下台了,但在村民心中威望仍在。

      何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扭头走了。村民们也三三两两散去,有几个还特意过来夸我今天的菜做得好。

      只剩下我和江森时,我小声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江森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几种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

      "山奈粉。"江森解释道,"我奶奶说,你做的菜缺这个。"

      我惊讶地抬头:"你奶奶尝过我做的菜?"

      "嗯。"江森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上次你给五保户王婆送的粥,她分了我奶奶半碗。奶奶说,能做出这种味道的人,心地不会差。"

      我心头一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的我爹受伤的事...是真的吗?"

      江森点点头:"我爷爷亲眼所见。只是何叔不让说,怕影响厂里评先进。"

      我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发现他比想象中知道得更多,也...更关心我们家的处境。

      "江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鼓起勇气,"为什么...帮我?"

      江森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山奈粉上:"我奶奶说...你做的饭,有'家'的味道。"

      这个回答让我鼻子一酸。前世无数食客称赞我的米其林三星料理"惊艳"、"创意十足",却从未有人说它有"家"的味道。

      "明天..."江森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山上榛蘑该出了,你要采的话...我认得路。"

      我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突然笑了:"好,明天一起去。"

      当晚,父亲的腿伤明显好转,烧也退了。他喝了两碗野鸡汤,精神好了许多。母亲拉着我的手,眼里闪着泪光:"暖暖,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本事?"

      "梦里学的。"我半开玩笑地说,心里却想,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真相?

      夜深人静时,我翻出小本子,记下今天的收获:县领导的赏识、村民态度的转变、何芸的敌意...还有江森。

      笔尖在"江森"这个名字上停留许久。这个看似冷漠的猎人,为何对我们家的事如此了解?他奶奶说的"家的味道"又是什么意思?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我摩挲着江森给的山奈粉,突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明天上山采蘑菇,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到更多消息...

      更重要的是,我隐约感觉到,自己正走在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上。这一次,我不会再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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