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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舞女与质子(二) ...

  •   楚淮祈醒来时,自己变成了另一重身份——他是北漠送来的质子萧烬,在这异国他乡,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公子,该去醉仙楼了,珺媞姑娘今日要为您弹奏新谱的曲子呢。”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醉仙楼?珺媞?

      楚淮祈皱了皱眉,这两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与他本人不符的阴柔与疏离。

      他来到醉仙楼,被引到常坐的位置。当那个水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时,楚淮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她。

      尽管容貌略有差异,装扮也截然不同,但那眉眼间的神韵,那偶尔流露出的清冷与坚韧,分明就是石柳鸢。

      他看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旋转,看着她应对那些权贵的调笑,看着她向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占有欲。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无论是作为楚淮祈,还是作为萧烬。

      但他控制不住。

      当他察觉到有人对“珺媞”不怀好意,当他发现醉仙楼里的诡异命案,当他看到她深夜冒险潜入废弃阁楼,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将那封真正的计划书拿给她看,并非全然是为了合作,更多的是……不想看到她受到伤害。

      “好。”当她点头答应合作时,楚淮祈的心中竟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联手调查。

      他们发现,那所谓的“献祭”,并非什么神意,而是西域王室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编造出来的谎言,用以铲除异己,同时转移国内矛盾。

      而娜茹珺媞,因为身负某种特殊的血脉,被选中成为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而那个幕后黑手,竟然是西域的一位王爷,也就是那日在醉仙楼想要为苏鸾赎身的络腮胡男人。

      他不仅觊觎娜茹珺媞的美貌,更想利用这场献祭,嫁祸给北漠质子,挑起两国战火,从中渔利。

      赫连霍奇扮演的富商,似乎也与这位王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时常向王爷传递关于娜茹珺媞和萧烬的消息,眼神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那场即将到来的祭典。

      祭典前夜,楚淮祈找到石柳鸢:“明日祭典,必然危机四伏,我会想办法带你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褪去了平日的腹黑与伪装。

      石柳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密信和计划书……”

      “那些都不重要了。”楚淮祈打断她,“比起那些,你的安全更重要。”

      石柳鸢的心猛地一颤,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试探,只有满满的认真与……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情意。

      “可是……”

      “没有可是。”楚淮祈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相信我。”

      石柳鸢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她不知道这是被迫的举动还是他的真实想法。

      祭典当天,阴风怒号,乌云密布。

      祭坛设在城外的一座高山上,四周布满了侍卫,气氛肃杀,娜茹珺媞被盛装打扮,送上祭坛,络腮胡王爷站在祭坛下,高声宣读着祭文,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楚淮祈混在人群中,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早已安排好了人手,只等时机一到,便动手救人。

      就在祭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楚淮祈突然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人马瞬间冲出,与侍卫们厮杀起来。

      混乱中,他飞身跃上祭坛,拉起石柳鸢的手,向外冲去。

      “抓住他们!别让质子和祭品跑了!”络腮胡王爷怒吼道。

      赫连霍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混乱的场面,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即又隐去,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楚淮祈带着石柳鸢一路冲杀,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石柳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紧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还用随身携带的发簪,击退身后的追兵。

      他们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甩掉了所有追兵,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

      山谷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溪水潺潺,鸟语花香,与外面的血腥厮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两人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

      “我们……逃出来了?”石柳鸢看着楚淮祈脸上的血迹,伸手想要为他擦拭,却又有些犹豫。

      楚淮祈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嗯,逃出来了。”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珺媞,从今往后,我们隐姓埋名,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好不好?”

      石柳鸢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期盼,心中的所有犹豫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她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好。”

      楚淮祈笑了,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

      楚淮祈和石柳鸢同时感到一阵眩晕,怀中的温度消失了,眼前的山谷、野花、溪水都在迅速褪去。

      “柳鸢!”

      “楚将军!”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意识瞬间回笼。

      石柳鸢发现自己仍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却不知何时与楚淮祈紧紧相握。

      楚淮祈从梦境惊醒,意识回笼瞬间感到手中温软,心中巨震,但表面极力维持冷静。

      石柳鸢意识不对,慌乱松开了手,他发现石柳鸢慌忙松手,神色会暗一瞬。

      “将军,石姑娘,你们没事吧?”魏晟江揉着发胀的脑袋,疑惑地问,“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侍卫……”

      “我们也一样。”其他士兵纷纷附和。

      楚淮祈和石柳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由人精心设计的梦境,都做了同一场梦。

      赫连霍奇也迅速醒来,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他人,而是目光锐利地扫向水晶棺四周的符文,并极其迅速地用随身携带的拓印工具和特制纸张,拓下了部分关键符文,同时隐秘地收集了一点残留的花粉和棺椁附近的特殊土壤。

      他的动作快且隐蔽,但可能被刚醒来的楚淮祈瞥见一丝端倪。

      赫连霍奇看着众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了之前的诡异笑容:“看来,我们都经历了一场奇妙的旅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淮祈沉声问道,眼神锐利地看向赫连霍奇。

      赫连霍奇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棺材,那里摆放着一盆奇异的花草,花瓣呈紫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这‘忆梦草’。”

      他解释道:“此草能散发一种特殊的香气,让人陷入沉睡,并根据周围人的记忆和情感,编织出一个共同的幻境。”

      “是谁设下的?没想到这世间竟有这种草,可实际不是阴阳两隔了吗,梦里怎么会……”石柳鸢问道,她想起了幻境中那对最终得以相守的恋人,心中五味杂陈。

      赫连霍奇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应该是这座营地原来主人的计谋。”他指着水晶棺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我在观察着墓地时,发现了这个。”

