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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草与月光 劣质烟熏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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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两点。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耳朵捕捉着门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哥哥说过今晚有应酬,让我别等他,可我怎能安心入睡?
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门开处,哥哥高大的身影裹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撞入眼帘。
少英?"他显然没料到我还醒着,眉心立刻了起来,"不是让你先睡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皮质表面冰凉湿润,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哥哥脱鞋时身子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的手臂,隔着西装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我煮了醒酒汤,还热着。"我轻声说,拉着他往餐厅走。
哥哥任由我牵着,像个听话的大孩子。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出一种不自然的白眼下两片青黑
冷光中格外刺目。我心头一颤--他又在硬撑了。
"今天只是普通应酬,别瞎操心。"他坐在餐桌前,接过我递来的汤碗,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命令式温柔。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喝汤时垂落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喝得很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指节处有一道新鲜的红痕。我的目光在那处停留太久,他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不小心碰的。"他简短地说,将手收回桌下。喝完汤,哥哥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时又踉跄了一下,我立刻上前扶住他。
"去睡吧,明天你还有早课。"他边说边上楼,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西装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走路时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僵硬。我知道他右腰侧有一道疤,是去年某个雨夜留下的。那天他凌晨四点才回家,衬衫被雨水和别的什么液体浸透,却坚持说是摔伤的。
哥哥的卧室门没关严,我轻轻推开一条缝。他已经倒在床上,连西装外套都没脱,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我蹑手蹑脚走进去,替他脱掉皮鞋,解开领带。
"少英..."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睛仍然闭着,"别忙了,去睡吧。"
他的掌心滚烫,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擦种奇怪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这样的感觉越来越频繁了,每次他无意间的触碰都会让我呼吸紊乱。
"我帮你把外套脱了,这样睡不舒服。"我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他松开手,算是默许。我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当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后颈时,他轻轻颤了一下。外套下,白衬衫的背部有一片不明显的深色痕迹,我假装没看见,将外套挂好。
回到床边时,哥哥已经侧身睡着了。我蹲下来,近距离看着他的睡颜。浓密的眉毛微微蹙着,高挺的鼻梁下,薄脣紧抿成一条线。即使睡着了,他的表情也谈不上放松。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
公司里的人都怕他,说他手段狠辣,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绝境。商圈传言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有人说他手上沾过血。但在我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会因为我发烧而整夜不睡,笨手笨脚给我煮粥的哥哥。
不,不只是哥哥。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紧。不知从何时起,我看着他时心跳会加速,会因为他偶尔的触碰而脸红。
我轻轻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锁骨。他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别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在说梦话吗?是对我说的吗?我屏住呼吸,俯身靠近他的脸,闻到他呼吸中淡淡的酒精味和一贯的薄荷气息。
"哥哥?"我试探地轻唤。
他没有回应,只是眉头舒展了些。我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青黑。他睫毛颤动,但没有醒来。我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停在离他嘴唇一寸的地方。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我猛地收回手,站起身时膝盖撞到了床头柜,发出沉闷的响声。哥哥没醒,只是翻了个身,面向我的方向。他的衬衫领口散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边缘还泛着红。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他又受伤了,又不告诉我。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危险和黑暗都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给我营造一个安全的假象。但我知道,他所谓的"商务应酬"常常持续到凌晨,他西装下的身体布满新旧伤痕,他的手机里偶尔会收到一些没有署名的威胁短信。
我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后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客厅的镜子映出我的样子:凌乱的头发,泛红的眼眶,被咬得发白的下唇。镜子里的女孩眼中闪烁着我熟悉又陌生的情绪--那不仅仅是妹妹对哥哥的关心,而是一个女人对心爱之人的疼惜。
我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想起白天在学校听到的议论。"李少彦?那个商业刽子手?听说他为了并购案害得一家三口自杀..."
