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茉莉无旧香》沈栖棠

9、9.霜刃护牍详解史 粉尘萦心续后缘 周末，大家

　　周末，大家齐聚208寝室做饺子。庄成捏着盐罐发愁，拿捏不准盐该放多少，问大家：“谁放盐有准头些？”
　　赵平南忽然甩着钥匙串进来："财务处新来的小周，昨儿把上半年账目全导进电脑了，昨晚老莫在马所面前夸他是'算盘珠子成精'！"
　　"小周才新来不久莫处长就抬举他在所长面前露脸？庄成你别光顾着埋头干活，年年总账得罪人，也要去所长面前露脸呀，否则别眼看非你莫属的副处长位置被人截胡了？"小曼抢过盐罐，舀起盐粒往馅里撒：“我要多吃点盐，省的爷叔一见面就训我说吃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
　　“八字都没一撇什么叫非我莫属？只要所里能实现电算化，今年拿到奖金请你们外面去吃海霸王。”庄成怕她撒多了盐 ，赶紧拿回盐罐。
　　"听说人家可是给处长闺女教了三个月电脑呢。"安子又加了一刀。
　　小曼又拿起酱油一边倒，一边冲着庄成道：“完了，庄成，这不光是副处长不保啊，看来奖金也不保！”
　　庄成看她加酱油比听到这些话更心惊胆战，道：“小曼，你加的盐和酱油够你们崇明整个岛吃了。”收走她的酱油瓶道：“现在连算盘都得给鼠标让道，我只恨学校里电脑学得不够好。”
　　小曼笑着道：“我还没来得及学五笔输入法就毕业了，现在加入电子化小组了觉得完全跟不上，所以打算用盐巴毒死你们这些会电脑的，反正我们崇明买不起新鲜菜，盐巴从小当饭吃的。”
　　颜姿笑道：“庄成你让她加，她们家今年的年夜饭都让她掌勺了。”
　　茉莉道：“小曼尽欺负老实人！”
　　何其明道：“茉莉你以为庄成真老实么，你不知道大奸似忠的典故就是从庄成他们村出来的。”
　　庄成也笑起来：“我是真老实，当然我们村也有假老实的，没想到假老实的人比我先出名了？”
　　小曼已经笑弯了腰，喘着气道：“你们村人我倒没听说过，青海村人我倒见过俩，那里空灵得很呢！”
　　何其明一笑作罢，不以为意。茉莉虽在笑，脸已涨得通红，一句作声不得，知她听去了那晚何其明刚从海南回来时和她聊诗的话。心里也暗暗奇怪，那晚虽然大家都在一间寝室，可打牌的喧闹的，那么多杂音，小曼居然还能听到十几米外她和何其明的谈话。

　　庄成拍净手上的面粉，拍拍茉莉肩膀："借一步说话。" 两人退到水房拐角。
　　"修阿姨到我们这里来报销电路修理费，还说啥现在的年轻人，连电闸都敢乱扒拉！言下之意是你弄坏的，你怎么会去拉电闸呢，我不太相信，所以找你来问问。"
　　茉莉攥紧擀面杖："我负责导入质检档案进档案数据库，她两次莫名其妙地突然就拉电闸，我都来不及保存......"
　　庄成道："修阿姨管了二十年纸质档案，你那个档案数据库——"他苦笑，"在她眼里，比断电还可怕。"
　　"所以就要毁我辛苦劳作？"茉莉的擀面杖重重拍在手上。
　　"给她个台阶。"庄成接过擀面杖，走进一步，轻声耳语："你下周一就和同事说……”
　　走廊上的顶灯忽明忽暗，茉莉："所以您让我讨好修阿姨？"
　　"不是讨好，是保护。"庄成突然压低嗓音，"下个月小周要接管电算化推进，他若发现修阿姨阻碍系统电算化......" 走廊上饺子锅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蹙起的眉，"他正愁找不到立威的靶子。"
　　“我凭什么保护她？她故意拉我电闸，恶人还需恶人磨。”茉莉想着修阿姨两次断电就牙痒痒。
　　"小周要的不是公道，是杀鸡儆猴——你猜谁是下一只鸡？"
　　“反正不会是我……吧？”
　　"给小周当靶子的是修阿姨，但寒的是以所为家的老职工的心……" 他蘸水在窗玻璃上写了“李卫国”三个字又迅速擦掉，"修阿姨的老公就是建档案室时牺牲的。"见有人走过来，就摇头示意茉莉别说了，转身离开拐角走进房间，蒸笼腾起的白雾吞没了未尽之言。

　　大家究竟担心小曼盐撒多了，坏了一锅饺子，要小曼尝一尝生肉馅的味道，小曼道：“侬晓得哇？阿拉崇明宁做菜最实惠！”推着让曲冰尝，曲冰说自己吃生肉是不怕的，可惜味觉太差，吃了也不知是咸是淡，让庄成尝，几个人在走廊里闹成一团。
　　茉莉一边哼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的调子，一边擀面杖转得比老式电风扇还快，圆溜溜的面皮码成小山。赵平南邀来的同学沈一鸿，帮助将切好的面团按圆，然后交给茉莉擀成皮。沈一鸿不怎么说话，不过眉眼机警，及时将切得不好的面团重新揉圆，两人合作很顺利。
　　沈一鸿捻起透光的面皮："茉莉你这手绝活能当大厨。"
　　"那可不成，"茉莉旋着擀面杖在指间转花，"从古至今的大厨都得凌晨四点起来剁馅，我恨不得能睡到日上竿头！”
　　沈一鸿道：“黄河路上随便一家店里的大厨，都是出则豪车，住则豪宅了！”
　　茉莉笑道：“您还是饶了我吧，再多钱不能睡到自然醒我也不干，我宁愿当个小翻译。”
　　茉莉问：“沈先生在浦东还是浦西发财？”
　　沈一鸿道：“我每天瞎转，有时去加油站，有时去电脑公司，有时去房产公司。”
　　茉莉道：“哦，那一定很辛苦？”
　　赵平南插嘴道：“他可不像我们每天都得上岗打工，他做老板的，参股了好几个公司。”
　　茉莉两手圈成眼镜形状，罩在眼睛上道：“失敬失敬！”
　　沈一鸿道：“哪里能算老板？我的股少，一样也算打工的。”
　　茉莉手上沾着面粉，往脸上这样一比，脸上，头发上都是白粉。沈一鸿的喉结动了动，有心提醒又不知怎么说，看了茉莉好几眼，倒像他自己心里总沾着点白粉似的。
　　沈一鸿道：“下次包饺子，我来买肉馅吧，麦德隆里有调好味道的肉馅，咱就不用冒险尝生肉吃了。”
　　赵平男道：“麦德隆得是公司老板才能申请啊？”一摸脑袋道：“你申请麦德隆的卡了？”
　　沈一鸿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曼立刻欢呼道：“我要买瑞士巧克力！费列罗整箱买超格算，侬晓得哇？”
　　沈一鸿拇指无意识摩挲袖口的金扣：“下次我开车来接你们！”
　　小曼欣然同意。
　　原来是赵平南见他同学沈一鸿成日忙事业，年龄老大了还孤家寡人一个，特意邀请沈一鸿周末来宿舍一起玩。沈一鸿早几年前从部队转业下来，并没有找到好工作，索性自己做生意，倒是抓到好几个机会，发展起来。他是一心想做事的人，赵平南邀请了他两次，都因为太忙没有来成。这一次本也有事，但再不来就实在太不识人家好心了，又听说有饺子吃，硬把临时会议推掉，安安心心来吃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