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将至》时与尘尘

3、过去

　　谢安是个孤儿，在a市9区的安定河边被同样是孤儿的霍青捡到。
　　霍青以前不是孤儿的。九岁生日那天，身为警察的父母在行动中受伤，于第二日凌晨离开人世，壮烈牺牲。
　　他们成为了人民的英雄，没有成为霍青的英雄。
　　父母的一位同事想收养霍青，霍青拒绝了，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没有任何亲戚的霍青被警察送往福利院，去平安福利院的当天，路过安定河河边，他看到了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的小家伙。
　　眼睛像葡萄。
　　霍青喜欢葡萄。他看着送他的警察，指了指地上那一小坨身影。
　　警察看了看小谢安，领回了警局想把他送回家，一查，又是一个没户口的小可怜。小可怜的脖子上有一个木牌，刻着“谢安”二字。
　　霍青明白了，这个和他一样没有爸爸妈妈的弟弟叫谢安。
　　以后他就是小安的哥哥了。
　　两个小朋友大手牵小手，一起去到了平安福利院。
　　霍青比谢安大五岁。事事照顾路都走不稳当的小谢安。其实小霍青也不知道什么是照顾。
　　但是他知道要给小安打饭、喂饭，他知道院里发的苹果要给小安先挑，他知道帮院长做事得到的蛋糕要留给小安。
　　他也知道，有穿着漂亮衣服的陌生的叔叔阿姨来看他们是在“挑人”，他会努力把白白胖胖的小安往前推。
　　因为他想让小安能天天有苹果和蛋糕吃，就跟以前的他一样。
　　但好像从来没有成功过，小安总是往自己身后躲，或者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
　　有想收养小谢安的家庭，但由于他太过于执着跟着霍青而放弃了。大多数人觉得，大孩子不好收养，他们记事，知道自己的来历。
　　不论霍青怎样说，谢安也不吭声，只是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刚来的时候，平安福利院没有了多余的床铺，只能先在负责管理的老师的房间打地铺，等着新宿舍装修好。
　　这一大一小，大的聪明能干，特别乖，小的粉雕玉琢,像个洋娃娃。吴奶奶看见了他们，就好像看见了自己远在J市的两个乖孙孙，心生怜爱，花一天时间把自己隔壁的放杂物的小房间理了出来，叫他们住进去。
　　后来霍青大了一点，利用寒暑假去打工，买了个二手空调给房间里安上了。他思考了很久，既然小安不想离开他，那他就好好学习，努力赚钱，竭尽所能地让小安过得更好一点。
　　就这样，霍青照顾谢安照顾了七年。
　　霍青满十八那年的同时，考到了s市的国防大学，不能继续呆在福利院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霍青在谢安床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告诉他不要不吃早餐，不要空腹喝奶，想吃巧克力蛋糕来去找院长，他打工攒的钱存了一部分在那……
　　说到最后，霍青趴在谢安床头睡着了。
　　谢安一声不吭，也一晚没睡，凌晨公鸡打鸣才了堪堪闭眼。
　　早上六点，霍青被生物钟叫醒，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谢安紧皱的眉头。他无奈地笑了笑，提了放在柜子旁边的背包和行李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洗漱完，去食堂用完早餐后，霍青特意去了趟院长室，刚好院长和她时常来帮忙的丈夫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院长，”霍青深深地朝院长鞠了个躬，“谢谢您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来到这里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年近六十的院长因为常年的操劳两鬓斑白，笑得温柔又慈祥，“阿青在外头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小安，院里就属你们两兄弟感情最好嘞，我会好好看着那孩子的。”
　　霍青点点头，应了声了“好”。想到才十三岁的，自己一手拉扯大的谢安，喉咙发涩，张开嘴又闭上，没再说话，领着行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经过走廊到门口等车。
　　……
　　谢安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忍着脑袋的疼痛，他不慌不忙地缓缓起身观察起四周来。
　　装修精致，书桌衣柜一应俱全，桌上的新鲜的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隐隐透露出主人家的仪式感。
　　嘎吱——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瘦弱男子，“哟，醒了，喂——喂——老牛，通知老大，这小子醒了。”
　　门外传来瓮声瓮气的回答:“我现在就去。”
　　随即是脚步声的远去。
　　谢安眯了眯眼睛，声音清冷：“这是哪？”
　　瘦弱男子看着他，脸上是狂热的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管这是哪？你只需要知道，你小子能给我们带来近百万，哈哈哈，我吴申的苦日子就到头了，到时候，我要把之前看不起我的人通通踩到脚底下！”
　　谢安眸子暗了暗，吴申，吴奶奶那个不成器的侄孙子。
　　蠢货。
　　一段时间后，门外有脚步声穿来。
　　一位身材魁梧，满身肌肉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位名叫老牛的人紧随其后。
　　吴申带着笑迎了上去，“老大您来了。”
　　男人点点头，摸着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谢安：“把他给我看好了，别磕着碰着，客人要验货的。”男人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疤显得越发狰狞，“今天晚上客人会来，在此之前，可别让我们的小朋友出了任何意外。”
　　“是！老大。”
　　……
　　霍青到学校报道，报名、领书、整理宿舍，忙了一天晚上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买了个手机，插上卡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福利院的座机。
　　铃声响了三响就接通了。
　　“喂，您好，这里是平安福利院。”是院长，通过电话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
　　“院长，是我。”
　　“阿青？”
　　“嗯，院长，小安在吗？”
　　“小安他…他不见了！今天早上我想喊他吃早饭，发现他不在房间，我以为他有什么事出去了就没在意，结果好久了就没见到他人影！现在是周末又不上课，我就感觉不对劲了，我和你林爷爷还有吴奶奶她们，各个地方都找了，找不到呀…”院长奶奶抹了抹眼泪，“这该怎么办呀…我去报警，那警察没良心跟我说没到时间不能立案，也不帮忙，哎呦，娃娃不见了这么天大的事，这这这……”
　　霍安听到后面已经没办法保持冷静了，起身冲出门：“我现在就回来！”
　　紧赶慢赶，一路上霍青都在想该怎么办，还得抽空发信息向导员请假。回到a市福利院已经下午三点了，他找到院长，两人一起去找了当年送霍青去福利院的警察。
　　这位李警察刚刚退休，依然精神抖擞，双目有神。霍青到时，他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霍青就知道这是自己前些年逝去的后辈的遗孤。霍青和他的父亲太像了，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高大挺拔。
　　“李叔！求您帮帮忙，小安他失踪了！”霍青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慌乱。
　　李叔因为见到霍青升起的笑容凝固起来：“我马上联系队里叫人去找！”
　　一群人在a市9区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没有…福利院没有，学校没有，蛋糕店没有，安定河旁边也没有…到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