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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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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新婚试炼
杨家沟的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串压弯了枝头,香气弥漫在整个村庄。我站在老槐树下,任由母亲为我整理嫁衣的最后一处褶皱。大红色的嫁衣是母亲连夜赶制的,针脚细密均匀,领口和袖口绣着并蒂莲。
"真好看。"母亲退后两步打量我,眼圈微红,"我闺女今天真漂亮。"
我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喉咙发紧。前世孤独终老的我,何曾想过会有穿上嫁衣的一天?院门外,唢呐声和欢笑声越来越近,迎亲的队伍来了。
"暖暖!江森到村口了!"周明远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冲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他大学毕业后回到县城工作,特意请假来当我们的证婚人。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透过窗户,我看到江森穿着笔挺的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被一群小伙子簇拥着走来。阳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新娘子出来喽!"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江森走到院门前,按照习俗大声喊:"暖暖,我来接你啦!"
我抿嘴一笑,在伴娘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江森明显呆了一瞬,眼中的惊艳让我脸颊发烫。他向前迈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退回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引得众人哄笑。
婚礼简朴而热闹。没有奢华的排场,但有全村人的祝福;没有昂贵的戒指,但有江森亲手打磨的木簪;没有山珍海味,但有我和他共同设计、由张德海的老友们掌勺的婚宴。
"夫妻对拜!"
在司仪的高声中,我和江森相对而立,郑重地鞠躬。抬头时,我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泪光,那里面盛满了与我共度余生的决心。
夜幕降临,闹洞房的人群终于散去。我们的新房是江森亲手翻修的老宅,虽然简陋,但处处可见他的用心——新打的家具,糊好的窗纸,甚至床头还放着一束新鲜的野花。
"累了吧?"江森小心翼翼地帮我取下沉重的头饰。
我摇摇头,突然注意到他右手上新增的几道伤疤:"这是..."
"做家具时不小心划的。"他试图藏起手,但我已经握住它,轻轻抚摸那些伤痕。
"傻子。"我鼻头一酸,"买现成的不就好了。"
江森摇摇头,难得地固执:"我想亲手做...我们的家。"
这句话让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他身上的松木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成了我记忆中最安心的气息。
新婚第三天,我们就回到了省城餐馆。虽然沉浸在甜蜜中,但创业的脚步不能停。经过反复商讨,我们决定趁热打铁,在邻市再开一家分店。
"养殖场那边新招了五个工人,"江森翻着账本说,"按照现在的规模,供应三家店没问题。"
我点点头,继续完善新菜单。自从《金陵十二刀·补遗》被盗后,我更加用心地回忆张德海教我的每一个细节,将那些珍贵的技艺牢牢刻在脑海里。
正当我们埋头工作时,服务员敲门进来:"老板娘,有位客人指名要见您,说是从广州来的。"
我和江森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位神秘的陈老先生。但出现在包间的却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西装革履,操着浓重的广东口音。
"何小姐,久仰大名。"他递上名片,上面写着"广州南国餐饮集团总经理助理林志强"。
"林先生有何贵干?"我警惕地问。
"我们老板对何小姐的厨艺非常欣赏,"林志强笑容可掬,"特别是那道'五谷丰登',很有特色。我们想邀请何小姐去广州发展,条件随便开。"
我婉言谢绝:"抱歉,我和丈夫的事业重心在这里。"
林志强并不气馁:"何小姐不妨先听听我们的条件。年薪十万,外加一套珠江边的房子。只要您愿意分享'金陵十二刀'的..."
"不必了。"江森突然推门而入,声音冷硬,"我们没兴趣。"
林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在我和江森之间游移:"这位是..."
"我丈夫。"我站起身,挽住江森的手臂,"他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林志强悻悻离去,但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何小姐,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们老板说,随时欢迎您改变主意。"
这件事像一片乌云,短暂地遮蔽了我们的新婚喜悦。但忙碌的日常很快冲淡了不安。分店开业在即,我和江森几乎脚不沾地,常常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这天深夜,我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摸黑走到书房,看见江森正对着账本发呆,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轻声问。
他吓了一跳,慌忙合上账本:"没事,就是算算账...你快去睡吧。"
我走到他身后,看到桌上还摊着一份医院报告——是小松的复查结果。医生建议尝试一种美国新药,但一个疗程就要上万元。
"江森..."我按住他的肩膀,"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良久,才哑声说:"你已经为我们付出太多了...我不想..."
