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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四十一 ...

  •   四十一
      姒亮顺着姑娘所指的路线在狭窄而阴森巷子摸索着,突然他的眼前豁然开朗。随后,视线被一堵厚厚的高大的城墙挡住。
      姒亮一阵欣喜,他走出巷子,踏过草丛,跳过洼地,来到了城墙脚下。姒亮站在城墙下,仰视着。在又高又长又陡的城墙下,姒亮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城墙足足有三人之高,凭姒亮的能力,他无法越过这道城墙。姒亮看着高大的城墙后退两步,他按照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他在寻找有利的地势。
      他忘记了伤痛,越过一道道壕沟,跃过一丛丛荆棘,走着,走着,眼前一亮,他发现了城墙的一个缺口。他来到缺口处,打量着这道残破的城墙,比姒亮略高,城墙下还有一些烂木棍。姒亮顾不得那么多,后退几步,纵身一跃,双手扒住残壁,登上了城墙,他向下面看了看,眼前是几堵矮矮的土墙,迅速跳了下去。
      姒亮在落地的那一刻,心中惊骇,“城墙外应该是洼地或者是护城河,怎么是几道破墙呢?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肯定是中计了。”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姒亮欲站起身时,几个彪形大汉从一道断墙的背面走了出来,大喝一声:“哪里逃?”随后把姒亮按倒,用绳子捆住了姒亮的双手。
      不错,这原本就是若羌士兵设下的一个圈套,故意在城墙某处留下一个低矮的缺口,城墙外还有几道墙,就像一个口袋,跳进去,就会束手就擒。
      姒亮被三五个士兵连夜带进羌王大殿,两列士兵举着火把,把大殿映得通明。
      若羌王从高高的座椅上走下来,哈哈大笑。他来到姒亮的面前,用手拍拍姒亮的脸,“小子,怎么不跑了,你还以为这是在大夏呢?你还以为这是在雍王府呢?你还以为你穿上我若羌子民的衣服,我就认不得你了?给你美好的前程你不知道好好珍惜,非要给我弄出个花样来。来人,给我重打二十大棍。”
      姒亮瞅了若羌王一眼,狠狠地说:“魔王!”
      两个士兵把姒亮按倒,棍棒噼噼啪啪地落在姒亮的屁股上、背上,姒亮疼得龇牙咧嘴。
      若羌王看着趴在地上的姒亮,“小子,如果想好了,答应我,我会原谅你的。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你的下场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压下去,把他关在黑屋子里,重兵把守,月满不得见阳光。”
      几个士兵应了一声,拖住姒亮的两只胳膊像拽死狗一样拉出了大殿。
      姒亮被士兵关进黑屋子,疼痛侵蚀着姒亮的全身,姒亮喘着粗气,流着豆大的汗珠,蜷缩在墙角。

      四十二
      日月来回,一缕阳光从满是树藤和牧草的房顶斜射进来,映照在光秃秃的墙壁上。
      姒亮躺在潮湿的牧草上,揉了揉双眼,蠕动着疼痛身躯,环顾一下小屋。空荡荡墙壁和房顶布满了蜘蛛网,用树藤和麻绳编制的门紧扣着,门旁的陶盆里装满了煮熟的粟米和一个水袋。生存的欲望驱使着姒亮托着沉痛的身体艰难地向门前爬去,虽近忧远,一点点挪动,他一手抓住水袋,一手艰难地拔开,举起水袋,侧着身子,开始向自己嘴里灌水,干裂的嘴唇湿润了。他抓起一把粟米使劲地往嘴里填,慢慢地咀嚼,他的眼睛湿润了,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水是那样的甘甜,粟米是那样的喷香。姒亮一口气喝个够,吃个饱,仰睡地面上,看着屋顶射进来的阳光,思绪万千······
      他思想,“嬴左大臣带着队伍西行到哪里,是否还在沙漠里行走,是否经历着种种困难;他思想,在雍王府里快乐的时光,他想念阿爸、阿妈和兄弟姐妹;他思想,自己和娄阳公主在胡杨树林里一起采药的情景,娄阳公主用清澈的双眸看着自己,流露出来的爱意和佩敬;他思想,自己和娄阳公主一起做奶酪的快乐时光,自己和娄阳公主在美丽的孔雀河划船的时光以及相互拥抱的情意和缠绵;他思想,他和娄阳公主骑着马儿在草原上疯狂地疾驰和肆无忌惮地爱恋;他思想自己和娄阳公主睡在草地上数星星的浪漫。他思想着······思想着一切的美好和美好的一切······
      就这样,想啊,想啊······送走了多少个摸不到的夜晚,迎来了多少个看不见的太阳,吃着难咽的粟米,喝着不干净的凉水,躺在潮湿的稻草上,看着满是蜘蛛网的屋顶。

      四十三
      一个多月过去了。
      曾经葱茏的胡杨被时光染成了金黄色,孔雀河里的流水依然清清,孤零零的苇絮在凉风中摇曳,一丛丛泛黄的红柳无精打采地躺卧在干涩的草地上。
      娄阳公主弯下身,捡了一片胡杨叶,在鼻子前嗅了嗅,又扬手抛向空中。她仰脸看着蔚蓝的天空,看着随风飘落的胡杨叶,梦幻般的胡杨一下变绿了,小鸟在枝头歌唱,花儿在尽情地开放,娄阳公主高兴得像一个孩子,在树林里跑啊,跳啊······
      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向她喊来,“娄阳公主,娄阳公主······”
      娄阳公主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喊道,“姒亮,你在哪里?姒亮,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你来追我呀?”
