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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遗忘之殇(一) ...


  •   回到兼府,离别的氛围已悄然弥漫。石柳鸢本想利用这最后两天好好陪伴家人。

      然而,就在当晚,一个意外插曲打乱了平静。

      晚饭后,大家都回到各自的院子去,只剩下他们三人,孟情花突然脸色苍白,手扶额头,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旁边的石兼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情花!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疼,老毛病了。”孟情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眉宇间难掩痛苦。

      封裳嫣也关切地凑过来:“花娘,你这头痛近来似乎发作得更频繁了?脸色这么差,让衔燕给你瞧瞧吧?”

      孟情花一口回绝道:“不用,我缓缓便好。”说完,她刚想起身,丫鬟——晓秋连忙走过来搀扶着。

      孟情花向对面两人行了一礼:“妾身回房歇息便好了,这种小事不必麻烦衔燕,花娘就先退下了。”

      两人看着孟情花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忧。

      夜,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孟情花又一次从血色的梦中惊醒。

      这一次,梦境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带着鲜活温度与锥心之痛的完整画卷,清晰得让她窒息。

      她仿佛回到了遥远的京城,春日里,相府后花园。杏花如雪,纷纷扬扬。

      她梦里那个女子与自己有同样的身世,还是相府那个不被重视的庶女,梳着少女的发髻,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衫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栽下的兰草培土。

      忽然,矮墙头“哗啦”一声轻响,泥土簌簌落下,惊扰了静谧。

      一个身影敏捷地翻墙而下,靴子上果然沾满了新鲜的泥点。他穿着银亮的轻甲,阳光落在他年轻飞扬的脸上,笑容比那杏花还要耀眼——是沈南川。

      “小哭包!”他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一丝得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支开得正盛的杏花,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晨露。

      他不容分说,笨拙却无比珍重地将花簪在她有些松散的发髻旁,指尖无意擦过她小巧的耳廓。

      少女脸颊瞬间飞红,像染了天边的霞光,又羞又恼地跺脚:“沈南川!你又翻墙!踩坏了我刚栽的兰草!”她心疼地看着地上被踩倒的嫩苗。

      “赔你!赔你十盆最好的!”沈南川浑不在意地笑着,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专注地看着她发间的杏花,“真好看。”

      他忽然凑近一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我这次随军巡视北境回来,就让我爹去你家提亲!我爹说了,只要我这次差事办得漂亮,他就应我!到时候,我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进来,给你种一院子的兰草!”

      少女情花的心,像被那支带着露水的杏花轻轻撞了一下,又甜又涩,满腔的嗔怪都化作了眼波流转的羞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杏花的香气,混合着少年身上阳光与青草的气息,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画面陡转,是寒风凛冽的边疆。她挺着微隆的小腹,在简陋的土屋里,笨拙地为他缝补被刀锋划破的战袍,炭火映着她担忧的脸庞。

      画面陡转,是寒风凛冽的边疆。简陋却还算暖和的土屋里。

      炭火盆发出噼啪的轻响,橘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寒意。她坐在炕沿,挺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正笨拙地、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被刀锋划破的玄色战袍。

      针脚歪歪扭扭,远不如她昔日在相府绣的帕子精致,却倾注了全部的心意。

      门帘被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沈南川走了进来。他卸去了银甲,穿着寻常的布袍,脸上带着征战归来的疲惫,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眉眼都柔和下来。

      “又在缝?仔细伤了眼睛。”他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蹲下身,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冻得有些发红、甚至被针扎了几个小点的手指。他心疼地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呵着热气,试图驱散那点冰凉。

      “我不冷…”她低声道,目光落在他肩头一道浅浅的新伤疤上,眼圈微红。

      “别怕,”沈南川仿佛看穿她的忧虑,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哄着易碎的珍宝,“打完这一仗,就真的太平了。到时候,我就回来守着你。”他宽厚的掌心带着薄茧,极其小心、无比珍重地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是他们血脉相连的骨肉,是他沉甸甸的承诺和未来。

      “我们的孩子也该出生了。”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充满了初为人父的憧憬,“我要亲手给他打一把小小的木剑,用最坚韧又最轻的木头,一点一点地削,打磨得光滑,不让他扎了手。等他再大一点,我就教他骑马,带他在草场上跑,教他射箭,像他爹一样…”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补充道,“无论是女娃还是男娃,都要保护你。”

      “南川……”她低唤,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幸福的哽咽,也是对未来分离的不舍。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那是乱世里她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这一刻的安宁与期许,是支撑她度过无数提心吊胆日夜的微光。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温暖和期冀被瞬间撕碎!梦境被染成刺目的、绝望的猩红。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的刺响、战马的嘶鸣、垂死的哀嚎……混乱的战场上,火光冲天。

      她仿佛站在一个无法触及的高处,灵魂被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支淬了幽蓝毒光的冷箭,撕裂呛人的硝烟,带着死神冰冷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正奋力将石兼从敌人致命的刀锋下狠狠推开的背影!