我把袖扣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棱角刺痛掌心的皮肤。他们什么都不懂。我的哥哥或许对全世界都冷酷无情,但对我,他倾尽了所有的温柔。
父亲又在翻箱倒柜了。铁皮饼干盒被粗暴地掀开,硬币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我蜷缩在厨房的角落,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在抽屉间摸索,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劣质烟草与廉价白酒混合的酸腐气味。
哥哥站在我前面,单薄的背影像一道摇摇欲坠的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我知道他在数那些消失的硬币——那是哥哥的学费,是我们最后的指望。
"别找了。"哥哥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在叹息,"都在这儿了。"
他从裤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父亲踉跄着转身,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一把抓过钱,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门"砰"地关上后,哥哥的肩膀垮了下来。我听见远处传来小卖部老板娘熟悉的招呼声:"老李,又来买红塔山啊?"那声音穿过薄薄的墙壁,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们的耳膜。
哥哥蹲下来捡硬币,一枚一枚,小心翼翼。我看着他青白的手指,想起去年冬天,就是这双手在寒风中给人擦皮鞋,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就为了给我买副手套。
"哥..."我小声叫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没事,哥明天再去工地搬砖。"可我知道,他背上的淤青还没消,那是前天被钢管砸的。
窗外飘来劣质烟草燃烧的气味,混着白酒的辛辣。我忽然明白,父亲不是在买醉,他是在买一个借口,一个可以继续当混蛋的理由。而我的哥哥,他连当个孩子的权利都没有。
工头递来一支红塔山时,哥哥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三下才接过来。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烟夹在耳后,那截白色在晒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小彦啊,在外头混,得学会这个。"工头喷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说,"烟一递,话就好说了。"
哥哥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是...我只给别人递,自己不抽呢?"
工头先是一愣,突然哈哈大笑,拍得哥哥后背咚咚响:"你小子!"烟灰簌簌落在哥哥洗得发白的球鞋上,烫出几个焦黄的小点。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找到了他。月光把哥哥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攥着那支皱巴巴的红塔山,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燃。第一口烟呛进喉咙时,他咳得弯下腰,睫毛上挂着泪花,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噗——"我赶紧捂住嘴,可笑声还是从指缝漏了出来。
哥哥手忙脚乱地抹脸,烟灰沾了满手。他板起脸吓唬我:"再笑就挠你痒痒!"可自己说完先红了耳朵,连脖子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后来他总躲在厨房后门抽烟。我常常从门缝看见他生疏地弹烟灰,被烫到指尖就偷偷甩手。有次我故意踩响落叶,他慌得把烟藏到背后,结果烫着了衬衫下摆,急得直跺脚的样子,活像只偷鱼被发现的猫。
烟味飘过来的时候,我会想起父亲醉醺醺的呼吸。但哥哥身上的烟草气不一样,混着他常用的硫磺皂味道,悄悄藏在每个揉我头发的动作里。
因此那段时间就更加减少了和哥哥相处的日子,所以我拉着准备‘躲着我’的哥哥,童言无忌的说:烟把哥哥抢走了,你都不陪我了。所以就算哥哥抽烟,味道很难闻,甚至我会下意识想到那个总是打我的混蛋爹,但是我还是会在哥哥身边,哪也不去,哥哥说:这个闻了不好,自己去买糖吃。就算哥哥好说歹说,到后面都有点生气,我也赖着不走。所以,就用自己聪明的脑袋想到一个两全其美小方法,想着:那我也学抽烟,那这样的话,哥哥就不会说什么了。
那天午后,我踮着脚从哥哥的工装裤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双喜。阳光透过谷仓的缝隙,在干草堆上投下一道道金线。我学着哥哥的样子,把烟叼在嘴里,火柴"嗤"地一声划亮,。
第一口烟呛进喉咙时,我咳得眼泪直流。突然,后颈传来一阵凉意——哥哥的手指像冰镇过的铁钳,轻轻捏住了我的衣领。
"李少英。"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得我手一抖,烟头在麦秸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我转身时,哥哥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可当我仰着脸问出那句"抽烟能让我变成男孩子吗",他的表情突然像打翻的调色盘,愤怒、惊讶、心疼全混在了一起。
"傻丫头..."哥哥突然笑出声,眼角的泪痣跟着颤动。他蹲下来平视着我,手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草屑,"你就是你,是哥哥最宝贝的妹妹。"
"可王叔说工地不要女娃..."我攥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哥哥突然把我搂进怀里,笑得胸膛直震。我气得去捂他的嘴,却摸到他新长出的胡茬,扎得手心发痒。
哥哥突然收紧了环着我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顶。我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烟味,混着麦秸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
"小晚要是变成弟弟..."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就没人会在打雷时,抱着枕头钻进我被窝了。"
我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还没来得及抗议,他的手指已经偷袭了我的腰窝。我尖叫着向后倒去,压碎了一地阳光。麦秸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惊起几只打盹的麻雀。
我不甘示弱地在翻滚间隙去揪他的耳朵,却被他用麦秸轻轻扫过鼻尖。金色的碎屑飘在空中,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哥哥突然停下动作。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伸手摘掉我头发上的草茎,指尖温暖得像小时候塞进我手里的烤红薯。
"走吧,"他把我拉起来,顺手拍掉我后背的尘土。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明白,原来当妹妹最大的特权,就是可以永远理直气壮地追着这道影子跑。
"今晚哥哥做红烧肉给你吃。"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明白,原来当妹妹最大的特权,就是可以永远理直气壮地追着这道影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