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娄兰》蓝天下的草原

6、第 6 章 五十一

　　五十一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中午时分，风停了，沙住了，耀眼的阳光透过蓝蓝的天空洒在金色的沙地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姒亮用尽全力从沙堆里站起来，抬头看着刺眼的太阳，喝完了水袋里的最后一滴水，把水袋抛向身后，摇摇晃晃地走向前方，他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娄兰。
　　金色的阳光并没有让娄王高兴起来，在烈炎的日光下，队伍里逐渐有人倒下，曾是一千多人的队伍，还剩下不足二百人，随队的几只马匹和骆驼也因饥渴死在了沙地上。他们全身置于毫无边际的沙漠中，他们不知道哪里有水源，他们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队伍继续向前走着。扑通一声，巴氏尔将军倒在娄王身边的沙地上，娄王跪在沙地上搂着巴氏尔将军的头大呼：“巴氏尔，巴氏尔！”
　　巴氏尔将军微微睁开眼睛，喘着粗气说：“大王，我不行了。”
　　娄王看着巴氏尔将军，“别说话，休息一下。”
　　娄王从身上取下水袋，拧开袋口，把最后几滴水倒进巴氏尔将军干裂的嘴中。周围的队员抽动着干涩的嘴唇，用无望的眼神看着娄王倒完最后一滴水。
　　为了保存体力，大家都不多说一句话，娄王看了看队员，又看了看前方，用手向大家示意一下，“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向前走。”
　　娄阳公主微笑着斜坐在残破大殿门前沙地上，黑发从尖顶毡帽下垂到胸前，炙热的阳光映着她那张俊俏的脸，她右手里拿着一只水袋，左手拿着罐未开口的奶酪，眼睛凝望着远方，轻轻地喊着：“姒亮，姒亮······”
　　她仿佛看了姒亮大踏步向她走来，她一直微笑着······微笑着······一会儿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双目依旧凝视着远方，留下了亘古的甜蜜和千年的凄伤。
　　她的灵魂瞬间化作了快乐的天使徐徐升向天空，她在空中环顾四方，她发现了在沙地上摇摇晃晃行走的姒亮，她面向着姒亮大喊，“姒亮······姒亮······”
　　姒亮听到喊声，向天空张望，他看到了娄阳公主在向他挥手，顿时浑身激发了力量。
　　姒亮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回应着，“娄阳公主，我在这里······娄阳公主，我在这里······”
　　天使爽朗地笑着，她边笑边向姒亮打着手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
　　姒亮含着泪水，鼓起全身的力气，向着天使的方向奔跑。
　　行走在大漠里的娄兰子民忽然有人用手指向天空高呼：“娄阳公主，娄阳公主！”一百多名队员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的娄阳公主。
　　天使边飞边喊，“阿塔······阿娜······”
　　娄王和娄后同时向天空大喊，“女儿······女儿······”
　　天使微笑着向娄王、娄后飞来，在飞到队伍的头顶时，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飞向一个方向。
　　大家的目光随着天使飞的方向在移动，忽然天使停止了飞行，她向着队伍大喊，“阿塔，阿娜，这边有水，你们快来呀！”
　　队员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苦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大声欢呼，“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娄后看着女儿一个劲地哭泣。娄王仰着头，含着泪说道，“女儿，阿塔知道了，你回去吧，飞到那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世界。”
　　娄王带领着队伍向着天使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天使一直在微笑，微笑着，微笑着······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空中。
　　一个时辰之后，娄王带领他的子民找到了沙漠中的一弯水泉，大家用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来到水边。他们有的大哭，有的大笑，有的手舞足蹈，有的趴在地上喝水，有的跪在水边喝水，有的直接跳进了水中。娄王独自蹲在河边掬一捧水放进口中，眼睛凝视着水面，眼里全是女儿天使般的笑容。

