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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的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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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兼府的人都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隔离区,一家人终于汇合。封裳嫣大步上前,不顾石柳鸢满手的药渍和疲惫,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丫头!不愧是我们石家的种!有胆识,有本事!婶母为你骄傲!” 这发自肺腑的赞赏,瞬间融化了之前因疏离产生的隔阂,拉近了婶侄的距离。
石峙柔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着堂姐,之前觉得她是个“麻烦的客人”,现在看到她救治了那么多人,连阿帕和阿妈都夸她厉害,小姑娘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崇拜和亲近。
封裳嫣注意到女儿的变化,笑着鼓励石峙柔:“小柔儿,多跟你衔燕堂姐学学,女孩子也要有本事,能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
一旁的石絮莺骄傲地给阿姐竖了个大拇指,笑道:“阿姐真厉害!我就知道没有阿姐治不好的病!”
安土也连着拍马屁,仰起下巴,仿佛功劳有他一份:“那是自然!我家姑娘在外头的名号‘柳鸢医仙’,可不是白叫的!石家世代名医的招牌,在姑娘手里那是擦得锃亮!”
……
瘟疫刚有缓解,新的危机出现。
敞篷内,就在石柳鸢为寻找更有效的“中和剂”而绞尽脑汁时,她想起了赫连霍奇提到的“雪魄莲”!那极寒之物,或许正是克制这炽热剧毒的关键!
她决定冒险去一趟赫连商队所在的“驼铃客栈”,看能否交易或求取。
她立刻向叔父石兼和主帅楚淮祈报备。
楚淮祈正与石兼等将领商讨疫情后续和边境布防,听闻石柳鸢的请求和她对雪魄莲药效的分析,楚淮祈沉吟片刻。
他深知此举风险,但也明白这可能是拯救更多边民的关键。
楚淮祈指节轻叩桌面,目光沉静地落在石柳鸢身上,将她对雪魄莲药效的分析尽收耳中。
他面上无波,心中却在飞速权衡:风险巨大,但她的判断逻辑清晰,目标明确,这份笃定不似作伪。
片刻,他抬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公事化的弧度:“石医官心系疫民,剖析入理。准。”
他转向石兼,语气沉稳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石都督,烦请封将军即刻点选最精锐的小队,务必护石医官周全,速去速回。药材事小,医官安危事大。”
听到“医官安危事大”时,石柳鸢心中微动,这份明确的保护指令让她感受到主帅的重视,也让她对接下来的行动更添一份底气。她恭敬行礼:“谢将军信任,小女定不负所托。”
在封裳嫣亲自点选的精锐小队护送下,石柳鸢策马直奔驼铃客栈。
然而,就在距离客栈不远的一片戈壁峡谷入口,前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激烈的碰撞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心中一凛。
护送小队队长立刻拔刀示警:“保护石姑娘!戒备!”
只见赫连霍奇的庞大商队正被一群凶悍的沙匪围攻!沙匪人数众多,显然有备而来,攻势猛烈。
商队护卫虽也骁勇,但措手不及下已显颓势,货物散落一地,人员伤亡不小,赫连霍奇本人正挥舞着一柄弯刀,身法矫健地与几名沙匪头目周旋,但险象环生,身上已见血迹。
队长!怎么办?硬冲进去风险太大!”一名护卫急道。
石柳鸢心急如焚,赫连霍奇不能死,雪魄莲必须拿到!硬拼不仅护卫队会伤亡惨重,也未必能救下赫连霍奇。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自己为防身和应对疫情准备的药粉包——里面混合了多种强效的刺激性药草粉末。
“掩护我!”石柳鸢对队长喊了一声,迅速翻身下马,从随身药囊中掏出几个大药包,在士兵的盾牌掩护下,冲向战团上风处。
她看准沙匪最密集的区域,奋力将点燃的药包投掷过去!
“嘭!嘭!”几声闷响,浓烈无比、辛辣刺鼻至极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如同恶毒的黄龙席卷而下!沙匪们猝不及防,被呛得涕泪横流,眼睛剧痛无法视物,剧烈咳嗽甚至呕吐,阵型瞬间大乱,攻击力荡然无存!
