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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戈壁衔燕将星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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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整后,真正的硬仗到来——直捣沙匪盘踞多年的老巢,一处易守难攻的戈壁石堡。
战斗异常惨烈,沙匪首领狡猾凶悍,麾下皆是亡命之徒。
在一次关键的冲锋陷阵中,石柳鸢带着几名军医护送重伤员后撤,却被一股悍匪死死围困在一处断崖下。
“保护军医!”士兵们怒吼着拼杀,但敌人如潮水般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天神降临,正是楚淮祈!他剑光如龙,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然而,就在他替石柳鸢挡开侧面袭来的一柄淬毒短矛时,沙匪首领狞笑着,将一柄沉重的、带有倒刺的流星锤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将军小心!”石柳鸢失声惊呼。
楚淮祈为了护住她身侧的一名伤员,身形微滞,再想完全避开已是不及!他只能勉强侧身,将伤害降到最低。
“砰!”沉闷的撞击声令人心颤。
楚淮祈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那流星锤的尖刺显然淬了剧毒,暗紫的色泽迅速在他后背的伤口周围蔓延开!
“楚淮祈!”石柳鸢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带将军走!”魏晟江目眦欲裂,率领亲兵拼死挡住疯狂的沙匪,嘶吼道,“石军医,靠你了!”
石柳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在魏晟江等人的拼死掩护下,指挥着还能行动的士兵,硬生生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楚淮祈抢了回来。
军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楚淮祈伏在榻上,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乌黑的血不断渗出,剧毒已侵入肺腑,他浑身滚烫,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石柳鸢双眼熬得通红,却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她屏退旁人,只留得手的军医打下手。
父亲留下的那本泛黄破旧的《石氏秘毒方略》被她摊开在案桌上。她以金针封穴,延缓毒素蔓延,用银刀小心翼翼剜去腐肉,将珍藏的、父亲千辛万苦寻来的几味珍稀解毒药材,毫不犹豫地投入药罐。
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和衣背,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男人身上。
“将军…撑住…”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一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昏迷中紧锁的眉头,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冷峻威严的将军,也不是神秘莫测的师父,只是一个需要她倾尽全力去挽救的生命。
就在石柳鸢因极度疲惫短暂离开去取药的片刻,一道黑影如同毒蛇般悄然潜入军帐。
帐内只有昏迷的楚淮祈,黑影眼中凶光毕露,淬毒的匕首直刺他的心口。
“住手!”一声清叱!石柳鸢去而复返,正撞见这惊心一幕,药碗“啪”地摔碎在地。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般射出,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击!来人正是军中一个不起眼的伙夫,此刻面目狰狞。
“果然有内奸!”石柳鸢眼神冰寒。
半月来的苦练在此刻显现成果,她的剑法虽不及楚淮祈那般登峰造极,却已脱胎换骨,迅捷、精准、带着一股狠辣的韧劲。
几番凌厉的交手,剑光闪烁间,那内奸被石柳鸢一剑刺穿肩胛,钉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石柳鸢剑尖抵住对方咽喉。
内奸狞笑一声,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瞬间毙命。
石柳鸢心中一沉,线索断了。
她回到楚淮祈榻边,看着他因高烧而痛苦呓语的模样。她拧了冷帕子,轻轻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楚淮祈忽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而模糊的低语,带着浓重的孺慕和深切的悲伤:“母妃…别走…父王…血…好多的血…”
石柳鸢的手猛地一颤!帕子险些掉落。
母妃?父王?这绝非一个普通烬昭国将领该有的称谓!
这沉重的、浸透着血色的哀恸,让她心惊肉跳。她怔怔地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的眉宇,心中的疑窦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圈扩大,几乎要淹没她。
楚淮祈重伤昏迷,军中主将空缺,群龙无首。
沙匪虽受重创,却仍在负隅顽抗,且似有集结反扑之势,封裳嫣和石兼闻讯火速赶来军营。
“胡闹!军中岂是儿戏!你一介女子,如何能统兵打仗?”石兼听闻石柳鸢主动请缨代掌帅印、指挥接下来的反攻,当即沉下脸反对。
封裳嫣眉头紧锁,审视着眼前身形单薄却目光坚定的侄女:“鸢儿,你勇气可嘉。但战场非儿戏,瞬息万变,关乎千百将士性命。你…可曾真正领过兵?”
石柳鸢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如寒星:“叔父,叔母,柳鸢不敢妄言精通兵事。但此刻军心浮动,强敌环伺,帅位不可久悬!柳鸢愿立军令状!”
她一身素净的医官服尚未换下,脸上还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水地扫过众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知诸位疑虑,魏副将跟随将军日久,深知军务。若叔母和魏副将不放心,可让柳鸢与魏副将切磋一二,一试柳鸢是否有自保之力,不至拖累全军。”
魏晟江本也心存疑虑,但想起石柳鸢在沙匪偷袭和奸细刺杀时展现的身手,以及她救治将军时的决断,略一沉吟,抱拳道:“石军医,得罪了!”
