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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瘟疫来袭 ...


  •   几日后,石柳鸢在叔父石兼的安排下,带着妹妹石絮莺去参观一个刚抵达边疆、规模颇大的西域商队驻地。

      石兼作为边疆负责商贸与接待的官员,既有公务在身,也想让经历丧父之痛、远道而来的侄女们散散心,感受边疆不同于京城的活力。

      石兼爽朗道:“衔燕,阿莺,此地货物新奇,你们随意看看。若有合心意的,只管告诉叔父。”他深知侄女们懂事,特意补充:“莫要推辞,叔父这点心意还是有的。”

      石柳鸢温和婉拒:“叔父好意心领,我们看看便好,不必破费。”

      石兼佯装不悦:“一家人何言破费?给你们买点小玩意儿,天经地义!”

      石絮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热闹的集市,挽住姐姐的手臂轻晃:“阿姐,叔父一片心意嘛!”

      见叔父神色坚持,石柳鸢不忍拂其意,含笑应下:“那衔燕和阿莺就多谢叔父了。”

      石兼这才展颜,叮嘱几句后便匆匆走向商队主事处处理公务。

      商队驻地人声鼎沸,充满异域风情:高大的骆驼驮着沉重的货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气息,色彩斑斓的地毯与挂毯铺陈开来,奇特的乐器奏响着陌生的旋律。

      石絮莺像只小蝴蝶,直奔飘着食物香气和摆放着各色调料、食材的摊位。

      石柳鸢则被药材摊吸引,目光精准地落在一种暗红色、形态奇特的藤蔓上——正是医书中记载、极难获取的西域奇草“火绒藤”,对边疆肆虐的寒症有奇效。

      她正凝神观察其成色,犹豫着是否询问这昂贵的异域药材时,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口音独特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姑娘好眼力。这‘赤焰草’可是翻越‘火焰山’才采得的宝贝。性子烈得很,用好了是救命仙丹,用岔了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便是穿肠毒药。”

      石柳鸢侧首,见来人是商队主人赫连霍奇,他衣着华贵,气度从容,脸上挂着商人精明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察人心。

      她心中微凛,面上却保持平静:“公子识得此药?医书上称其为‘火绒藤’,性大热,需配伍中和方能发挥其效,不至伤人。”

      赫连霍奇挑眉,笑容更深:“哦?姑娘竟是行家!失敬失敬,在下赫连霍奇,这商队的主事,姑娘如何称呼?”他顺势拿起那株药草:“不错,此物霸道,不过,若辅以‘雪魄莲’的寒露调和,便能化刚为柔,专克深入骨髓的寒毒,可惜雪魄莲生长在极寒雪峰,更难寻觅。”

      石柳鸢眼睛一亮,这正是她苦思冥想、完善父亲遗留药方所需的关键配伍!她强压下激动,谨慎回应:“小女石柳鸢,略懂些皮毛,公子对药材如此精通,想必商队中奇珍不少。”
      赫连霍奇爽朗一笑:“石姑娘过奖,混口饭吃,走南闯北,见识过些奇花异草罢了,姑娘若对这些感兴趣,随时欢迎来我帐中看看,我这儿还有些压箱底的宝贝,或许对姑娘有用。”

      他递上一张精致的羊皮名帖,边缘烫金,散发着淡淡的异域冷香:“姑娘若对这些感兴趣,可随时来‘驼铃客栈’寻我,敝处还有些压箱底的宝贝。”

      这时,石絮莺捧着几包香料点心兴冲冲跑过来。

      赫连霍奇立刻展现出亲和力,示意随从再拿些精致的西域甜点赠予她,态度随和风趣,瞬间赢得了石絮莺的好感。

      石柳鸢看着妹妹无忧的笑容,又想到那可能存在的“雪魄莲”,对这位神秘商人的警惕中,不可避免地掺杂了强烈的好奇与需求——为了完善父亲的心血,为了救治可能的病患。

      刚回到石府,一名亲兵便神色紧张地疾步上前,附在石兼耳边低语。

      石兼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就要走,却又猛地顿住,回头对姐妹二人急声叮嘱:“府中近日紧闭门户,无事莫要外出!我有要务处理!”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冲出府门,背影透着凝重。

      没等姐妹俩接话,石兼就马不停蹄地往府外赶去。

      石絮莺问道:“为何不能出去?”她看着石兼消失的背影,焦急道:“叔父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啊?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石柳鸢心中也升起不祥预感,但仍安抚妹妹:“叔父身负军职,或有紧急军情。我们静待消息,莫要添乱。”

      翌日清晨,睡眼惺忪的小厮安土刚打开院门,忽听“嘭”一声闷响!一只体型不小的禽鸟直挺挺砸落在地,羽毛凌乱,溅开的血液竟是粘稠的墨黑色。

      “啊——!”安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指着地上尖叫:“死鸟……”

      石柳鸢听到外面有动静,她出房查看,询问道:“怎么了?”