      娄阳公主顺着声音,喊呀、追呀······一直哽咽着,“姒亮,你在哪里呀?我怎么找不到你呀······”娄阳公主急得大哭起来。
      金黄色的胡杨叶一片一片,从娄阳公主长发边、衣裙边轻轻掠过。河水依然清清,孤零零的苇絮在凉风中摇曳,娄阳公主边跑边喊,“姒亮,你在哪里?姒亮,你在哪里?”
      娄阳公主找呀找呀,她踏上小船划过孔雀河,划到孔雀湖,她边划边喊,“姒亮,你在哪里呀?姒亮,你在哪里呀?”
      沙哑的声音被平静的湖水吞没,留下的是可怕的寂静。
      娄阳公主骑着马儿疾行在大草原,晚霞把枯黄的牧草染成火苗一样红,娄阳公主来到昔日分别的胡杨树,她双手放在嘴边向着广袤的沙漠大声呼喊,“姒亮,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广袤的沙漠没有作答,只有吹过耳边的呼呼凉风······
      寂寞的日夜
      每一刻都在焦灼地等待
      每一刻都在脑海内念思
      每一刻都在心潮里翻滚
      闭上眼
      感觉他的呼吸,触摸他的心跳
      快乐打开我的心门
      独享你的呵护
      感触你的温存
      只要加速的心跳
      我很快乐

      四十四
      日复日,月复圆,两个人相约的时间如期而至。娄阳公主一大早骑着马儿来到西境两人分别的胡杨树旁。孤独的胡杨在风中瑟抖,偶尔卷来的黄沙擦过娄阳公主的头巾滑落到地面上。娄阳公主坐在马背上翘首西望,望穿沙漠,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滩。太阳在天空画了半个圆,从遥远的东方画到遥远的西方,余晖染红了整个沙漠。娄阳公主跳下马,爬上了胡杨树,把自己的白色头巾系在一个树枝上,她是怕姒亮找不到这棵曾经相别相约相见的胡杨树。系好头巾后,她从树上跳下来,看了看随风飘摆的头巾,微笑着,又看了看远方,微笑着。
      星闪烁,风凄冷,娄阳公主向遥远的西方挥了挥手,“姒亮,我先回去了,明天一大早还在这儿等你,明天你可不许耍赖哟!”
      月暗娄城冷
      西望人去空
      胡杨寒风瑟
      孤雁牧草鸣
      欣意千回梦
      问君何时东
      夜已深,娄兰城一片寂静,圆圆的月亮躲进云层又露出了脸,娄阳公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一直想,一直想,“姒亮现在哪里呢?他是不是还行走在沙漠上?他是不是快到那棵胡杨树旁?他是不是也在想念着我······”
      乌黑的夜晚,姒亮蜷缩着身子倚靠在黑黑的墙壁上。他傻傻地看着屋顶,一丝皎洁的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挤进来洒在地面上。姒亮爬过去,趴在地上,用手揉摸着眼睛,顺着弱弱的光线,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天边。
      日复日,月复圆,姒亮思想着,“这是他和娄阳公主相约相见的日子。”他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圆圆的月亮,他仿佛看到了娄阳公主花儿一般的微笑,仿佛看到娄阳公主骑着马儿向自己挥手,她边走边哭喊,姒亮你在哪里?姒亮你在哪里呀?······姒亮猛地站起身向着娄阳公主挥手,“娄阳公主,我在这里。娄阳公主,我在这里······”
      外面的士兵推门大叫,“喊什么喊,是不是有病啊!”