咳咳咳…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咳咳…这…这是什么妖法!咳咳…
“救…救命!喘不过气了!”
沙匪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商队护卫和石柳鸢的护卫小队精神大振:“冲啊!救赫连公子!” 队长一声令下,众人趁势掩杀过去,战局瞬间逆转!
封裳嫣率军赶到时,商队已被压缩到峡谷死角,苦苦支撑,沙匪占据高地,箭如雨下,商队伤亡持续增加。
赫连霍奇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染红衣袖,但他眼神依旧狠戾,指挥着残部抵抗。
石柳鸢观察地形和风向,迅速向封裳嫣献策:“婶母!沙匪占据高地,强攻伤亡必重!风向对我们极其有利!我有更强效的药粉,可用火箭!”
封裳嫣久经沙场,瞬间明白了石柳鸢的意图,她当机立断:“好!弓箭手听令!取石医官药粉,浸布裹箭!”
士兵们迅速行动,石柳鸢将剩下的几种高浓度药粉混合,分发给弓箭手。
“放!” 随着封裳嫣一声令下,数十支尾部燃烧着布条、裹挟着致命药粉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精准地射向沙匪盘踞的高地!
轰!浓烈呛人的烟雾再次爆开,在峡谷强风的推送下,无情地笼罩了整个沙匪阵地!沙匪们刚被之前的药烟折磨得惊魂未定,此刻再遭重创,彻底陷入恐慌和混乱:“天杀的!又来了!快跑啊!”
混乱中,一个沙匪头目试图组织反击,瞄准了指挥战斗的封裳嫣。
就在他即将放箭的瞬间,一支袖箭“嗖”地从赫连霍奇的方向射出!但这支箭却奇异地“射偏”了。
它并非射向那头目要害,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那头目的头皮飞过,带着凌厉的风声,深深钉入其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箭尾兀自颤抖不止!这精准到毫厘的“射偏”,吓得那头目魂飞魄散,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正是这一滞,被封裳嫣敏锐抓住,她眼神一厉,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噗嗤!” 一支利箭精准地贯穿了那头目的咽喉,匪首毙命。
头目一死,加上药烟的持续肆虐,沙匪彻底崩溃。
封裳嫣抓住战机,挥剑高呼:“杀!” 率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配合商队残余护卫,很快将残匪剿灭殆尽。”
赫连霍奇捂着伤口,走到石柳鸢和封裳嫣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封将军、石神医救命之恩!若非二位神兵天降,霍奇与商队今日恐难幸免。”
他看向石柳鸢的目光充满惊叹和深意:“石神医的药烟,当真神鬼莫测,令霍奇大开眼界!” 他特意强调了“石神医”的称呼。
石柳鸢谦逊回礼,目光却敏锐地扫过赫连霍奇手腕处若隐若现的袖箭机关,以及他刚才“射偏”的位置。
心中疑窦丛生:那真的是失误吗?
“赫连公子言重了,路见不平,岂能袖手。公子无恙便好。”她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边疆突发恶疫,急需公子之前提及的雪魄莲寒露入药,救人无数,不知公子……”
赫连霍奇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雪魄莲?此物确为稀世奇珍,我商队中也仅存一小瓶寒露精华……”
他故作沉吟,看着石柳鸢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话锋一转:“不过!石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为了救治边疆军民,霍奇虽为商贾,也知大义!这瓶寒露,赠与姑娘了!只盼能解燃眉之急!”
他示意手下,很快一个用寒玉雕成的小瓶被恭敬地奉上,瓶身冰凉,隐隐透着寒气。
石柳鸢大喜过望,郑重接过:“多谢霍奇公子高义!此恩衔燕铭记于心!”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至寒之物,对抗那人为瘟疫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衔燕?这是姑娘的乳名么?清雅别致,霍奇斗胆,以后可否如此称呼姑娘?” 赫连霍奇打趣道,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的亲近。
石柳鸢礼貌而疏离地微笑:“公子厚爱,衔燕心领,只是乳名亲昵,恐于礼不合。”
“哈哈,罢了罢了……” 赫连霍奇洒脱地摆摆手,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石姑娘心怀苍生,智勇双全,令人钦佩,只是……”
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这瘟疫来得蹊跷迅猛,怕是天灾易挡,人祸难防,姑娘还需多加小心。” 这句话,隐隐点中了石柳鸢心中那个可怕的秘密。
石柳鸢心头一震,深深看了赫连霍奇一眼,点头道:“多谢公子提醒,小女省得。”
待赫连霍奇带着修整后的商队缓缓离开后,封裳嫣对石柳鸢的表现赞不绝口:“衔燕!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药烟比你婶母的刀还好使!”