      已赶到的石絮莺皱眉斥道:“慌什么!许是猎鹰打落的鸟雀罢了……”

      安土仍旧大惊失色的模样,道:“血……”

      石絮莺耐心耗尽,无语道:“怎么?没见过猪血、鸡血、羊血么,这也什么不同的!”她轻按安土的肩膀,笑道:“安土,你还是得多出去长长世面,别老是经不住吓。”

      话音未落,她也看清了那诡异的黑血,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这……这不是寻常的血!是……是黑的!”

      “退后!”石柳鸢厉喝一声,同时已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

      她迅速以袖掩鼻,“捂住口鼻!速退!”

      三人疾步退至廊下。安土惊魂未定,声音发抖:“姑……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石柳鸢紧锁眉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只死鸟:“此鸟死状诡异,黑血腥腐,恐带疫毒!安土,速去取石灰、烈酒、厚布!絮莺,通知所有下人,紧闭各院,非必要不得走动,取水务必煮沸!此院暂时封禁!”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府外突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伴随着士兵嘶哑的呼喊:“全城戒严!各户闭门!不得外出!违令者斩!”喊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不多时,府门被急促拍响。

      是石兼回来了,他戴着厚实的布巾蒙住口鼻,神色疲惫而严峻,看到姐妹俩无恙,才稍松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石柳鸢指向刚被下人小心翼翼包裹抬走的死鸟:“叔父,方才院中突落死鸟,血呈墨黑,腥腐异常,侄女疑其带疫。”

      石絮莺补充道:“是啊叔父,吓死人了!外面那些兵喊的瘟疫……”

      石兼沉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血丝:“城中……爆发了恶疫!来势汹汹,源头不明,染者高烧呕黑血,病势急转直下,军中医署已人满为患,死亡……甚众。”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本想瞒着你们,免你们担惊受怕,可如今情势……已非我所能控。”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阿帕——!”小女儿石峙柔哭喊着扑进石兼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屋顶上……好大的响声……掉东西下来……柔儿怕!”

      石兼连忙蹲下,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柔儿不怕,阿帕回来了,阿帕在呢,没事了,没事了……”这铁汉柔情的瞬间,更衬得瘟疫阴影下的沉重。

      石柳鸢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兼:“叔父,让我去医署帮忙。”

      石兼断然拒绝:“胡闹!你一介弱女子,那疫病凶险万分,沾之即死!军中自有医官处置!”

      石柳鸢毫不退缩,目光如炬,直视石兼,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叔父!侄女通晓医术,绝非纸上谈兵!况且女子未必就是弱,叔母亦是女子,不也披甲执锐,护一方安宁?此刻人命关天,岂能因男女之别、安危之虑而袖手旁观?”

      石兼语气放缓:“叔父知你会医术,可倘若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你爹交代阿……”

      “医者天职,救死扶伤!若因畏难退缩,空负所学,见死不救,侄女无颜立于天地,更愧对父亲毕生所授”她提到父亲石毅,眼中闪过痛楚与决绝。

      石絮莺也上前支持:“叔父!阿姐的医术您是知道的!让她去吧!我相信阿姐定能帮上忙!”

      石兼看着侄女眼中那份与亡兄如出一辙的执着与仁心,又看向怀中惊惧的女儿,再想到城外哀鸿遍野的惨状,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重重叹息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石柳鸢:“衔燕……你……唉!罢了!”他咬牙道:“你……定要寸步不离跟着我们的人!防护必须周全!若有丝毫身体不适,立刻退出!这是叔父唯一的条件!你必须答应!”

      石柳鸢眼中泛起释然与感激的微光:“衔燕答应叔父!定当谨慎周全!”

      石絮莺紧紧握住姐姐的手:“阿姐,千万保重!”

      ……

      石兼带着石柳鸢并未直接去疫情最严重的区域,而是先抵达了军营附近的临时医署。

      这里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患病者被隔离在简陋的棚屋内,呻吟声不绝于耳。

      军医和临时征召的郎中们忙得脚不沾地,但收效甚微,病患的死亡人数仍在攀升。

      封裳嫣正一脸肃杀地指挥士兵维持秩序、搬运物资,她一身戎装未卸,显然刚从巡防线上下来,眉宇间带着疲惫与焦灼。

      她看到丈夫带着侄女前来,眉头紧锁,大步上前:“夫君!”声音低沉沙哑,“城西几近失控,水源疑遭污染,情况比预想更糟!你怎么带衔燕来此险地?!”她锐利的目光直射石柳鸢,带着审视与不赞同。

      石兼连忙解释:“裳嫣,她通晓医术,执意要来帮忙。”

      封裳嫣目光如电,盯着石柳鸢:“衔燕,你有此心,婶母甚慰,但此疫凶险诡谲,非寻常病症,军中医官尚且束手,你可知其中利害?”