      姒亮傻傻地看着房顶,脸上挂满了泪珠,退回了黑暗的墙角。

      四十五
      早晨的太阳缓缓升起,一缕阳光从屋顶射进屋内,特别的耀眼。姒亮从草铺上站起身,活动活动胳膊,伸了伸腿脚。
      突然,他感觉大地在摇晃,紧接着房子发出撕裂的声音,屋顶上的木棍、树藤、杂草噼噼啪啪地坠落下来。姒亮闪躲着从房顶坠落下来的杂物,仿佛听到附近有建筑物倒塌的声音。
      几个士兵大喊着,“地震了,地震了。”他们迅速跑离了摇摇欲坠的小屋。
      一时间,犬吠声,马嘶声,驼叫声,人喊声,嘈杂地混合在一起。
      姒亮急忙蹿出摇摇欲坠的小屋,小屋的土墙随之倒塌,一股尘土扑面而来。
      大地再次剧烈地晃动,姒亮蹒跚着身子,像是刚踏上摇晃的小船。顷刻,便是阵阵房屋倒塌的声音,小城笼罩在尘土和烟雾中。人们撕心裂肺地哭嚎,有的被压在房屋下面,有的在飞扬的尘土中乱跑。
      在遥远的孔雀河源头,山崩地裂,巨大的石块四处崩散,广袤的沙漠上下起伏,或高耸或下陷,高耸的沙丘挡住了孔雀河水东流的方向。
      天空昏黄,随着大地一次又一次剧烈地颤动,丘顶的沙粒迅速向下泄泻。西行归来的队伍被淹埋在沙子的漩涡里,有的队员被淹没了膝盖,有的队员被淹没了腰胸。大家在沙堆里拼命地挣脱,一贯温柔的骆驼也在沙坑里嚎叫,似乎要摆脱背上所驮的货物。嬴左大臣在齐腰的沙堆里喘着粗气,“大家···要坚持住,努力····爬出沙旋,前边不远···就是若羌,到那···我们就有救了······队员们顶着满脸的泥沙在沙地上挣扎,努力站起来又被滑倒。当大家刚从沙堆里爬起来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队伍们再次陷入沙流的漩涡。
      娄兰西境孤独的胡杨树下,骑着马儿的娄阳公主西眺远方,大地的剧烈震动把娄阳公主吓坏了,她调转马头,随着马的声声嘶叫,一股脑地向娄兰城疾跑。
      姒亮心里明白,这是发生了地震,他在混乱的人流中跑向马厩,从倒塌的饲养室旁边的木柱上发现了两只装满水的水袋。他拿上水袋,从院子里牵上一匹白马,走出满是杂物的饲养场。他抬头望了望混乱的人群,跨上马,向城门跑去。
      空中布满的灰尘,市民在街上无规律走着、跑着、喊着。似有官员急促大喊,“发生地震了,向广场上跑,向广场上跑······”
      守卫城门的士兵早已杳无踪影,姒亮驾马跑出城门,直向娄兰方向。风渐渐变大,整个天空弥漫着黄沙,分不清东西南北,眼前的一切皆在混沌之中。姒亮凭着自己的感觉,艰难地向娄兰方向快跑。他一边跑一边回望,西方的天空黑乎乎的,像一堵墙向东方直压下来。姒亮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兆,风越来越大,他勒紧马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马不停地嘶叫,卷起的黄沙肆虐着一切,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一时间天空骤暗,风扫黄沙的声音像是魔鬼地嚎叫,惊吓的白马长嘶一声甩掉姒亮,消失在黑暗的沙尘中。
      被摔下的姒亮从沙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继续向娄兰方向行走。被风卷倒,就爬着前行,一步,两步······。

      四十六
      黑色的风暴快速逼近娄兰,地震后的楼兰一片狼藉,昔日锦绣的小城,留下的是残垣断壁。市民们三五成群地来到广场上避震,有失去亲人大哭的,有受伤唉声怨气的,有哄小孩哭闹的·····忽然,一人指向天空中翻滚的黑压压的沙暴,大声叫喊,“魔鬼来了,魔鬼来了。”大家顿时骚动起来,整个广场陷入惊悚和混乱之中。
      在广场上与市民一起躲避地震的娄兰王看着黑色的天空伴随着轰轰的声响,心惊胆战。随后镇定一下,他向市民大声说:“我的子民们,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黑色风暴,大家不要惊慌,先找个掩体躲起来,等风暴结束再出来活动,风暴到来的时候大家千万不要随意走动,它会把我们卷上天空的。”
      全城的百姓听到娄王的话,自觉从广场上快速散开,有的躲进破烂的小屋,有的躲进墙角,有的躲进地窖,有的抱住大树······
      娄王后急慌慌地赶来,“夫君,怎么找不见我们的女儿呢?”