对于赫连霍奇那神乎其技的“射偏”,她倒没多想,只当是对方受伤影响了准头:“那西域小子,箭术倒也了得,可惜受了伤,不然那一箭说不定真能建功。
……
带着珍贵的雪魄莲寒露,石柳鸢在封裳嫣和护卫的严密保护下安全返回驻地。
石兼得知商队获救、关键药材到手,对侄女的能力和胆识更是刮目相看。
石柳鸢没有丝毫停歇,她立刻投入新的药剂配制,有了这味关键的“中和剂”,结合她之前的发现和配方,新的药剂效果显著提升,虽然仍无法完全根除毒素,但成功遏制了病情恶化,大大降低了死亡率!越来越多的病患病情稳定下来,隔离区内的绝望气氛被希望取代。
石柳鸢的名字,真正响彻了边疆。
“柳鸢神医”、“药仙娘娘”的称呼在劫后余生的军民中口口相传,声名如野火般迅速燃遍整个边疆。
石兼夫妇无比欣慰封裳嫣更是对这个侄女刮目相看,私下对石兼说:“衔燕有勇有谋,心怀大义,不输其父,更胜寻常男儿!”
石絮莺所在的小酒楼也因此名声大噪,生意火爆,她骄傲地站在门口,对来往食客宣称:“瞧见没?救了一座城的神医石柳鸢,那是我亲阿姐!” 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兼府内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温馨。
石峙柔彻底成了石柳鸢的小尾巴,缠着她辨认各种草药,眼神里全是崇拜。
石兼夫妇看着两个聪慧能干的侄女,心中满是慰藉,视如己出。
石峙舒也从训练营休假归来,这位文弱却气质清雅的青年,对堂妹力挽狂澜的医术和临危不乱的胆识钦佩不已。
堂兄妹三人谈论医术、边疆风物、甚至诗词歌赋,相处甚欢。
瘟疫终于在新药方和严格的防疫措施下被成功扑灭。
主帅楚淮祈在帅帐召集众将,正式嘉奖在此次抗疫和救援商队中表现卓越的功臣。
封裳嫣因指挥救援、击溃沙匪获首功。
石柳鸢则因其“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更兼智勇双全,以药克敌,挽狂澜于既倒,救万民于水火”的功绩,获得了楚淮祈亲自颁发的、象征极高荣誉的“边城护佑”勋章和丰厚的物质赏赐。
在众将士面前,楚淮祈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予了她最高的肯定。
石柳鸢抬头谢恩,目光不可避免地撞入楚淮祈的视线中。
他端坐高位,面容依旧威严,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惯常的审视与疏离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穿透力的欣赏。
更让石柳鸢心头一悸的是,那目光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温和?
楚淮祈端坐帅位,神情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当听到石柳鸢利用风向投掷药粉包、后又献策火箭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是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他微微颔首:“临危不乱,因地制宜。柳鸢姑娘此举,不仅解了商队之围,更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堪称智勇双全。”
他转向石柳鸢,目光带着温和的探究:“柳鸢姑娘当时也在场,依你之见,那位霍奇公子那一箭,是受伤失准,还是……另有用意?”
