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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廖府风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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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行司查案,闲杂人等退后!”
上京城内的热闹繁华、嬉笑叫卖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猎猎马蹄声从街角传来,原本熙熙攘攘的街上瞬间清出一条路,过往人群极力闪躲。
不多时便有一队锦衣人策马而来,为首之人一袭赤色飞鱼服,正是宴安。
路两旁的百姓虽闪躲着也探出头来张望,应行司办案那定是能让整个京城都动荡的大事!
一蓝衫中年人边张望边摇头叹息道:“是应行司,也不知这上京哪位官人又要遭殃喽。”
豆腐摊小贩一把推开说话这人,满脸晦气:“敢说这种话,你不要命我还想要呢,去去去......离我远点儿!”
人群瞬间与先前说话的男人隔开距离,形成一个不小的圆圈,那人才觉出自己说了什么胡话,忙拨开人群躲了出去,生怕自己的话被应行司的人听到。
“吁——”
宴安手勒缰绳停在一朱门大户前,凤眼微眯,冷淡幽邃的黑眸像是淬了寒冰一般。
她扫了一眼朱门紧闭的廖府,薄唇微启,声音寒彻入骨:“应行司办案,户部尚书廖永有贪污受贿之嫌,今奉旨搜查,其家眷奴仆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随着她施令的手势落下,身侧的下属一齐拥上撞开廖府大门,一队人马将廖府家眷赶至庭院,另一队人朝着各个厢房搜查。
慢悠悠踏进廖府,宴安首先对上一群女眷惊恐的神情,府中女眷一见宴安便泪不敢流,相互搀扶着,甚至有人上手捂住身边人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也不知廖永躲去了哪里,庭院中竟没有他的身影,宴安也不急,叫人搬了张椅子在廊下,就这么坐着看这府中颓然破败的景象。
抿了一口茶水,她突然有些好奇,开口道:“我以往搜府,各家女眷皆是惊惧不已、颇为失态,今日一见廖府诸位倒是不同,竟无一人哭喊。”
“想来贵府家风甚严,就算在搜府这种场面前也是临危不惧。”她浮了浮茶沫,抬眼打量着庭院中的人。
一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站了出来,身上佩环叮当作响,所佩之物极尽奢华,她眉目间尽是骄纵之姿,张口质问道:“久闻宴大人威名,府中女眷未曾见过此等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夫君已不是尚书,竟由得你一个指挥使来府里兴风作浪!”
茶杯搁在案上发出清脆响声,宴安勾唇笑笑:“何谈兴风作浪,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难道廖夫人的意思是圣上昏聩?”
廖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急忙辩解道:“圣上贤明,我阖府上下自然愿意配合宴大人执行公务,只是就由得你们这些人在府中乱翻一气,还闯入我女儿家闺房,我廖家今后在京中如何立足!”
“你就不怕我夫君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一众女眷在她身后发出阵阵轻泣,宴安眉头微蹙,青霜绕到她耳后低语几句,布置听到什么,她的神情染上一丝戏谑。
“本官也是秉公办事,想要去圣上面前弹劾我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
接过青霜手里的账本,宴安当着廖夫人的面翻了翻,瞥见她脸色骤然惨白,骄纵之势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湮灭,当即心下了然,此事与这位廖夫人必脱不了关系。
“不搜怎么知道,这重要的账本和证据不在书房,竟藏匿于你二人的卧房。”
按着账本的指尖一顿,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映入眼帘。
“肃王殿下?难不成此事竟与国公府和贵妃娘娘有牵扯......”她拧着眉,手指轻轻点在纸面。
“贱人!”一阵尖利呵斥伴着响亮的巴掌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身形瘦小的女孩正低头捂着脸,显然刚才的巴掌是扇在她的脸上。
而另一个始作俑者被廖夫人牢牢护在身后,只露出一片裙角。
她挑挑眉,没想到这一趟来还有戏看。
合上账本交到青霜手中,轻声吩咐道:“账本和其他证据都移交给纪云宁,告诉他明日午时福寿楼一叙。”
“对了,廖永还没找到吗?”
青霜摇摇头道:“属下命人将尚书府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并未找到廖永。”
垂眸沉吟片刻,宴安开口道:“那就去查查尚书府名下的庄子,这么短的时间他也跑不了。”
“属下遵命。”青霜和两个人带着账本和其他证物先行离去。
宴安招手让侍卫将那瘦小女孩带到身前,捏起她的下巴细细看了看,只见面颊上一半黄瘦一半红肿,不禁唏嘘:“瞧着还真是可怜人,倒是我看走眼了,贵府的家风......也怪不得廖永敢如此贪赃枉法了。”
一个眼神过去,侍卫立即心领神会,伸手去捉那藏在廖夫人身后的另一个小姑娘。
“娘!救我!娘!”那小姑娘满脸泪痕,死死攥着她娘亲的手,看向宴安的眼神中满是惊惧,而看向女孩的眼中却是蚀骨恨意。
廖夫人不肯放手,看起来惊魂未定,形容仓皇,急急大喊出声:“我是尚书夫人,你不能动我,不能动我的女儿!”