      娄王拉住夫人的手,“快回到大殿院内,黑色风暴就要来了。”
      “不,我要找女儿。”
      娄王急急地说:“沙暴会把你旋走的。”
      说完,娄王拉着夫人的手向大殿的方向跑去。
      娄后边跑边喊,“女儿,女儿,娄阳,娄阳······”
      昔日辉煌的大殿已变得千疮百孔,横七竖八的木梁横挡在大殿门前。娄王拉着娄后跨过木梁走进大殿,殿内乱七八糟,从房顶上落下木棍压在娄王的座椅上,殿内的摆设东倒西歪,到处都是浮沙。娄王把夫人拉到大殿角落里,安顿好后,又跑到大殿门前大声呼喊,“女儿,女儿,娄阳,娄阳,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眼前的天空黑得可怕,轰轰的响声越来越剧烈,飘来的沙尘落在地上又被狂风卷起。
      娄阳公主骑着马儿跃过破烂不堪的娄兰城门,忽然一股风沙把娄阳公主和马儿都卷翻了,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整个视线全部是疯狂的飞沙。
      娄阳公主凭着记忆连走带爬地向着大殿挪移,风沙越来越大,张狂的沙尘肆虐着每一个角落,娄阳公主几乎不能睁开自己的眼睛。
      “娄阳,女儿,你在哪里?”
      娄阳公主隐约听到娄王的喊声。她一边回应着,“阿塔,我在这儿。”一边向喊声爬去。
      高大的阿塔出现在娄阳公主模糊的视线里,娄兰公主站起身一把抱住娄王,大哭起来,“阿塔,阿塔······”
      娄王抚摸着娄阳公主沾满沙尘的脸,心疼地说:“我的好女儿,你去哪里了?可急坏阿塔了,快,趴在阿塔的背上。”
      一股风沙席卷过来,把娄王和娄阳公主狠狠吹倒,娄王背着娄阳公主匍匐前进,娄阳公主心疼阿塔,从娄王背上滑下来,娄王抓住女儿的手艰难地向前爬行,风沙夹着小石子噼噼啪啪砸在父女的身上,头上。娄王摸着大殿门前的一块石板,高兴地对女儿说:“女儿,我们到家了。”
      娄王扶起女儿踉跄地进入殿门,娄后看到女儿,摇摆着身子迎接,“女儿,你可回来了。”
      娄阳公主抱着娄后大哭:“阿娜,阿娜······”
      风沙更大了,被狂风卷起的木梁与泥土噼噼啪啪地坠落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娄后母女身上,娄王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硬是用胳膊把粗长的木梁挡了回去。
      紧接着,娄王大喊,“快,这里危险,我们去地下室。”
      娄王拉起王后和娄阳公主用自己宽大的身体掩护着母女俩向地下室走去。
      打开地下室的门,两个王子同时迎上来抓住娄王,娄后和娄阳公主,“阿塔、阿娜、阿妹,你们可回来了,我们可急坏了。
      娄王说:“我去找你妹妹啦。”
      两男一女三个仆人赶紧来到娄王和娄后身边为他们掸去身上的尘沙。
      一个男仆边为娄王更换衣服边说:“今年真是多灾多难呀,先是疾病、战争,又是地震、风暴。”
      “是啊,自古生存多磨难,我们要与一切灾害抗战到底。”
      “有大王在,我们就有生存的希望。”
      娄王宽了宽衣服坐下来看着疲惫的女儿,“我们休息一下吧,折腾这么长时间,大家都累了。”

      四十七
      大漠的风沙一浪接着一浪,一浪狂过一浪。一股风沙淹没了姒亮,姒亮用手和膝盖支撑着沙地,慢慢抖掉身上的沙土,又坚强地露出了地面,他弯着腰像一个猴子一样向前爬行。
      姒亮抬起头望着前方,除了漫天狂奔的风沙,还是漫天狂奔的黄沙。他背对着风沙,打开水袋,喝了一口水,使劲吐净嘴中的沙子,又喝了一大口。他仰天大吼,“我姒亮难道要困死在这该死的沙漠?不,坚决不,我一定要战胜沙暴,一定要战胜沙暴。”
      没有方向,姒亮坚持着自己的意念,继续顽强地向前走。天色越来越暗,姒亮抓住一根硬木枝,抬头看了看,这是一棵被风沙虐袭过的胡杨,胡杨树斜睡在沙地上,一条白色的头巾在一根瑟瑟的树枝上飘摆。
      姒亮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胡杨,眼睛一亮,脱口自语,“这是娄阳公主的头巾,这是娄阳公主的头巾,这是我们相约相见的那棵胡杨。”他站起身高兴得大喊:“我到娄兰了,我到娄兰了。娄阳公主,娄阳公主,我回来了,姒亮回来了!”
