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结》Sathurs

3、赏菊会 瑞妃与逢春

　　永福宫秋水阁

　　“瑞妃娘娘，皇上在皇后那里用的午膳。”倚夏看着傅童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着。
　　“她倒依然是荣宠不衰，”瑞妃轻轻地拨开茶叶，喝了口茶，随后便狠狠地把茶杯墩到桌子上，“想来那巫马荻分的是我这本就不多的皇恩呐！”

　　倚夏惊惧地跪下来：“娘娘莫要这样说，您姿态万千，家族势力雄厚，哪里不得皇上喜欢了？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怎敢来分您的宠爱？”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她有几分能耐，”瑞妃听了倚夏的话，心情平稳了几分，轻轻摸着头上华丽的珠翠：“倚夏随本宫去御花园逛逛。对了，快要到赏菊会了，命内务府做几套合适的衣裳来。”

　　巫马荻休息好后，便带着桃儿和玦儿来御花园散心。正当她嗅闻初开的菊花时，桃儿突然凑近她的耳边说：“娘娘，那边的是永福宫的瑞妃娘娘。”

　　巫马荻忙带着两人上前请安，“妹妹大可不必，快快免礼。”裹挟着好闻的香气，她被瑞妃握住手扶了起来。瑞妃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悠远芳香，像她头上的珠翠一般冰凉，眼睛随着笑容眯起，眼底却并无笑意。

　　看来又是一位城府很深的人啊，陈霏唯在内心大呼救命。不过瑞妃好像没有和她再聊下去的意思：“我看妹妹好像是个认生的人，在这里又初来乍到，我若是贸然和你一起，定会叫你有些拘束，不如妹妹自己先转着观赏一下吧。”说罢便要转身离开，最后还回头对她说：“我和妹妹还来日方长，将来有的是时间好好聊。”
　　“来日荻儿一定会去永福宫好好拜访娘娘的。”巫马荻寒暄的话掩盖了瑞妃的一声轻哼。

　　巫马荻一行刚逛完御花园，便又与瑞妃迎面碰上了，她还是端着那副笑热络地说着：“没想到这么巧，妹妹刚刚说来日要到我宫中看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妹妹现在就随我去永福宫吧。”

　　进了秋水阁，两人一同坐下，瑞妃挥了挥手，示意仆从们全部退下。

　　“今后咱们姐妹相称就好。”那双眼即使笑起来也晦暗不明，巫马荻心里打了个寒噤。
　　“今天在御花园两次偶遇，我和姐姐真真是有缘分呐。”巫马荻小心翼翼地改变了称呼。
　　“此言差矣，本宫是听说魏国公主远嫁，特意来看一眼绝世美人的真面目，想来新人入宫总会去御花园转转，今日一见当真是人比花娇啊。”虽然声音还是带着笑，可瑞妃打量她的眼神都能淬出毒来，巫马荻就像被看光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那只是误传的虚名，今日见到姐姐，妹妹才懂这画儿中出来的人物究竟是何模样。”陈霏唯这话绝非恭维，在瑞妃东方人的面皮下，骨骼却生得有些西方人的气质，像撕开拉斐尔前派的画作走出来的人儿，鼻梁高挺，眼瞳深邃。只是那双眼睛里翻腾了太多的情绪，那颗心里承装了太多的算计。

　　瑞妃对她的话没有什么反应，起身在屋内踱着步：“妹妹在魏国虽然是千娇万贵的公主，在这里也不过只是一个战败求和用的小小宫妃。现如今公主人在萧国，还是收起玲珑心思为妙，”她漂亮的手捏住巫马荻的下巴，凉凉的玉镯划过她的脸颊：“不然，连你死了，皇上可能都不知道。”感受到下巴主人几不可察的抖动后，她才第一次真情实意地上挑了嘴角。