石柳鸢表达了对“射偏”的疑惑。
楚淮祈听完,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了然和玩味:“哦?看来这位西域商贾,也非等闲之辈,心思……颇为玲珑。”
待封裳嫣与石柳鸢离开后,帐内只剩楚淮祈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隔离区隐约的灯火,封裳嫣汇报时石柳鸢那双沉静如渊、分析战局时却锐利如鹰的眸子再次浮现。
还有隔离区里,她熬得发青的眼睑下,那份仿佛永不枯竭的坚韧:“心思奇巧,胆大心细……更难得是这份心志。”
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凉的窗棂。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在尸山血海中穿梭的从容,以及此刻揭开人祸疑云时的冷静与愤怒……像一颗投入他沉寂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比他预想的要持久。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看透人心,但这个石柳鸢,她的医术、她的急智、她深藏的恨意……都像一层迷雾,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
这份探究欲本身,对他而言已是多年未有。
他微微蹙眉,压下那丝异样,告诫自己:欣赏其才可用,但其心……仍需深察。
与此同时,石柳鸢在整理此次瘟疫浩如烟海的病患记录和样本分析数据时,一个被她刻意压下的疑点再次浮出水面,且更加清晰:瘟疫的爆发点并非随机,而是高度集中在几个特定的、与驻军后勤水源补给点及重要物资转运站高度重合的区域!更关键的是,通过对最早病死牲畜的解剖残留物进行更精细的检验,她发现那些动物体内的毒素烈度,远超后期人传人病例的毒性表现!这就像……有人先投下了高浓度的“种子”毒源,然后再通过水源或接触扩散开来?
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
她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私下告诉了石兼和封裳嫣。
石兼夫妇闻言,脸色骤变!
石兼联想到瘟疫爆发时机之“巧”,恰好卡在边境换防、人心浮动之际,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爬上他的脊背。
他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衔燕,此事……非同小可!你发现的这些端倪,务必烂在肚子里!对外,瘟疫就是一场凶猛的天灾变异!切莫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楚将军那边,也暂时不要说得太透!叔父会动用一切力量暗中留意,追查线索。” 他担心侄女锋芒太露,引来杀身之祸。
封裳嫣则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发白,眼神锐利如刀锋,迸发出冰冷的杀意:“若真有人丧心病狂,拿我边疆数万军民性命做局……我封裳嫣手中的剑,第一个不答应!”
然而,愤怒归愤怒,没有确凿的证据链指向具体的目标,他们只能将这沉重的疑云和滔天的愤怒暂时压下,等待时机。
楚淮祈也从自己独立的情报渠道,收到了一些关于瘟疫源头指向人为破坏的模糊信息,其中就提到了“罕见毒蕈”。
结合石兼在正式军报中选择性地、隐晦地向主帅提及了石柳鸢的“观察”,楚淮祈心中的警惕和怒火瞬间被点燃至顶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针对边疆的阴谋正在展开。
……
瘟疫阴霾渐散,紧绷的神经稍松。
这日,楚淮祈单独召见石柳鸢于军帐之中,他屏退了左右,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石医官,”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此次瘟疫,你居功至伟,本将,代边疆数万军民,谢你。” 他站起身,对着石柳鸢,郑重地微微颔首。
这对于位高权重、一向威严的楚将军而言,是极高的认可和罕见的姿态,他此刻更像一个体恤民情、感恩将士的仁将。
石柳鸢连忙躬身:“将军言重了,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并未立刻发问,而是亲手斟了一杯温茶,推到石柳鸢面前的小几上,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体恤的意味:“坐。”
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帐前的威压,却多了几分深潭般的莫测。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锁住她:“石医官,关于此次疫源,你呈报的分析——‘赤焰鬼伞’孢子、水源定点投放、初期毒性异样……条理清晰,证据链指向明确,本将想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然平稳,却字字千钧:“你是如何从一片‘天灾’的哀嚎中,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人祸’的蛛丝马迹?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他在试探,试探她是否知道得比他情报显示的更多?试探她的消息来源?更是在试探她隐藏在这济世仁心之下的真实立场和……目的?