　　五十二
　　姒亮越过一个沙峰又一个沙峰，眼前沙地上多出了些许胡杨树的枯枝。他抬头望去，一个满目疮痍的小城出现在眼前，他心里明白脚下就是曾经流淌的孔雀河，眼前就是地震、风暴掠夺后的娄兰城。他加快脚步向娄兰城的方向走去。
　　姒亮跨过破烂的城门，走向大殿。小城寂静得可怕，身边有三三两两在灾难中死去的人们，有的一半身体裸露在外，一半身体掩埋在沙堆里；有的躺在沙堆旁，张着大大的嘴巴；有的身体直直的，趴在地上。
　　姒亮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他边走边望，他看见了娄阳公主，他似乎有些不相信。他揉了揉眼睛，娄阳公主静坐在残破大殿门前的沙地上，正朝着他微笑。
　　姒亮大声地喊着：“娄阳公主，娄阳公主·······”
　　娄阳公主依旧微笑地看着姒亮，没有回应，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娄阳公主静坐在残破大殿门前的沙地上，头戴一顶装有翎羽的尖顶毡帽，面带微笑，双目凝视远方，楚楚动人的睫毛像松针一样排列着，漂亮的鹰钩鼻翘楚向上，微张的薄唇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她右手拿着一只水袋，左手拿着一罐没有开口的奶酪。
　　姒亮走进娄阳公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顿时明白了，娄阳公主是坐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归来，她把仅有食物和水留给她最心爱的人，自己却忍受着饥渴。
　　姒亮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娄阳公主的额头，然后跪在地上，用衣袖拭去凝在娄阳公主脸颊上的泪痕。他打开盛有奶酪的陶罐，用手指蘸上奶酪轻轻地涂抹在娄阳公主的脸上。
　　姒亮一边涂抹一边轻声地说：“对不起，阳阳，是我回来晚了。我知道，你把最后的水留给了我，把我最爱吃的奶酪留给了我。就这样，你轻轻地走了，来不及和我说一句道别的话。今天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做我的新娘。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奶酪可以使女人变得美丽，我把奶酪涂在你的脸庞，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是极其的漂亮。好了，不多说了，阳阳，你看着，我要把你给我留下的奶酪吃净，我要把你给我留下的水喝光。”
　　姒亮坐在娄阳公主身边的沙地上，含着眼泪，一边吃奶酪，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娄阳公主微笑的脸。
　　姒亮擦干眼泪，抱起娄阳公主放在平平的沙地上，然后从胸前掏出娄阳公主送给他的白色头巾把它轻轻地盖在娄阳公主的脸上。姒亮起身向娄阳公主说：“阳阳，你在这里静静地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姒亮走出破烂的城门向孔雀河方向走去，他边走边说：“阳阳，我要给你建造世间最好的殿堂，风吹不到，水淹不了。”他踏过枯枝，走进干涸的孔雀河，看见沙堆里掩埋着只剩下一点船尖的小船。他跪在沙地上，在船边一把一把地挖着沙土，他边挖自言自语：
　　曾经这里
　　胡杨葱葱，鸟飞虫鸣
　　曾经这里
　　小河清清，柳暗花红
　　曾经这里
　　草儿长长，羊欢牛哞

　　好想与你
　　再采一次花
　　好想与你
　　再划一次船
　　好想与你
　　再骑一次马
　　曾经已是曾经
　　好想没有好想
　　姒亮流着满脸的泪水，挖呀挖呀······他的手挖出了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他不肯停歇。整个小船终于从沙地里暴露出来，他使尽全力把小船拉出沙坑，从船底把还湿润的牛皮撤掉放进船舱，接着又把船摆和船篙放进船舱。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用胳膊拭了一把汗，弓着腰，推着小船向小城方向挪移，背后的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姒亮把小船推到一个在小城和孔雀河之间的沙丘上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孔雀河，又回头看了看小城。他弯下身子在沙丘上挖坑，他挖呀挖呀······双手继续流血，他置之度外，他跳进挖好的沙坑躺下来又跳出沙坑看了看，似乎感觉很满意。
　　接着他埋头向小城走去，他来到娄阳公主身边，单膝跪下，双手抱起娄阳公主缓缓地向沙坑走去，他边走边说，“阳阳，我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一步，两步······姒亮抱着娄阳公主缓缓地走近自己挖的沙坑，他把娄阳公主轻轻地放进沙坑里。
　　他走进小船，把船舱里的篙、船摆、牛皮和底部的船板全部拿掉。
　　他使出全部的力量，把船底翻过来，端起小船稳稳地把娄阳公主扣在船舱内。
　　他趴在船的低帮上，轻轻地摆正娄阳公主的牛皮靴，整理好她的衣服，揭开娄阳公主面部的纱巾，扶正她的带有翎羽的尖顶毡帽，最后一次亲吻她那双迷人的双眼。
　　他把船板一块一块压在船帮上面，把湿润的牛皮蒙在最顶上。
　　姒亮做完这些之后，又扯开牛皮，移去船板，微笑地看着娄阳公主静静地说道，“阳，这个地方，你喜欢吗？抬头可以看见美丽的孔雀河，回首可以看见曾经的家，你不仅可以听到河水的叮咚，胡杨林鸟儿的鸣叫，也可以看到美丽的大草原。我说过，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愿我们所在那一边没有烦恼、没有战争、没有地震、没有黑色风暴，到那时我还会陪你在胡杨林里散步，在小河里划船，在草原上奔跑。”
　　姒亮看着微笑的娄阳公主，再一次把船板扣上，把牛皮盖上。他跪在地上用手捧起黄沙，埋呀，埋呀，沙土终于把小船覆盖，他找来船摆插在娄阳公主的坟旁，用带血的手指在船摆上面写下，‘娄阳公主，姒亮之妻。”最后把娄阳公主送给他的白色纱巾挽在船摆上。
　　姒亮转身拿起船篙用尽力气插在船摆的旁边，他流着泪说道，又累又饥又渴的姒亮双手抚摸着沙坟，躺在娄阳公主的身旁，紧闭了他的双眼。他真的看见娄阳公主一蹦一跳地向他走来，她拉起他的手来到胡杨林里，采着野花听着鸟儿的鸣叫；他们来到孔雀河，快乐地摇着小船唱着婉转的歌；他们来到大草原，骑着骏马尽情地奔跑！
　　太阳公公藏进了云层，只有风吹着沙在呜嚎。
　　后来，娄兰国王回到了娄兰，把姒亮和娄阳公主葬在一起，其他逝去的市民葬在了娄阳公主和姒亮的周围，从此娄兰国和孔雀河便成了美丽的传说。嬴左大臣带领的二十几位士兵是否生存下来便成了谜，有人说他们死在了沙漠里；有人说他们一直向西南走，走进了大山和当地的山人通了婚。也有人说他们走进了东欧，建立了另外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