      “噗嗤——!”

      那箭头没入皮肉、穿透心脏的声音,在她梦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就在她自己的胸膛里炸响!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南川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眼中那比星辰还亮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黯淡、熄灭。

      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鲜血瞬间从口中狂涌而出,染红了银甲的前襟,也染红了身下的黄沙。然而,他竟凭着最后一丝顽强的意志,用尽残存的力气,将石兼彻底推离了那柄再次劈下的弯刀!

      “石…兄…!”他破碎不堪的声音淹没在战场的喧嚣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重重地倒下,像一座山岳的崩塌,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尘埃。

      生命的最后,他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穿透层层弥漫的硝烟、混乱的人影,带着无尽的眷恋、刻骨的不舍和一丝沉重的托付,遥遥地、精准地锁定了她藏身的方向!那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看口型,分明是:“情花…孩子…活下…去…”

      “不——!!!” 孟情花在梦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绝望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那支箭,不仅射穿了沈南川的心脏,也射穿了她整个世界。

      冷汗浸透了寝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感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搅动。

      为什么?为什么梦里那个倒下的年轻将军,会让她痛彻心扉?那个模糊的名字——沈南川——像一道闪电划过混沌的记忆,却又瞬间熄灭,只留下更深的迷茫和剧烈的头痛。

      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只是很长时间会梦到,自从她偶然一次走进那间不给任何人进去的杂物房。

      她原本是像往常一样默不作声的经过,突然“咔嚓——”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是门开了,她缓慢走过去想关门完就走,可一件物品吸引住了她。

      是一个小木剑,可她像着了魔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当她想拿起仔细巧时。

      “花娘,你在干什么呢?”突然一道声线闯入。

      孟情花一惊,她慌忙转过身,道:“我看门开了,想来关好。”

      小厮狐疑道:“关门怎么就走进去了,老爷说过,这间杂物不许任何人靠近。”

      突然一道脚步声急急忙忙赶过来,是府里新来的小厮,他道歉道:“小的是新来到的,规矩很多都不懂,张管家命我到杂物间取东西,误打误撞打开了这门。”他跪下,“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石兼经过察觉到动静,立马跑过来,慌张询问:“情花,你可还好?”

      孟情花并不知为何石兼会那么慌张,她行了一礼道:“老爷,妾身无事,只不过……我违背了这条规矩,走了进去。”

      石兼看着跪下的小厮,眉头紧锁:“你们都走吧,这种事以后千万莫要再犯。”下人应声退下。

      他柔声细语道:“情花,你若是任何不适,定要跟我说。”

      孟情花笑道:“老爷,您没罚我擅自进来禁地,已是不错,妾身还能有什么不适的。”

      他狐疑的看着她的表情,确实看不出有什么难看之色,他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喃喃道:“无事那便好。”

      石兼的怪异举动,令孟情花有些疑惑,她愣神瞬间,心里空落落的,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自己也是个有丈夫的人,都一把年纪了,怎会梦见与其他男子有这样的场景。忽然,她对老爷有些愧疚。

      天刚蒙蒙亮,头痛稍缓,她便顶着苍白的脸色,脚步虚浮地走向石柳鸢暂居的小院。她知道这位侄女医术高明,自己也怀疑过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或许…她能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石柳鸢刚起身,正在整理药箱,准备去军营点卯。

      看到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孟情花,她吃了一惊:“孟姨娘?您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她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孟情花坐下,搭上她的脉搏。

      石柳鸢立刻上前:“婶母,让我看看。”她扶孟情花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脉象略显沉滞,气血有郁结之象。她又仔细观察孟情花的面色、眼睑,并询问头痛的具体位置和感觉

      “花娘,您这头痛,除了疼痛,是否还伴随一些…奇怪的梦境或模糊的片段?”石柳鸢试探着问,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普通的头痛,更像是心神受到巨大冲击后留下的创伤印记。

      孟情花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痛苦:“梦…是噩梦…好多血…好多人…在喊…在厮杀…还有…??有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好像…在对我喊什么…”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头痛似乎加剧了,手指紧紧抓住椅背,指节泛白。

      她握住孟情花冰冷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姨娘,您别怕,慢慢说,您梦到了什么?那个将军…长什么样子?”

      孟情花闭着眼,努力回忆着梦魇中的细节:“他…很高大,穿着玄甲,脸上有血…但眼睛很亮,像星星…他…他朝我笑…然后…箭…好多的血…”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衔燕…我的心…好痛…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这么痛…”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和略显不耐烦的童音:“哥哥,你快点!说好今天陪我去看小马驹的!别磨磨蹭蹭的!”