      姒亮好像吃了兴奋药,浑身是劲。他走向系有头巾的树枝,跪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头巾,双手捧着在鼻子边嗅了嗅,“好熟悉的味道。”忽然他又提高嗓门喊道:“这是娄阳公主的头巾,这是娄阳公主的头巾······”
      姒亮凝视着头巾,眼前又出现了两个月前分别的画面,“娄阳公主骑在马背上一个劲地向远行的自己挥手,自己边走边回头向娄阳公主挥手,直到慢慢地互相消失。”姒亮把头巾放在嘴边吻了吻,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前,他仿佛嗅到了娄阳公主芬芳的香味,感受到了娄阳公主极致的温柔,顿时身上产生一股坚强的力量。他站起身,把头巾藏在了心边,大踏步向娄兰走去,他仿佛就像一个巨人,风吹不倒,沙打不倒。

      四十八
      狂野的黑色风暴一路向东洗劫,刮了三天三夜。将宽广的草地掩埋,将肥沃的土壤卷走,将高大的胡杨连根拔起,将房屋吹得七零八碎,将清清的孔雀河深深埋葬······
      风暴渐渐变小,娄王一家人在地下室慢慢地煎熬。一个男仆走到娄王面前弯下身,“大王,我们储藏的水已经不多了。”坐在地上愁绪万千的娄王抬起头说:“你们两个男壮到殿后的池塘去取吧。”两个男仆一边应着,一边拿着两只陶罐走向地下室的洞口。
      地下室很安静,两个王子盘坐在地上,娄后齐坐在娄王的身旁,依偎在娄王肩边的娄阳公主看了看娄王:“阿塔,我们会在这里死去吗?”
      “女儿,说什么呢?风暴会很快停下来的,你听,风沙的声音不是小了吗?”
      娄后说:“不要胡思乱想,女儿,有你阿塔在,我们会一切平安的。”
      洞口外满是沙堆,大殿内的一切设施全部被沙尘埋藏。两个男仆一边用手扒拉着沙尘,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大殿,昔日活泼生机的小城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沙城,展现在眼前的是矗立在沙堆里的一座座残垣断壁。
      一个男朴看着眼前苍凉景象,潸然落泪,“完了,完了,我们的家园没有了。”
      另一个男仆说:“多么凄惨的灾难呀,幸亏我们躲在国王的地下室,否则我们的小命早就被这可怕的沙尘埋葬了。”
      “别深沉了,兄弟,国王还等着用水呢。”
      两个男仆来到残破的大殿后面,哪有什么池塘,到处是高低不平的沙丘,间或卷起的小股风沙在沙堆周围来回打转。
      一个男仆说:“坏了,池塘被沙尘掩埋了。”
      “这可怎么办呢?赶快回去告诉大王。”
      两个男仆拿着空空的陶罐急急慌慌地回到地下室。“大王,不好了,不好了,池塘被沙尘淹埋了,里面没水了。”两个男仆急促地说。
      娄王大吃一惊,“没水了?你们快去孔雀河看看。”
      两个男仆抱着陶罐走出地下室向孔雀河走去。路上有三三两两拿着水具去孔雀河取水的人,他们蓬头垢面,衣衫皱乱,走起路来摇摇摆摆。
      一个人拎着干瘪的水袋往回走来,他举起水袋无奈且无力地说:“你们别去了,我们的孔雀河没有水,全部是沙子。”
      顺路的一个人听到后立刻跪倒在沙地上哭号着,“苍天啊,大地啊,我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
      一个男仆问:“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男仆说:“我们要亲自到孔雀河边去看看,这样回去也好给大王一个交代。”
      两个男仆加快了脚步向孔雀河方向走去。他们走啊走,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陌生,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走了老长的路,也不见孔雀河的踪影,除了裸露在沙地上些许光秃秃的胡杨树枝和几只渔船的船橹,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一个男仆说:“该到了呀,怎么不见孔雀河的影子。”
      另一个男仆说:“应该就是这儿了,裸露的树枝就是孔雀河两岸的胡杨林,露出的船橹就是孔雀河的标记,风沙把整个的孔雀河给埋葬了。”
      “那怎么办?没有水,我们会死掉的。”
      “没办法,这是上帝想灭掉我们。回去吧,向大王报告。”
      他们拎着空空的陶罐耷拉着脑袋走回地下室。
      娄王问:“怎么了,你们取的水呢?”