　　一番威胁结束后，瑞妃便再次端起和善的面容，招呼下人送来了点心。陈霏唯当然从这剑拔弩张的半个时辰里感受到了瑞妃对她的敌意，听宫女说皇上除了皇后那里，基本不会在后宫留宿，这还是她第一次侍寝，难怪瑞妃火药味这么大。

　　随意应付了几句，巫马荻便匆匆告辞了。

　　“娘娘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守在门外的玦儿吓了一跳。
　　“想来瑞妃娘娘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桃儿轻声地一语道破天机。
　　“我乏了，回懿祥阁吧。”本以为好不容易找见一个温和人的陈霏唯心里欲哭无泪。

　　坐在梳妆台前，巫马荻又想起了今天和皇后与瑞妃的对话。她看着铜镜里这张动人的脸，扯扯嘴角，捏出一个笑脸来。

　　“倚夏，发现荻嫔在御花园的奇怪之处了吗？”瑞妃扬着嘴角，已经预演好了一场阴谋。

　　“奴婢愚笨，还望娘娘指点一二。”倚夏殷勤地说着。
　　“在御花园里，大家大都只是看看花，若要闻花香，也只是拿手挥来一点，她倒好，整张脸凑到花里面去闻，还每个品种都要闻一遍。梨花桃花这种树上的花也便罢了，菊花这种矮小的花她竟也会低头去闻！”

　　“娘娘的意思是？”倚夏小心地看着眼色。

　　“把毒下到花蕊里，闻上几天，能没有个三长两短的吗？”瑞妃颇为得意地笑着。

　　“娘娘所言极是，只是这御花园妃嫔众多，皇上也会来，万一误伤到别人就不好了。”

　　“我敢打赌，整个皇宫中不会有第二位妃嫔像她那样凑近闻花了，何况还是菊花，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我今晚把香料调好，这几天你们就凑着无人的时候，把毒下进去。”瑞妃想好了的事情，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听说过几日就是赏菊会了？”巫马荻看着御花园满园的菊花，当真是姹紫嫣红，让人眼花缭乱。
　　“是啊是啊，内务府从这几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所以这皇宫内也是越来越热闹了呢。”玦儿语气中满是雀跃。

　　“赏菊会是好，只是怕有人在那时故意刁难我。我初来乍到，歌舞又样样不精通，我怕到时会下不来台。巫马荻叹了一口气，真情实感地担忧着。
　　“娘娘放心，赏菊会的内容只是看看菊花喝杯茶，最多写几句打油诗，不会的人捧捧场就好，并不会有什么让您丢面子的事情。只是赏菊的时候啊，最好不要凑到菊花跟前闻，实在是不太雅观。”桃儿细致地提醒着。
　　听到这话的巫马荻悻悻地挪开了脸。

　　御书房内，宋云瑾揉了揉因看了太多折子有些发胀的头，看着请他翻牌子的太监，刚要拿起荻嫔的牌子，突然想起昨天中午皇后的话，便放下牌子说：“罢了，今天折子多，朕也乏了，就自己在养心殿歇下罢。”

　　他看着太监倒退出门，回忆着刚才手中的牌子，多少有些不舍，也不知道公主这个琉璃娃娃身体什么时候能好上一些。

　　又快到赏菊会的时候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过这个节，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呀。

　　转眼就到了赏菊会，心灵手巧的琮儿服侍她梳妆打扮，戴好最后一只簪子，巫马荻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穿得这样华丽，倒衬得她的脸色有些暗淡。琮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忙拿出一些胭脂为她抹上，整个人才红润了起来。

