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结》Sathurs

4、立场 她有什么立

　　宋云瑾的脸映入巫马荻眼底，激起了一片波澜。

　　她流泪了。

　　宋云瑾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情绪有些失控的巫马荻一手拽住了宋云瑾将要离开的手，旁边的桃儿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陈霏唯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放开手，小心地看了看他的眼色。

　　是啊，对她来说，宋云瑾或许是为数不多可以依靠的人；可对他来说，巫马荻却只不过是异国来的和亲公主，是一众妃嫔中平平无奇的人物。甚至自打到这里来，她也才被召幸了一次，有什么立场作出刚才的举动呢？
　　想到这里，巫马荻颇为自嘲地闭上眼笑了笑，眼泪滑进嘴角，咸得发涩。

　　“逢春公主醒了吗？”找回理智的巫马荻觉得应该先关注一下公主的安危。
　　“早就醒了，现在又活蹦乱跳的了，应当是无碍了。”宋云瑾握住了她的手：“刚刚派太医来瞧过了，你和公主都有相似的中毒症状，不过你由于惊悸过度，所以昏迷的时间就久了些。爱妃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依臣妾所见，应当是有人往菊花的花蕊里投了毒，臣妾刚来，不懂这里的规矩，喜欢凑近了去闻花，投毒者本想利用这个习惯暗中陷害我，没想到却误伤了逢春公主，都怪臣妾一时疏忽，没能保护好公主。”巫马荻垂了眼帘，说出心中的推测。

　　听到她的话，宋云瑾的手骤然握紧：“放肆！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干出这伤天害理的事来！来人，去把御花园的菊花一一验过，我倒要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皇上息怒，小心损伤了龙体。”沉默许久的皇后走上前来，轻轻揉捏着宋云瑾的肩膀：“虽不知那投毒者是谁，可这一招的确够阴险歹毒，在御花园这个开放的公共空间往花蕊里投毒，并且作案时间也无法确定，抓获凶手真真是难上加难了。现下的解决方法只有让太医验出是什么毒，再翻找各个宫殿看看谁那里私藏了毒药，以此来确认幕后凶手。陛下意下如何？”

　　宋云瑾松开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目前也只想到了这一个方法，不过很有可能这边刚下旨搜宫，那边就把证据销毁了。”

　　“毒是几天前下的，证据估计早就没有了。这时候兴师动众的去查，结果也只能是宫人们背罪，”巫马荻冷笑了一声：“奴才们本就命苦，现下还要给主子折了命，多可怜呐。”随即看向宋云瑾：“今日之事还是臣妾不当心，现在我和公主都没事，那幕后凶手也没有这么重要了，陛下不必费心严查，以后让内务府做事仔细些便是。”
　　听到这话的宋云瑾顺势下了台阶，嘱咐宫人万事当心后事情就算翻了篇。

　　宋云瑾握着她有点凉的手：“朕知道你也不甘心，今天的事，是朕委屈了你。”
　　巫马荻抬眼望着他：“臣妾不委屈，让皇上烦心，是臣妾的不是。皇上公务繁忙，还是不要在懿祥阁久留了，若是耽误了政事，臣妾倒是担负不起的。”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撒娇，没有失望，平淡的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听完这一席话，那只手轻轻地放开，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朕走了，你好好休息。”

　　杂乱的脚步声离开后，玦儿忙为她掖了掖被子，小声抱怨着：“娘娘，有人欺负到你头上，皇上想为你出气，你为什么还要拦着他啊？今天娘娘放了这个人，只怕明天就有人敢把药直接下进小厨房！”
　　“玦儿！”巫马荻打断她越来越放肆的话：“你刚才也看见了，皇上明摆着不想搜宫，我执意如此也讨不到什么好。相反，此时退一步，或许还能激起皇上的一点怜悯之心。”
　　“皇上看着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啊……”玦儿依然心有懑懑。
　　“这只是其一，刚刚我说注定查不到凶手，最多是无辜宫人顶罪，你可想过，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吗？把毒下在花蕊里，想必下毒之人心思缜密，这样的人一定会留好后手，指不定搜宫旨意一出，就能从别的妃子那里搜出证据，到时候里应外合，那个妃子必定百口莫辩。这样一来，那幕后凶手便借着我除掉了她，而被栽赃的妃子难保不会怨恨我，我们两败俱伤，可对凶手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娘娘此言极是，玦儿也只是因为担心娘娘才一时冲动说错了话，娘娘切莫怪罪。”听完前因后果的琮儿开口劝到。
　　“娘娘刚来不到半月便遭此横祸，都是奴婢失职。”想到这几天的际遇，玦儿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掉了出来。
　　“快别哭了，你不远万里陪我前来，今日的事也是担心我，我又如何会怪罪你呢？”巫马荻走上前去，擦了擦玦儿哭花的脸，“快别哭了，已是秋天天干物燥，风把你这张脸吹皴了可就不好啦。”
　　听到这话的玦儿忙止住眼泪：“奴婢的皮肤一向好的很，才不会被这区区的秋风吹坏了去！”刚刚有些凝固的空气终于流动了起来。

　　“话说回来，娘娘虽阻止了皇上调查，可您真就对真相毫不在意吗？”尖锐的问题再次被桃儿摆在了面前。
　　“本宫活了这些年，还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人鱼肉，”巫马荻轻笑一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若一味退让下去，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如今我根基未稳，难以将陷害我的人连根拔起，但至少要查出幕后凶手给予一定的还击，最次也可以有所防备。”
　　“奴婢果真没有看错人。”桃儿了然地笑了一声。

　　“听你这话，是有什么眉目了吗？”玦儿急火火地开口问道。
　　“宫中这么多娘娘，精通药理的可不多。”桃儿不急不缓地说着：“敢把毒下在花蕊里，必定是了解娘娘爱凑近闻花的习惯，这几天我们在御花园打过照面的，只有瑞妃娘娘。”

　　“可瑞妃每次见到娘娘都和声细气的，亲昵的很，又怎会下此毒手呢？”玦儿快要被绕晕了。
　　“咬人的狗，不叫。”桃儿的话一字一字砸下来。
　　“这狗咬不咬人另说，叫的其实挺凶的。”巫马荻暗自腹诽着。
　　她也是最怀疑瑞妃的，可现在证据不足，随意下结论总归不妥。

　　桃儿看出了巫马荻的犹豫和动摇：“这件事嫌疑最小的是皇后，咱们可以去找皇后帮忙。”
　　“可是，皇后她……”玦儿一想到几天前巫马荻罚跪的那半个时辰便心里发怵。
　　“眼下最能帮上忙的也只有皇后了，玦儿，琮儿，你们随我去未央宫一趟。”巫马荻走到梳妆镜前，出门的意思很是坚决，玦儿琮儿交换了个眼神，便认命地收拾起来。
　　“若有人来见本宫，你就说我体弱抱病在床。”巫马荻叮嘱桃儿：“今日去见皇后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桃儿点点头，让她放心。

　　三人刚到未央宫，便看见秋池站在门前，好像等候已久。
　　“娘娘请吧，皇后娘娘说您一定会来，便安排了奴婢出来迎接。”秋池领着三人往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