      一个男仆抽泣着说:“大王,孔雀河也被风沙埋没了,粟米田也被风沙埋没了。”
      娄王“啊”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他在地下室来回踱步,然后快步走出地下室,穿过满目疮痍的大殿,目视着残破的小城,他仰天长叹,“这可怎么办?人离开水就代表死亡,我不能让我的子民全部困死在这里,我要出去找水。”
      娄王返回地下室,拿上石铲,带上两个男仆向大街走去。娄王边走边喊:“我的子民们,你们受苦了,这次风暴给你们带来了极大的灾难,良田被卷走了,孔雀河被埋没了,我们美好的家园被摧毁了,但是我们娄兰人百折不挠的精神一定不能被摧毁。我的娄兰子民们,我们要寻找水源,我们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娄兰王扯破了喉咙,一遍一遍地喊着。
      三三两两的市民从四面八方走来,慢慢地聚集到娄兰王身边,他们齐喊着,“我们要喝水,我们要活着。”
      娄兰王带着几十个市民拿着石铲、水袋、陶罐,向孔雀河方向走去。娄兰王眺望远方,昔日的千亩良田、绿树成荫的胡杨林、清清流淌的孔雀河全部被黄沙覆盖。看到这满目苍凉的景象,娄王含着泪水,略淡定了一下,指着脚下的沙地喊道,“挖,我就不相信昔日流淌的孔雀河挖不到水。”
      年轻力壮的市民拿着石铲开始挖坑,没有石铲的就用手挖,人多力量大,沙坑渐渐地深了,还是不见有水。上方的沙子不断地往下陷,挖到一人深之后怎么也进行不下去。
      一个市民抬头看着娄王说:“大王,这样挖,什么时候才能挖到水?甩上去的沙子又滑了下来,得想个办法。”
      其他市民也跟着说,“是啊,大王,挖这么深也不见一滴水,我们一直挖,沙子一直滑,简直就是白费功夫。”
      娄王看着干干的沙坑,思忖一下,“找木棍来,夯下去,围成圈,继续向下挖。”
      市民们找来木棍用石块把它夯进了沙堆里,围成一个圈,然后又开始往下挖。市民的手磨出了血,汗水浸湿了沾满沙土的脸颊和后背,挖了一整天也不见有水。疲惫的市民无奈地看了看娄王,又看了看干涸的沙坑。
      娄王看着坑下的市民说:“上来吧,我们另想办法。”
      娄兰王带着几十个市民无获而归,他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破烂且毫无生机的娄兰,愁容不展。

      四十九
      第二天早上,天空还在混沌之中,娄王来到残城的中央大声地喊道:“我娄兰所有活着子民们,请你们立即到广场上集合,我们不能困在这里等死,我们要走出娄兰城,我们要寻找水源,我们要活着。”
      紧接着,两个仆人边走边喊齐喊:“大王有令,到广场上集合,我们要寻找水源,我们要活着。”
      一群群市民,老人、妇女、孩子、小伙、姑娘慢慢地从残垣断壁中走了出来,有的孩子在母亲的怀抱里哇哇大哭,有的老人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年轻的小伙、姑娘们也没有了往日的朝气。
      广场上弥漫着细小的风沙,市民安静地站在沙地上,小孩也停止了哭闹。
      娄王站在高高的沙堆上,流下了悲伤的泪水,他哽咽着说:“我娄兰城两万子民,现在剩余一千之多,无情的地震和风暴夺走了他们生命,实在让人悲痛。”娄兰王向着残破的家园深掬一躬。广场有人发出呜呜的哭声。娄兰王转过身继续说道:“死去的,我们愿他们好好安息。活着的,我们要努力活下去,现在殿后的池塘和孔雀河全部被风沙深深覆盖,挖也挖不出水来,没有水就无法延续生命,所以我要带你们离开娄兰去寻找水源,请你们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水源,我们一定要活下去,你们将你们能带上的食物和水全部带上,大家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娄王说完,有市民三三两两回去准备东西的;有市民向娄王诉苦的;还有市民在广场上哭哭啼啼。
      队伍很快被组织好,牵上仅有的马匹和骆驼,驮着孕妇和孩子,带上不多的水和食物准备出发。
      一群年迈的老人跪在了地上,娄王看到后赶紧走过来搀扶。领头的老人哀伤地说道:“大王,我们这些人,年龄大了,走路不方便,跟着你们只会拖你们的后腿,我们愿意留下来看护好我们曾经美好的家园。”
      娄王此时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我的长者,我真的舍不得你们。”
      一群老人齐声说:“大王,你们走吧,你就是我们娄兰人延续的希望。”
      大王站起身擦一把眼泪,“我的长者,找到水源,我们会快速回来接你们的。”
