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将至》时与尘尘

2、车祸

　　谢安拎着个大袋子从超市门口出来，恰巧看见马路对面的刚要出门的霍青，想告诉他自己晚上想吃红烧牛腩。
　　霍青出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了谢安，佯装镇定的面具尽数破碎。
　　巨大的货车急驰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谢安的头发。
　　身材修长的少年放下手提袋，闭上眼睛略微低头用手把额前碎发捋起。还想喝冰可乐，可是霍青不让他喝碳酸饮料。
　　耳旁“砰”的一声，随后是刺耳的货车刹车的声音和嘈杂的人群声。
　　又发生车祸了？谢安漫不经心地想着，看来晚饭时间又得往后推推了…等等！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猛地抬头望去。
　　“霍哥——！”赵怀辜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一瞬间谢安脑子嗡嗡作响，想过去找霍青，但根本迈不开腿。
　　肠子流出来了，他看见一地的血。
　　那是霍青的。
　　霍青！
　　哥！
　　恐慌扑面而来将他包裹，像是沉溺在名为绝望的深海。
　　......
　　离霍青去世已经三天了，遗体已经火化。明天就是他的葬礼。
　　为什么还不放弃，谢安问自己。
　　因为这个车祸很不对劲。司机酒驾，最后判刑坐牢。看起来好像很正常。
　　但它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太正常了。
　　谢安查遍了近两年的车祸记录，有不少和霍青一样，车祸死前其家人反映行为异常。
　　他们都时不时会消失一天，回来时身上都带着或大或小的伤。
　　他们部分人在一段时间后，或不再残疾、或突然暴富，或其他诡异的好事发生，而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全都死于意外。而得到好处的人，也会在某一天，发生意外。
　　这些意外，无一例外是车祸，看起来很正常的车祸。
　　他们接触到了什么？
　　谢安思考良久也没得出答案，他颓废地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
　　一定有什么他忽略了的地方。
　　不要急，再想一想……
　　对了，手机！
　　他们的手机无一例外都消失不见，霍青也是这样！
　　本是一件小事，但非自然死亡的人警方会查询本人的电子设备。谢安入侵了系统翻看一遍又一遍，报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些人的手机失踪了。
　　手机的消失从来没有过相关报道，也似乎并没有引起官方的注意。
　　是没有引起注意，还是被刻意隐瞒？
　　嘟——嘟——
　　谢安眼也不睁，摸索着拿起手边的电话，嗓子一整天没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您好，哪位？”
　　“小安，你在家没？”
　　“在的，赵哥。”
　　“那你开下门，我给你带了饭。”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带一丝磁性。
　　谢安巡视房间，找不到任何能入口的东西，三天前那两大袋东西被自己扔马路上了。于是就没拒绝，起身去开门。
　　赵怀辜进门，把保温盒放在客厅桌子上，先是看着谢安慢吞吞地拆袋子，慢吞吞地挑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垃圾桶，找不到食物的客厅跟厨房，皱了皱眉：“多久没吃饭了？不知道饿的？”
　　谢安想了想：“一天半，不饿。”
　　谢安有问必答，但隐隐透露的毫无悔过之意的样子出逗笑了生气的赵怀辜，但他没表现出来：“不饿也要按时吃饭。”
　　“赵怀辜。”
　　“嗯？”
　　顿了一会儿，谢安终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霍青为什么会死？”
　　“…因为那个司机酒驾车祸啊，小安你…不是知道吗。”想到霍青，赵怀辜声音低落下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
　　“小安，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那样会把你置于很危险的境地。”赵怀辜叹了口气，“听哥哥一句劝，别查了。”
　　“你呢？”
　　看着谢安盯着自己，赵怀辜愣了一会才明白什么意思。
　　你呢？在探求真相的过程中，也会很危险吗？
　　“这是我的责任。”
　　“也可以不是。”
　　“从我选择这份职业起，它就是。”赵怀辜想抽根烟，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在谢安面前抽，于是从口袋里扒拉出一颗薄荷糖，撕了包装塞嘴里，“更何况那玩意，进去了，想再脱身，难如登天。”
　　随即他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沉默蔓延开来。
　　“听话，小安。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会把真相带到你面前。” 赵怀辜临走前说道，“霍哥…和我都希望你平平安安。”
　　待赵怀辜走后，谢安来到了书房。霍青的工作资料大多数都算是机密，不能带出办公室，家里书房几乎没有他工作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了几年前就没用过的录音机上，下意识地摁了开关。
　　没反应。
　　哦，没插电。
　　谢安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插上电，又顺手拿出磁盘倒带，忍不住自嘲地想，自己魔怔了，只要是霍青死前见过的，谁他都要上去盘问几句。
　　书房内响起磁带运行的刺啦声。
　　等待了一会，谢安正想拔掉电源，录音机突然出现霍青的声音。
　　“…无法被毁灭，只能掌控，依靠规则掌控…唉，怎么就是录不进去呢，是规则不允许…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紧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
　　谢安赶紧拿出手机，想录下来，却发现录音机突然停止工作，任凭谢安怎么修理，再也没发出过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打开录音机外壳，想要取出磁带。
　　等等，里面是空的！磁带消失不见了！
　　无法毁灭，只能掌控…吗？
　　谢安手滑到联系人那一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给了赵怀辜。
　　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了。
　　“小安？”赵怀辜那处的声音有点嘈杂，很大概率是在外面办案。
　　“赵怀辜，你知道…”谢安突然卡壳了，怎么努力也吐不出那几个字。
　　“嗯？”
　　“…没什么，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什么的，你是霍队的弟弟，四舍五入也就是我的弟弟。”面对谢安突如其来的道谢，赵怀辜有些不知所措，“晚上我顺路给你送饭，想吃什么？”
　　“不必，我自己会解决。”
　　“啊…好。”
　　“注意安全，不耽误你时间，我先挂了。”
　　谢安挂了电话，又拨给了林楚然。
　　“楚然姐。”
　　“谢安？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
　　还是说不出来。
　　林楚然耐心地等着谢安开口。
　　“...知道赵怀辜喜欢吃什么吗？我想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忙，请他吃饭。”
　　“这个啊——”林楚然憋着笑拉长了语调：“小谢安亲自去问比较有诚意哦。”
　　“是这样的吗？”
　　“是啊。”林楚然看着不远处在拍照取证的赵怀辜，“他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