      楚淮祈打开木箱,里面放着一些旧物——一支断裂的玉簪,一张泛黄的画像,画像上是一男一女,男子面容冷峻,女子笑靥如花,正是梦里中的萧烬和娜茹珺媞。

      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的字迹潦草而急促,记录着一个质子的爱恨情仇,他深爱着青楼的花魁,却因为身份的悬殊和政治的阴谋,无法与她相守。

      最终,花魁被选为祭品,惨死在祭坛上,而他则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离开了那个伤心地。

      他在日记的最后写道:“我寻得一处山谷,种满了忆梦草,我想让所有误入此地的有情人,都能体验一场我们未能拥有的圆满。若有来生,愿我们不再身不由己,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归隐江湖,不问世事。”

      原来,幻境中的甜蜜与圆满,是那个质子对爱人迟来的补偿,是他心中最美好的愿望。

      楚淮祈合上日记,心中感慨万千,经历了那场幻境,他们之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羁绊。

      “我们该走了。”楚淮祈站起身,将日记放回木箱,“鹰喙堡还在等着我们。”

      一名负责警戒的商队护卫,背对着众人,脚后跟无意间蹭到了祭坛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刻着符文的深紫色石头。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墓室中格外刺耳!

      “小心机关!”楚淮祈厉声咆哮,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将身前的石柳鸢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覆盖。

      同时,赫连霍奇也脸色剧变,向旁边急闪!

      “嗖!嗖!嗖!”数道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墙壁几处隐蔽的孔洞中激射而出!是淬了剧毒、锈迹斑斑却力道千钧的弩箭!

      “噗嗤!”一支毒弩箭擦着楚淮祈刚刚护住石柳鸢扬起的手臂飞过,瞬间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另一支箭则狠狠钉入了那名触发机关的护卫胸口,护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当场毙命,还有几支射在众人躲避的石柱上,溅起火星。

      “保护将军!保护石姑娘!”魏晟江目眦欲裂,拔刀怒吼。

      混乱之中,赫连霍奇的目光如电般扫过触发机关的紫色石头和水晶棺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同样由深紫矿石构成的凹槽。

      凹槽内,残留着几粒那种暗蓝色的沙粒,他心脏狂跳,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弩箭和死去的护卫身上,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和隐蔽动作,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刮下一点凹槽内的暗蓝沙粒藏入袖中特制的夹层。

      同时,他借着弯腰查看死去护卫的动作,用藏在指缝里的炭笔,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伪装成普通账册的皮质小本内页上,拓印下棺椁旁法阵中几个最核心、最扭曲的符文。

      毒箭的袭击终于停歇。

      楚淮祈忍着臂膀钻心的剧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第一时间撑起身体,查看被他死死护在身下的石柳鸢:“石军医!伤到没有?”他的声音因疼痛和紧张而沙哑,眼神却紧紧锁着她。

      石柳鸢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只觉天旋地转后被他温热的气息包裹,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汗水和尘土的味道,心跳如擂鼓。

      看到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和迅速蔓延的青黑色,恐惧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我没事!你的伤……有毒!”她挣扎着要起身查看。

      “别动!”楚淮祈低喝,强撑着站起身,一把将她拉起来护到身后相对安全的角落,语气斩钉截铁,“皮肉伤,毒暂不致命。此地杀机四伏,机关歹毒,立刻撤离!”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在赫连霍奇身上停留了一瞬。

      赫连霍奇正一脸沉痛地蹲在死去护卫身边,检查伤口,摇头叹息,神态悲戚而自然。

      撤退过程险象环生,又有几处隐蔽机关被触发,飞石、毒烟层出不穷。

      楚淮祈手臂带伤,却始终将石柳鸢护在身后或身侧,用未受伤的手持刀格挡,步伐沉稳。

      石柳鸢则紧咬牙关,努力跟上,手中紧握着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赫连霍奇和魏晟江等人也奋力断后。

      历经艰险,几人终于狼狈不堪地爬出了那吞噬生命的巨大裂缝。

      黄均等人早已在裂缝边焦急守候,见状立刻上前接应。

      地面上的黑沙暴虽然依旧猛烈,但与地下墓室的死寂阴森相比,竟让人生出一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伤员被迅速安置救治,赫连霍奇再次展现了他的“慷慨”,立刻命人取来商队珍藏的上品解毒散和金疮药,亲自送到楚淮祈面前:“楚将军,此乃西域秘制的‘雪蟾散’,对内腑之毒有奇效,快请服下!这金疮药对外伤也极好。”他语气诚恳,带着后怕与关切。

      楚淮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药:“多谢。”

      石柳鸢则立刻接手,仔细为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轻柔,眼中满是担忧。

      楚淮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颤的睫毛,手臂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众人收拾行装,离开了这座充满了回忆的营地。走出很远,石柳鸢回头望去,只见那片营地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缥缈的梦境。

      “在想什么?”楚淮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石柳鸢摇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即使结局是悲剧,也依旧值得被铭记。”

      楚淮祈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一动,低声道:“嗯,而且,只要努力,总有办法改变结局。”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石柳鸢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跟上队伍的脚步。

      风沙依旧在吹,但这一次,他们的心中,都多了一份温暖与希望。

      而那份在梦境中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如同沙漠中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开始悄悄发芽。

      楚淮祈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将军,石柳鸢也依旧是那个冷静聪慧的医女,但石柳鸢看向楚淮祈的眼神,却已经悄然有了一丝动容。

      在赫连霍奇向导的指引下,队伍顶着残余的沙暴,艰难却方向明确地朝着鹰喙堡的方向行进。

      补给物资最终安全送达,中毒士兵在石柳鸢的全力救治下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身体需要长时间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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