      老人们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摆手。
      娄王和巴氏尔将军骑着马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随后跟着的是娄王的家眷和官员,后面是一些徒步的娄兰市民。
      走出残破的城门,巴士儿将军问:“大王我们应该向那个方向走。”
      娄王抬头看着东方,“西面,北面都是沙漠,南面是山脉,风暴是从西北面来的,所以我们要向东面走,也就是大夏的方向。”
      “大王的分析很有道理。”巴氏尔将军转身说:“大家跟上,我们向东走,年轻一点的协助年龄大的,妇女们看好孩子。”
      市民们边走边回头看着破败的家园,热泪沾满了脸颊,对曾经生养的家园恋恋不舍。
      巴氏尔将军伤悲地说:“大家,赶紧赶路吧,找到水源,我们还会回来的。”
      一支队伍在娄王的带领下渐渐走向了大漠深处,此时娄阳公主骑着马儿跑到娄王面前,“阿塔,我要留在娄兰。”
      “为什么呀?好女儿!”
      “我要在娄兰等姒亮,这几天正是姒亮西行归来的日子,我们说好,我会等他的。”
      “女儿,你傻呀,经过了地震、风暴,大夏的西行队伍也是凶多吉少啊!”
      娄阳公主执意说:“阿塔,我不能违背我们曾经许下的诺言。”
      娄王严厉地说:“不行,你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女儿,走吧,别傻了。”娄后催促道。
      娄阳拗不过阿塔、阿娜,只好跟着队伍前行。
      走了一段路程,娄阳公主的马儿悄悄转向娄兰,她边跑边向娄王喊道:“阿塔,我回娄兰了,你们一路保重。”
      娄王转过马向飞奔的娄阳公主大喊:“女儿,回来······女儿,回来······”
      娄阳公主随着腾起的飞沙很快消失在娄王的视线里。
      娄后在马背上哭泣道:“这可怎么办呀,你赶快追呀。”
      娄王“唉!”了一声,“走吧,我不能因为女儿而耽搁众大子民的生命。”
      娄王后还是一个劲地哭泣,娄王调转马头,对着队伍大喊一声:“继续前行。”
      天渐渐上了夜色,细小的风沙还在继续,大家放慢了行走的速度。队伍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市民的抱怨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水源啊。’;‘与其死在路上,还不如回娄兰呢。’;‘是啊,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娄王看着疲倦的市民大声说道:“我娄兰的子民们,我们先短暂休息一下,大家不要灰心,只要我们坚持就一定能找到水源,本王会与你们同生共死。”
      巴氏尔将军此时也大声喊道:“大家要振作起来,坚持就有希望,坚持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娄王下马走向啼哭的孩子。年轻的妈妈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说:“宝贝,不哭,等一会儿就有奶水了。”孩子睁眼看了看妈妈,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娄王把水袋拔开口递给了年轻的妈妈,年轻的妈妈接过水袋,把水送进孩子的嘴里,孩子喝了几口水,竟然不哭了。
      年轻的妈妈把水袋还给娄王,娄王摆手示意,“你留下吧,孩子要吃奶,你要多喝水,保住孩子就是要保住我们娄兰的明天。
      年轻的妈妈赶紧跪在地上,“感谢大王!”娄王弯腰双手把年轻的妈妈扶起。
      娄王向坐在沙地上的市民说:“大家有水的,可以先把水让给妇女和孩子,孩子就是我们楼兰的明天,我们只要坚持,就能走出沙漠,就能找到水源。”
      大家听到娄王的话,纷纷把多余的水让给了缺水的妇女和孩子。
      天色渐渐黑下来,大家走了半天的路,身体太累了,倒在地上呼呼地大睡起来。娄王看到疲惫的子民,一阵心酸,随后走到妻子的身旁,妻子也早已倒在沙地上呼呼大睡。他解掉自己的头巾,来回挽成几束,扎起来,把它放在娄后的颈下,又随手脱下外套盖在妻子的身上。
      半夜时分,冷飕的风吹醒了娄王,天空一片漆黑。娄王看着沙地上熟睡的人们喊了起来,“大家起来,开始赶路了。”市民们听到娄王的喊声,纷纷慵懒地从沙地上爬了起来。
      巴氏尔将军大喊着:“大家动作快点,一个都不能掉队。”巴氏尔将军很快整理好了队伍。在娄王的带领下,大家在漆黑的夜里继续前行。
      巴氏尔将军骑着马追到娄王的身边说道,“大王,我感觉我们的方向走错了。”
      “哪里错了?”