      “婶母,”石柳鸢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姿态挺拔,目光清澈而锐利,直视封裳嫣的审视:“婶母明鉴,侄女深知凶险,更知疫症瞬息万变,不容拖延。家父曾言,医道即兵道,临危方显真章。侄女于寒热疫症确有研习,或可助军医官一臂之力。叔父既允,侄女自当恪守军令,防护周全,不负所托。”

      封裳嫣看着石柳鸢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心,又看了看丈夫肯定的眼神,紧绷的神色稍缓。

      封裳嫣看着石柳鸢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决绝,以及那份与亡夫石毅相似的医者执着,又见丈夫微微点头,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

      她深知此刻多一分力量便多一线生机,当机立断:“好!巾帼不让须眉!留下!”

      她转向一位满面愁容、须发皆白的老军医:“张医官!这位石姑娘协助你负责东区病患!给她全套防护,一应所需,优先供给!她之建议,务必细听!”

      “是!将军!”老军医应道,看向石柳鸢的目光却带着明显的怀疑与轻视,周围几个军医也面露不以为然。

      石柳鸢无视质疑,迅速投入工作,她观察病人症状、询问接触史,她让石兼命人小心保存带来,开始仔细检查了那只死鸟的残骸。

      她发现此疫病发作极快,毒性猛烈,与她在古籍中看到的某种描述相似,但又有微妙差异。

      她迅速排除几种常见瘟疫,指出这更像是某种“复合毒疫”,毒性与疫症结合,常规防疫方法效果有限。

      她提出需要针对性更强的解毒方剂配合防疫,石柳鸢根据对“火绒藤”和“雪魄莲”药性的理解,结合本地能找到的药材,大胆调整药方。

      然而,配药过程波折重重。

      张医官起初并不配合,甚至故意在抓药时错漏剂量试探她,石柳鸢冷静指出错误,并条分缕析地解释每味药的君臣佐使关系。

      在她坚持下,第一批药汤熬好。

      她亲尝微量,确认无急性毒性后,才在几名自愿的重症士兵身上试用。

      起初效果并不显著,甚至有人出现排异反应,石柳鸢日夜守在病榻旁,观察记录每一丝变化,不断调整配伍比例和煎煮方法。

      转机出现在一次紧急抢救。

      一名年轻军士突发高热惊厥,口鼻涌出大量黑血,脉搏微弱。

      张医官已摇头放弃。

      石柳鸢果断将自己最新调整的药剂灌入其口中,并辅以金针刺激要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半个时辰后,士兵的高热竟开始减退,呕血停止,青黑的脸色也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气!

      虽然离痊愈尚远,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第一道曙光!

      “有救了!石姑娘的药起效了!”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绝望的医署。

      石柳鸢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她深知这只是缓解剂,远非根治解药,且此方药性峻烈,需严格因人施量。

      她展现出超乎年龄的组织能力,将病人按轻重缓急分区,指导士兵和征召的民夫严格消毒、隔离、处理污物,并亲自示范如何煎煮她调配的药汤。

      她的镇定、高效、专业以及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逐渐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张医官老泪纵横,深深一揖:“石姑娘,老朽……惭愧!先前多有得罪,请受老夫一拜!”士兵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石姑娘配出了救命药!”的声音在残破的城池和军营中悄然传开。

      虽然她一再强调这只是“缓疫汤”,风险犹存,但这已是沉沉死气中唯一的希望,她的声望在军民中悄然建立。

      石兼和封裳嫣远远看着她在病患中穿梭的疲惫却无比坚韧的身影,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鬓角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双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心疼与震撼。

      巡视防务的楚淮祈,途经医署。

      他勒马驻足,目光沉静地掠过混乱的医署,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半跪在病患旁的身影。

      她正为一个昏迷的老者诊脉,侧脸线条紧绷却不见慌乱,指尖落位精准稳定,动作简洁高效,与周遭的绝望哀鸣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折的秩序感。

      他眸色深敛,无波无澜,心中却如明镜般快速评估:此女非但通晓医术,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调度有方。石家孤女……竟有如此心性与能力?看来传言不尽不实。其配药或为一线转机,需密切关注进展。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探究,旋即归于惯常的深邃平和,才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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