"傻瓜。"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小松也是我弟弟。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森的眼圈红了,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们相拥在昏黄的台灯下,谁都没有说话,但心跳声传递着彼此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我们接到邻市分店经理的紧急电话——原定今天送达的食材迟迟未到,中午的预订都快满了。
"我亲自去养殖场看看。"江森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不是运输延误,而是几家长期合作的农户突然集体违约,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愿继续供货。更蹊跷的是,他们全都转投了一家新成立的食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正是广州南国餐饮集团。
"陈老在搞鬼。"江森咬牙切齿,"他这是要断我们的供应链!"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把总店的备用食材调过去应急,我重新调整菜单,用容易采购的食材替代。"
危机暂时化解,但阴影已经笼罩。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麻烦接二连三:卫生部门突击检查,举报我们"卫生不达标";报纸上出现匿名文章,质疑我们"虚假宣传";甚至还有地痞流氓来店里闹事...
"暖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天打烊后,周明远忧心忡忡地说,"我托广州的朋友打听过了,这个南国集团背景很深,老板陈世昌在香港和东南亚都有产业,专门收集各种传统秘方。"
我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就在这时,前台喊我:"老板娘,有您的包裹,香港寄来的。"
我们警惕地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叠文件和一张照片。照片上,何芸站在一艘游艇上,背景是维多利亚港。而那叠文件...竟然是南国集团的内部资料,详细记录了他们对传统饮食行业的垄断计划!
"这..."周明远快速浏览文件,眼睛越瞪越大,"他们打算控制整个华南地区的特色食材供应链,然后逼迫那些掌握传统技艺的厨师就范!"
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一张小纸条:"暖暖,欠你的还清了。——一个后悔的人"
"是何芸..."我喃喃道,"她偷了这些给我们..."
江森拿起文件,眼中燃起斗志:"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反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边应付各种刁难,一边研究对策。小松的病情不能耽误,我们咬牙支付了第一个疗程的药费,但后续治疗还需要更多资金。
"要不...我们卖掉一家分店?"一天夜里,江森犹豫地提议。
我坚决摇头:"那正中陈老下怀。我有更好的主意。"
第二天,我召集所有分店厨师开会,宣布推出全新"五谷药膳"系列。这套菜单融合了张德海传授的食疗理念和现代烹饪技艺,针对现代人常见的亚健康状态设计。
"从今天起,每家店开辟'药膳专区',提供免费体质诊断,然后推荐适合的药膳。"我向团队解释,"这是我们区别于普通餐馆的独特卖点。"
与此同时,江森也在供应链上做出革新。他直接找到省农科院,合作建立有机农业示范基地,确保食材供应不受制于人。
"短期成本高了,但长远看更稳定。"他向团队解释,"而且有机食材的品质更适合做药膳。"
新策略立竿见影。"五谷药膳"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尤其是白领和知识分子群体,甚至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体验。媒体的风向也开始转变,几家主流报纸争相报道我们的创新模式。
就在形势好转之际,一个更大的惊喜降临——省里将我们列为"改革开放先进典型",准备组织全省餐饮企业来学习经验!
"这是翻身的机会。"周明远兴奋地说,"只要打好这场宣传战,陈老的那些小动作就不攻自破了!"
表彰会当天,我穿着整洁的厨师服站在台上,向全省同行分享创业心得。江森坐在第一排,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眼中满是骄傲。讲到一半,我突然在会场最后一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发苍苍,拄着象牙拐杖...
陈老!
我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状态继续演讲。当我讲到"传统技艺需要创新而不是垄断"时,明显看到陈老的脸色阴沉下来。演讲结束,掌声雷动,但陈老已经悄然离席。
"他坐不住了。"会后,江森握着我的手说,"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第二天我们就收到消息:南国集团突然撤出了在本省的所有投资,包括那家专门针对我们的食材公司。农户们纷纷回头找我们合作,表示之前是受了蒙骗。
看似我们赢了这一局,但我知道,以陈老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罢休。那张离场时阴鸷的脸,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晚上回到家,我疲惫地靠在江森肩上。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累了吧?"
"嗯。"我闭着眼睛,"但值得。小松下一个疗程的钱有着落了。"
江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暖暖,我有个想法...等小松病好了,我想送他去学厨。"
我惊讶地抬头:"学厨?"
"嗯。"江森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张师傅的技艺,你的创新,应该有人继承。而且..."他握紧我的手,"我们得提防陈老这样的人。技艺传承不能断。"
我望着这个曾经只懂得打猎的男人,如今思考得如此深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好主意。不过在那之前..."
"嗯?"
"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我望向窗外的夜空,那里乌云密布,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