　　没想到，在去往御花园的路上，巫马荻竟发现了一株长在路旁的狗尾巴草。许是宫人们在打扫时分了心，才能在这皇家庭院看见一株小小的野草。巫马荻忙不迭地跑上前去，摘下了毛茸茸的小草。她从小就喜欢狗尾巴草，摸上去像柔软的小动物一样，让心情都舒缓了几分。被甩在后头的桃儿和玦儿刚追上来，就看见荻嫔捧着一株狗尾巴草开心傻乐的样子，甚至还把狗尾巴草在玦儿面前晃了晃，口中喃喃着：“狗尾～～”桃儿看她这样，赶忙猛咳两声提醒巫马荻，一边又紧张地东看西看，在确认没人注意到主子片刻的失态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看到两人堂皇的样子，巫马荻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清了清嗓子，轻轻地把狗尾巴草藏在袖中，也掩去了刚刚无人搭理的失落。

　　马上就要到御花园了，可巫马荻还不舍得扔掉这株狗尾草，想要偷偷塞给桃儿保管，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荻娘娘好！”

　　“私藏”狗尾巴草的三个人都愣住了，望着眼前这个粉面桃花的陌生小姑娘。

　　小姑娘也不认生，大方地行了个礼：“想必这位就是荻娘娘吧，儿臣逢春公主给荻娘娘请安！”
　　陈霏唯赶忙找回刚刚灰飞烟灭的从容：“原来是公主呀，公主也是随母妃一同来参加赏菊宴的吗？”
　　公主点了点头算是肯定，她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盯着桃儿手中的那株狗尾巴草。

　　陈霏唯当然不是个没眼色的，见此忙从桃儿手中拿过狗尾巴草，弯下腰对小姑娘说：“看公主喜欢，这株草便送给公主玩吧。”
　　好像怕她反悔似的。公主赶忙欢欣地拿过她手中的狗尾巴草，还握住巫马荻的手摇了摇说：“荻娘娘最好了，谢谢荻娘娘！”
　　看着那抹离去的雀跃身影，巫马荻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整场赏菊会都像公司年会一样无趣，听到让妃嫔们自己观赏菊花的旨意后，巫马荻默默抓着玦儿的手长出了一口气，还不错，没出什么差错，陈霏唯对自己假扮古代人的演技很满意。

　　自个儿逛了好一会儿，巫马荻累了，便就近找了一处亭子歇下。

　　视野里突然蹿出一抹艳丽的小身影，是带着宫人的逢春公主。她在菊花丛中窜来窜去，遇到自己喜欢的菊花，也像巫马荻一样深深地嗅闻。陈霏唯被她那天真的模样逗笑了，开玩笑般拽拽桃儿的衣袖，附在耳边悄声说：“看人家土生土长的公主都这样，换我怎么就不成体统了呢？”主仆三人都被这一副情景感染，小声地咯咯笑了起来。

　　这边笑声未落，却听见宫人一声慌张的喊叫：“逢春公主！”刚刚还活力四射的公主此刻竟直直地跌进了花丛中。目睹了一切的巫马荻联想到这几天的异样，霎时脸色发白，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皇上不好了，刚刚逢春公主和荻嫔在那边晕倒了！”玦儿带着一众宫人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宋云瑾面前。

　　宋云瑾和旁边的皇后脸色霎时间阴了下来。

　　玦儿不顾旁边桃儿的眼色，继续大声说道：“刚刚我家娘娘在千秋亭里歇息，看见玩闹的公主突然就晕了过去，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晕过去了！皇上，这次事出突然，娘娘和公主何其无辜，何况娘娘刚来不足一月就遭此横祸，还请皇上为我家娘娘作主啊！”

　　还没听完玦儿的话，宋云瑾便拔腿向亭子走去，一面吩咐道：“快传太医，公主和荻嫔不能有任何差错！”

　　桃儿一把揪住要赶上前去的玦儿：“刚刚皇上可是和皇后娘娘在一起啊，你连礼都没行，讲话还这样直接冲撞，也是命大才没被怪罪，下次要注意啊。”

　　“下次是下次，这次娘娘好端端地晕了过去，要我怎么平心静气礼数周全！”玦儿甩开桃儿的手大步赶了上去。

　　桃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