      石峙柔牵着石峙舒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进院子。看到孟情花坐在石柳鸢屋里,石峙柔那张娇俏的小脸立刻拉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小声嘀咕:“哼,又来找鸢姐姐…真讨厌。” 她看向孟情花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带着一丝戒备和排斥。

      在她小小的心里,这个总是带着忧郁、不像母亲封裳嫣那样英气勃勃的“孟姨娘”,就是分走父亲石兼注意力的“外人”。

      石峙舒则温和得多,他先是向石柳鸢点头致意:“衔燕早。” 然后看向孟情花,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未干的泪痕,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孟姨娘,您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舒服?需要请大夫吗?”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孟情花!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石峙舒——那挺拔的身姿,那温和关切的眉眼轮廓…竟与她梦中那浴血倒下的年轻将军,有几分模糊的重叠!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像!太像了!

      “你…” 孟情花失神地看着石峙舒,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他的脸庞,这个动作让石峙舒微微一怔,有些无措。

      旁边的石峙柔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挡在石峙舒身前,瞪着孟情花:“你干嘛?不许碰我哥哥!”

      石峙舒连忙拉住妹妹:“小柔儿,不得无礼,姨娘是长辈。” 他转向孟情花,礼貌而疏离地解释:“姨娘,小柔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介意。您若不适,还是让衔燕好好给您看看,或者回房休息吧。”

      “哥哥…哥哥…” 孟情花喃喃地重复着,看着石峙舒护着石峙柔的样子,看着他对自己那出于教养却毫无亲昵的关切…一个更深的、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梦里那个将军倒下的身影,石峙舒温润的面容,石兼沉默的照顾,封裳嫣复杂的眼神…还有那个名字——沈南川!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孟情花喉咙里冲出,比之前更剧烈的头痛如同重锤砸下,无数被强行尘封的记忆碎片,伴随着血肉剥离般的痛苦,汹涌地冲破了禁锢的闸门!

      相府后花园的秋千架下,少年沈南川笨拙地帮她推着秋千,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

      囚车里,他隔着栏杆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说:“情花,别怕,有我…”

      流放路上,他省下自己的口粮和水,偷偷塞给她…

      边疆苦寒,他笨手笨脚给她披上自己的旧披风…

      篝火旁,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打完仗就娶她…

      还有…最后那个血色黄昏,他推开石兼,胸口绽放的血花,他无声的口型:“情花…照顾…我们的…”

      以及…生下孩子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麻木…石兼沉重的承诺:“弟妹,南川托付…我会照顾你和孩子…” 封裳嫣疲惫却坚定的声音:“情花妹子,以后…这孩子就是我和石兼的,你…好好活着…” 还有老军医沉重的叹息:“夫人这离魂之症…万万不能再受刺激…过去的事,就忘了吧,对大家都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孟情花终于彻底想起来了!巨大的痛苦和迟来的母爱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崩溃地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扑向石峙舒,想要抱住这个她亏欠了十八年、近在咫尺却从未相认的骨肉:“南川!那是南川的孩子!是我的舒儿啊!!”

      石峙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姨娘?!您…您在说什么?我是石峙舒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疯狂的指控,石峙柔更是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抱住哥哥的腿:“她是疯子!哥哥快走!她是疯子!”

      石柳鸢也惊住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扶住几近癫狂的孟情花,同时迅速抽出银针,刺向她几个安神定志的穴位,并低喝道:“花娘!冷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先冷静下来!”

      孟情花在银针和石柳鸢的低喝下,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股疯狂的劲头稍稍被压制,但巨大的悲痛依旧让她泪如泉涌,她死死盯着石峙舒,眼神里有绝望的哀恸、迟来的眷恋和无尽的悔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石兼和封裳嫣闻讯匆匆赶来。

      石兼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封裳嫣则立刻上前,将惊恐的石峙柔和茫然的石峙舒护在身后,看向孟情花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被揭开疮疤的痛楚。

      “情花…你…” 石兼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

      他知道,那个被精心掩藏了十八年的秘密,那个为了保护所有人而构筑的脆弱谎言,终究在这一刻,被那些无法磨灭的血色记忆,彻底击碎了。

      孟情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石兼,又看向他身后那个浑然不知自己身世、满眼惊惶困惑的英俊少年,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上——这双手,本该在十八年前就拥抱她的孩子,却因为遗忘和懦弱,一次都没有真正触碰过他。

      迟来的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将遗忘的假象割得支离破碎,露出底下早已腐烂化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里,流淌着沈南川未冷的血,埋葬着她错失的十八年母子时光,也映照着石峙舒茫然无措的脸庞。

      这一室的死寂,比任何沙场上的哀嚎都更令人窒息,悲剧的帷幕,在遗忘的尽头,才刚刚沉重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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