石柳鸢心头猛地一紧,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父亲冤死的仇恨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她强自镇定,半真半假地组织语言,声音尽量平稳:“回将军,小女自幼随父研习医道,于毒物药理一道浸淫颇深。此次疫病,其症猛烈诡异,高热、脏腑灼痛、皮肤溃烂如灼,远非寻常疫病所能解释,其传播更非广泛弥漫,而是高度集中,如跗骨之蛆,紧随特定路径,此其一。”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楚淮祈锐利的审视:“其二,小女子仔细查验了最早病死的牲畜及初期病患的呕吐物、排泄物残留,发现其毒性异常纯粹且具有极强的抗药性,非自然变异所能形成,更关键的是,在集中爆发区域的几处水源上游,我……冒险采集了水样,反复验证,均检出同一种极其罕见、只生长于特定阴湿环境的剧毒蕈类——‘赤焰鬼伞’的孢子残留!此物毒性猛烈,遇水缓慢释放,正是引发此疫的元凶!其三。”
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悲愤:“医者之心,不愿信天意如此残忍,视生灵如草芥。唯有人祸,方能解释这步步为营的毒计!投毒者,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最后两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刻骨的恨意,既是对这惨绝人寰投毒者的愤怒,也巧妙地融入了对害死父亲那宫廷阴谋的滔天恨意。
楚淮祈一直静静听着,当石柳鸢说到最后两句,那刻骨的恨意几乎破音而出时,他摩挲着茶杯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楚淮祈一直静静听着,当石柳鸢说到最后两句,那刻骨的恨意几乎破音而出时,他摩挲着茶杯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几乎无法控制的滔天怒火。这恨意……太深,太重,远超一个医者对惨剧的悲愤。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石家?她自己?与烬昭宫廷有关?他的目光更深沉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最终,楚淮祈缓缓移开目光,他转过身,挥了挥手:““此事……到此为止吧。”
楚淮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移开目光,望向帐外,仿佛在权衡更深的局势:“你的发现,本将已知晓,其他的……你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该如何做。”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似嘱托的意味:“专心研制彻底根除余毒的解药。边疆……需要柳鸢姑娘。”
退出大帐,石柳鸢后背冷汗未干,但楚淮祈最后那句“边疆需要石医官”却在她心头萦绕。
他看穿了她的恨意,却没有追问来源,反而用“到此为止”和“需要”为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种在滔天秘密面前心照不宣的庇护,以及对她价值的明确肯定,让她在寒意之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沉重的……被理解与被托付感。这感觉,竟让她冰封的心湖,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是,将军,小女明白。” 石柳鸢垂首应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退出大帐,感受到帐外温暖的阳光,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抬头望向烬昭国都的方向,瘟疫的危机暂时解除,声望已然获得,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她知道,那座金碧辉煌却暗藏杀机的烬昭皇宫深处,她的另一个仇人——那位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贵妃,或许还毫不知情,正悠然等待着她的“归来”。
瘟疫的阴霾最终在石柳鸢完善后的药方和军民一心的严格防疫下彻底消散。边疆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但伤痛和警惕犹在。
石絮莺的酒楼宾客盈门,她自豪的笑容是劫后余生最好的注脚。
兼府内,石峙柔成了石柳鸢最忠实的小学徒,石兼夫妇看着和睦的一家人,倍感欣慰。
石峙舒与两位堂妹相处融洽,谈论的话题也更加广泛。
赫连霍奇的商队早已启程,但“驼铃客栈”的联络方式和那枚带着“腥气”的狼牙吊坠,预示着未来更复杂的纠葛。
石柳鸢站在城头,望着恢复生机的土地和远方连绵的群山。
她知道,申请成为军医的时机,已经成熟,前往京城,直面仇敌的道路,即将开启。
而那位暖心体恤却又深藏不露的楚将军,将是这条路上,一个强大而复杂的同行者。
夜深人静,楚淮祈并未歇息,案头摊开着边疆布防图,旁边却放着石柳鸢呈上的、关于瘟疫源头分析的详细卷宗。
烛火摇曳,映着他深邃的眉眼:“石柳鸢……” 他指尖划过卷宗上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她的医术,毋庸置疑,是力挽狂澜的基石。她的急智,在战场上绽放出令人惊艳的光芒。她对毒物的了解,精准得……近乎可怕。而她眼中那份深藏的、几乎噬骨的恨意,更是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身上。
他欣赏她的能力,惊叹她的智勇,甚至……有一丝怜惜她的坚韧,这份怜惜,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他深知宫廷与边疆的漩涡有多险恶,她的价值越大,秘密越深,就越可能成为风暴的中心。
石柳鸢的出现,她带来的线索,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个巨大的、充满血腥的阴谋之门。
他需要她,边疆需要她,但更需要……查清她背后的一切,以及她与这漩涡核心的关联。
而石柳鸢,无疑将是这风暴眼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他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和……深不见底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