      巴氏尔将军说:“我只是意识上这么感觉。”
      娄王说:“不会错呀,风沙是从西面吹来的,我们顺风向东走,这不会错呀。”
      “我想,会不会在我们休息时,风改变了方向。”
      娄王说道,“如果风改变了方向,那就太好了,改变风向就意味着风暴彻底结束。”
      巴氏尔将军接着说:“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继续向着顺风的方向走呢?”
      娄王沉思一下,“在我们没有确定风是否改变方向之前,我们要一直行走下去,早早找到水源去,才能早早挽救我们娄兰人的生命。”
      突然一个士兵跑上来说:“大王,我们的队伍又倒下几个人。”
      娄王命令道,“巴氏尔将军,你去看看情况。”
      巴氏尔将军转马向队伍的尾部走去,疲惫的人们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挪动,在队尾不远处的沙地上稀稀拉拉地躺着三个人。巴氏尔将军下马拉了拉一个人的胳膊,这个人躺在沙地上,斜视了巴氏尔将军一眼,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你们走吧,我不行了。”
      巴氏尔将军弯下腰将自己的水袋打开放在这个人的嘴边,“来,喝口水吧。”
      躺在地上的人摇摇头,“将军,不要······浪费了,留着······”随后直着脖子歪倒在沙地上。
      巴氏尔将军又走到另外倒在地上的两个娄兰人面前,扒拉扒拉他们的身体,他们俩已经奄奄一息。
      巴氏尔将军摇摇头,很无奈。他牵着马,一个人跟在队伍的后面。
      细小的风沙还在继续,渐行渐少的行走队伍还在继续。

      五十
      风暴的第四天的早上,整个天空红红的,风小了一些,偶尔会扬起一些沙尘,远处的景物也有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突然在队伍里面靠前的一个士兵大喊:“前边有人家,我们有救了。”
      整个队伍一片骚动,他们顿时从绝望中精神起来,看着前方模糊的建筑物,脚步逐渐加快,他们纷纷自言自语道,“有人家了,我们有救了。”
      娄王走在最前方目视着眼前的一切,视线里残破的城墙既陌生又那么熟悉。突然他回过头来向陆续前行的队伍说:“大家停下脚步,前方就是我们的家——娄兰,我们走错了方向,又回到了原点。亲爱的子民们,在这里我们只能深深地望她一眼,忘掉她吧,我们必须重新出发,我们必须去寻找水源。”
      队伍又是一片骚动。几个年龄偏大一点的长者带着绝望的表情走到娄王面前,“大王,风沙还没停,我们已没有力气折腾,我们跟着队伍继续走,会死在行走的路上。我们不去了,哪也不去了,我们要留在我们的家。”
      其他几个长者也跟着说:“对,我们不走了,我们就留在娄兰。我们死,也要死在娄兰,我们不愿做孤魂野鬼。”
      旁边又多了一些人走过来,他们向娄王诉说:“‘大王,我们也不走了。’‘我们也不走了。’·······”
      这时娄后哭泣着走了过来,“我也不走了,我们的女儿还在娄兰,现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要回家。”
      娄兰王看着不远的残墙断壁,长叹一口气,“我的娄兰,我的家。我的女儿还在娄兰,本王何尝不想回到近在眼前的家。想,但我回不去了,如果我回去,看到破烂不堪的家,看到我失去的娄兰子民,或许我会一蹶不振,很快倒下来。我的娄兰子民,如果你们实在走不动了就留在娄兰吧,就像那位长者所说,不做孤独魂野鬼。”
      娄王含泪拉着还在哭泣娄后转身,向着东方大声说:“娄兰的子民们,愿意跟我走的,跟上来。”
      队伍分成个两部分,有的市民慢慢向娄兰走去;有的市民跟着娄王走向红彤彤的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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