校场之上,气氛凝重。
石柳鸢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束起长发,手持长剑。魏晟江则持军中制式长刀,封裳嫣、石兼、老军师夏忛以及众多将领都在旁观。
“请!”魏晟江沉声道,率先发动攻击,刀势沉稳厚重,带着战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石柳鸢不闪不避,手中长剑一抖,竟使出了那晚楚淮祈救她时所用的身法。虽远不及那般迅疾如电、举重若轻,却已得其神韵,灵动诡谲,如穿花拂柳!
她并不硬拼,而是以巧破力,剑走轻灵,专攻魏晟江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剑光点点,竟逼得魏晟江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咦?”夏忛老军师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数十招过后,石柳鸢气息微喘,额头见汗,魏晟江也收起了最初的轻视,神情凝重。
最终,石柳鸢一个精妙的回旋卸力,剑尖堪堪点在魏晟江手腕处,而魏晟江的刀锋也停在了她肩头三寸。
平手!
校场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压抑的惊叹。谁也没想到,这位医术高明的石军医,竟有如此身手!
魏晟江收刀,心悦诚服地抱拳:“石军医好身手!末将佩服!”
封裳嫣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看向石兼。
石兼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就依你所言!但须由夏老军师坐镇中军,你们共同你辅佐,万不可逞强!”
“是!”石柳鸢抱拳领命。
翌日,反攻开始。
石柳鸢换上了一身玄色轻甲,脸上覆着一张冰冷的银制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而坚毅的眼眸。
面具的额角,被她亲手刻了一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燕子——衔燕。
魏晟江策马立于阵前,夏忛在她身侧,她紧随其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脑海中浮现的是父亲教导的“望闻问切”,亦是师父传授的“静心凝神”。
她举起令旗,声音清越,穿透了猎猎风声:
“《药经》有云,‘毒邪侵体,当断其源,破其势’。今沙匪为毒瘤,其巢穴便是病灶!传令!前锋变阵,锥形突进,直捣心腹!左右翼如药之佐使,钳制合围,断其援路!中军稳如山岳,随我——破敌!”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奇异的、源于医道又契合兵道的冷静逻辑。夏忛眼中异彩连连,不断点头补充细节,魏晟江则忠实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战斗异常激烈,石柳鸢身先士卒,面具下的燕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她剑法灵动,更擅利用地形和毒烟扰乱敌军。在她的指挥和将士们的奋勇拼杀下,沙匪的抵抗终于土崩瓦解。
当最后一股顽匪被剿灭在废弃的石堡深处,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尘埃落定,石柳鸢几乎虚脱。她卸下染血的面甲,第一时间冲回楚淮祈的营帐。
日夜不息的守护和战场上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头靠着床沿,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烛火摇曳,在她苍白而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颊边,显得脆弱又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楚淮祈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如同沉船般浮出黑暗的水面,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背伤口的钝痛和清凉药感,以及萦绕鼻端那混合着草药清苦与女子幽香的熟悉气息。
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触及的,便是伏在床边沉沉睡去的石柳鸢。
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即使在睡梦中,秀气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担忧着什么。
烛光温柔地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床沿,离他的手很近。
看着她疲惫不堪却依旧守在身边的模样,楚淮祈素来冰冷坚硬的心防,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
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和一种陌生悸动的暖流悄然漫过。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漾开了极其复杂的波澜,冷硬的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柔和了许多。
他尝试发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动了动手指,极其轻微地,仿佛用尽了力气,最终只是虚虚地、几不可察地靠近了她搭在床沿的手。
他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过了许久,他才用极其沙哑、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轻轻唤道:“...辛苦了,衔燕。”那声音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沉睡中的石柳鸢仿佛有所感应,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清醒的目光,听到了那声从未有过的、带着温度的小名呼唤。
石柳鸢怔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只觉得一股热意猛地冲上眼眶。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将军,你醒了!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我…我这就给您看看!”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又在半途停住,显得有些无措。
他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和那声亲昵的“衔燕”,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他眼中可能不再仅仅是下属。
或许是并肩的伙伴……
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是抚慰她的辛劳,而非询问军情或伤势,这份反常的关切直击她内心最柔软处。
楚淮祈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模样,以及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心头那根名为温柔的弦被更深地拨动了。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悸动和自己内心同样不平静的回应。但他习惯了掌控和隐藏,那份陌生的情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收敛。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解读的暖意和探究。
片刻后,他才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几分地问道:“沙匪…如何了?”
他将话题迅速转向军务,这是他最熟悉、最能掌控的领域,也是他此刻确认情况、平复内心波澜的方式。
他需要重新建立“将军”的理智外壳,但这句问话的时机和语气,已无法完全抹去他方才流露出的关切。
他看着她,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也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