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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舞姬与质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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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变陡生,水晶棺周围的诡异符文突然散发出幽蓝微光,棺中那支早已枯萎的奇异花朵瞬间化为齑粉,一股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腐朽与奇异花香的淡粉色烟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距离最近的石柳鸢、楚淮祈、赫连霍奇、魏晟江及护卫们首当其冲,吸入烟雾后只觉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沉沦。
耳边的风声仿佛变成了靡靡之音,他强撑着想要稳住身形,却见石柳鸢也晃了晃,脸色苍白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
“这香气……”石柳鸢的声音微弱下去,她终于意识到那奇异香气的不对劲,“有问题……”
话音未落,她便软软倒下,楚淮祈心中大骇,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也只抓到一片衣袖,随即意识便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石柳鸢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描金的穹顶,空气中不再是沙尘的干燥,而是弥漫着浓郁却不腻人的熏香,混合着葡萄美酒的甜醇。
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纱裙,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肌肤在薄纱下若隐隐若现,全然不是她平日素净的医女装扮。
“珺媞,发什么呆呢?王爷们都等着看你跳舞呢。”一个娇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正拿着一支金步摇要为她插上。
珺媞?王爷?跳舞?
石柳鸢脑中一片混乱,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来——她是西域最负盛名的青楼“醉仙楼”的花魁,名唤娜茹珺媞,以一支《飞天舞》闻名遐迩,引得无数权贵豪客一掷千金。
她心里有了一丝恐慌与迷茫,她竟然变成了娜茹珺媞的身份,明明上一秒还在感叹着她的故事,突然就……她拥有舞姬的记忆片段和情感残留,对自由的渴望、对萧烬的爱恋、对宫廷的恐惧,但核心意识仍是石柳鸢,连样貌都是自己的。
“来了。”她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媚,与她本身的清冷截然不同,并且有时候行为举止不受自己的控制,像是在走剧情的亲身经历罢了。
她被引着走出房间,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来到一处灯火辉煌的大厅。
厅中央铺着华丽的地毯,四周摆放着酒席,坐满了衣着华贵的男子,或高谈阔论,或醉眼朦胧。
而在主位之侧,单独设了一张案几,一个年轻男子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玄色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花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狭长的凤眸半眯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似漫不经心,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与疏离。
是他。
石柳鸢,亦或者说,此刻的娜茹珺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北漠送来的质子——萧烬。在这西域王都,他是个尴尬而危险的存在,人人都知他是阶下囚,却又忌惮他背后的势力,更猜不透他那副玩世不恭下的真实心思。
而在娜茹珺媞的记忆里,她与这位质子之间,有着数不清的纠葛。
“珺媞姑娘来了!”有人高声喊道,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石柳鸢深吸一口气,身体仿佛本能地动了起来,足尖轻点,水袖翻飞,她在地毯上旋转跳跃,舞姿轻盈如蝶,又带着一丝西域独有的妩媚与奔放。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萧烬,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而此人却是楚淮祈的模样,与他平常的性格截然不同。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
“好!珺媞姑娘的舞,真是名不虚传!”一个络腮胡的王爷举杯笑道,“本王今日要为姑娘赎身,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石柳鸢心头一紧,正不知如何应对,却听萧烬淡淡开口:“王兄说笑了,珺媞姑娘是醉仙楼的摇钱树,楼主怎会舍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那络腮胡王爷讪讪地笑了笑,便不再提。
石柳鸢向萧烬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见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接下来的日子,石柳鸢便以娜茹珺媞的身份,生活在醉仙楼中。
她周旋于各色权贵之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真实目的——她是为了寻找一份被藏在醉仙楼中的密信,那关乎着北漠与西域的一场秘密交易,也关乎着萧烬的性命。
而萧烬,似乎也对她格外“关注”,他时常会来醉仙楼,点她作陪,却从不做逾矩之事,只是与她闲聊,或是听她弹琴。
他的话语总是带着试探,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珺媞姑娘似乎对北漠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一次,石柳鸢无意中谈及北漠的草原,萧烬突然问道,凤眸紧盯着她。
石柳鸢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只是听客人们说起,觉得有趣罢了,质子殿下久在北漠,想必那里的风光极美?”
萧烬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美是美,只是不及西域繁华。不过,那里的人,可比西域的人单纯多了。”他意有所指的话语,让石柳鸢越发确定,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期间,赫连霍奇也以一个西域富商的身份出现在醉仙楼,他出手阔绰,对“娜茹珺媞”颇为殷勤,时常送来稀世珍宝,却总在萧烬出现时,恰到好处地保持距离,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更让石柳鸢感到不安的是,她发现醉仙楼里似乎并不太平。
先是有个常客的侍卫,在楼外离奇死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却像是被吓死的。接着,负责看管后院的老仆,也突然失踪了,只留下一摊可疑的血迹。
流言在楼中悄悄蔓延,说醉仙楼里闹鬼,是被冤死的亡魂索命。
“珺媞,你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好。”小丫鬟忧心忡忡地说,“我听后厨的人说,那老仆死前,曾去过西边的废弃阁楼。”
越是神秘,越是引人探究,石柳鸢隐隐觉得,那阁楼里藏着她要找的答案,或许,也藏着萧烬的秘密。
一日深夜,石柳鸢趁着月色,悄悄溜向后院的废弃阁楼。阁楼的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开了,里面弥漫着灰尘与霉味。借着月光,她看到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墙壁上有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铜制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泛黄的纸。
就在她拿起纸卷,想要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深夜至此,珺媞姑娘是在找什么?”
娜茹珺媞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慕容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神幽深如夜。
“我……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娜茹珺媞有些慌乱地将纸卷藏在身后。
萧烬一步步走近,他身上的冷香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随便走走,就能走到这禁地?”他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手里拿的是什么?”
娜茹珺媞咬紧下唇,不愿交出,石柳鸢能感觉到,这纸卷对娜茹珺媞来说,至关重要。
萧烬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突然低笑一声:“你就这么信他?”
“信谁?”石柳鸢不解。
“送你进来的人。”萧烬的声音低沉,“你以为,他让你找的东西,真的能救你想救的人吗?”
石柳鸢愣住了,娜茹珺媞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人,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软肋。那人告诉她,只要拿到醉仙楼里的密信,就能换回她弟弟的性命。
“你到底想说什么?”石柳鸢警惕地看着他。
萧烬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在一块砖头上按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墙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他从暗格里拿出一个与石柳鸢手中一模一样的铜盒,打开,里面也有一卷纸:“你看看这个。”
石柳鸢将信将疑地拿出自己手中的纸卷,与萧烬的放在一起比对。只见两张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内容却截然相反——她手中的,是北漠与西域的交易密信。
而慕容渊手中的,却是一封伪造密信的证据,以及一份……关于用一个女子献祭,以平息“神怒”的计划书,那女子的画像,赫然与娜茹珺媞有七分相似!
“这……这是怎么回事?”石柳鸢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有人想借你的手,拿到这份假的密信,再将伪造密信的罪名推到我身上,同时,让你成为那场献祭的牺牲品。”萧烬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而你那位恩人,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石柳鸢脑中一片空白,娜茹珺的记忆与她自己的意识交织在一起,痛苦而混乱。
她看着萧烬,突然想起了现实中那个在沙海中护她周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烬看着她,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腹黑的笑意取代:“怎么办?当然是将计就计。”他凑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珺媞姑娘,要不要与我合作一场?”
石柳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