这声音听着让人烦闷,宴安捏着下巴的手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那女孩疼得眯起眼却还是不敢出声。
“本官又不是什么阎罗鬼煞,不会对你女儿做什么的,廖夫人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说罢她扭过头,分出几分视线在廖夫人身上,眼底是隐隐威胁。
廖永这个蠢货怎么看都不是能办成事的人,能坐到户部尚书这个位子,还有那不翼而飞的几百万两白银,其中少不了这位尚书夫人的手笔。
虽看起来招摇无畏,愚妒无知,但能够把住廖永与其他官员往来的“罪证”,宴安直觉她身上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一个探不出深浅的人却将自己的软肋主动暴露出来......
看向锦衣华服的小姑娘,宴安眼神里是浓浓的趣味,是用来转移视线的弃子,还是剑走偏锋想要保下的人?
她朝打人的小姑娘扬起下巴,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飞扬跋扈的小姑娘此刻抖得像筛子一样,泪也不敢流,只一个劲攥着手里的绢布,极力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回答道:“我......我叫廖明珠,是尚书府二小姐。”
挑眉点点头移开视线,宴安明显对她打人的缘由更为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要打她?让我来猜猜......”兴起上头,她抬手示意廖明珠先不用回答,反而自己猜了起来。
“是她抢了你的未婚夫,还是抢了你的父爱,或者弄坏了你的衣裙钗环,还是没有任何原因仅仅只是你想打她?”
“我、我......”
这一通抢白,廖明珠有些不知所措,眼前这个人是令整个上京城乃至整个大齐都闻风丧胆的应行司指挥使,自己平时虽仗着尚书府千金的身份行事骄纵大胆,但真面对恶名昭著的指挥使还是忍不住惧怕,绞尽脑汁斟酌着回答。
瞧着她如惊弓之鸟,宴安挑挑眉,视线又投向那个面黄肌瘦的女孩。
“你来说说,如果你说的让我满意,我就可以放过你。”
那捂着半边脸的女孩抬起乌黑发亮的眸子看向她,声音微弱但坚定:“如果我说的让你满意,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带我走?”
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宴安似有所感,惊讶地挑挑眉道:“你说的应该不是想跟在我身边吧,你想去应行司?”
女孩的回答依旧坚定:“没错!”
往后仰了仰,宴安一阵失笑,微微勾起的嘴角竟让她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但是说出的话语又冰冷无比。
“不行。”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女孩眼睛里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应行司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宴安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来我身边当个小丫鬟,你想要什么东西在这里也能得到。”
两人目光相交,一股莫名的氛围涌动着。
见她竟能与宴安谈条件抢了自己的风头,廖明珠暗自绞紧手中帕子,生生将帕面上的金线扯断,眸中尽是怨毒之色,但她接下来的话又叫廖明珠错愕不已。
“我知道父亲在哪儿。”
良久,那女孩吐出这么一句话。
廖明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瞪着眼看她,甩手又给了她一巴掌:“贱人!你这是出卖父亲,出卖廖家!你这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东西!”
“廖蔓枝!”廖夫人尖利的叫声传来,廖蔓枝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平静。
“宴大人,她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是胡言乱语骗你的!您千万不能相信她!”廖夫人身上珠玉相撞清脆作响,衬着她声嘶力竭的喊叫更加癫狂。
等她们打完骂完,宴安才掏掏耳朵开口道:“小小年纪便知道狼心狗肺、吃里扒外,不愧是高门贵女。”
随后让人按住廖明珠,抬眼对着廖蔓枝说:“你现在可以打她骂她,甚至杀了她,廖家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
“你叫廖蔓枝?”
“蔓枝,我叫蔓枝。”
蔓枝对于报复显得兴致缺缺,宴安也没为难她,抬手让人放了廖明珠,母女两人抱成一团呜呜咽咽。
看着她要带着宴安一众人去后院,廖夫人抱着女儿瘫坐在地上,顿了片刻又惊惶泪流,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直到众人离开前她还掩面抱着女儿抽泣,珠玉配饰叮咚作响,听着甚是欢悦。
一行人随着蔓枝穿过碎石□□,虽不是花开时节园子里却一片花影摇曳,想来是费了大力气看养,路越走越偏,众人来到一处荒园。
看着周围萧瑟的景象和远处的破屋,宴安似有所觉:“你平时就住在这儿?”
蔓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园中的荒井前,井上盖着半身高的磨盘,她微微使力将磨盘搬开朝里探头。
宴安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发亮,看她年龄至多十三四岁,应当尚未及笄,这么小的女孩看起来也瘦骨嶙峋竟然能徒手搬动磨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这边蔓枝惊惶不定地朝井里小声呼喊:“父亲,父亲,他们走了。”
等了一刻钟,井下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宴安正准备直接派人下去把廖永抓上来,只听井底一阵踢踏声,接着清晰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在费力地爬梯。
脚步声越来越近,廖永的头将要冒出井口那刻,她眼神一凛,一支暗箭突然射来,目标正是井口的廖永。
宴安拔刀而起,飞身上前一刀斩断暗箭,隐藏在四处的杀手纷纷现身,应行司的几名黑甲侍卫上前迎敌,刀光剑影之间,冷箭再次瞄准了井口站着的蔓枝。
宴安一把揽住蔓枝的腰,掌风激起被抛在一旁的磨盘本想再次盖在井上。
没想到廖永这个不长眼的竟半个身子都探出井口,想要趁着混战之时逃之夭夭。
宴安暗骂一声蠢货,将蔓枝放在古树后留了一句躲好,便飞身来到井口。
一刀抹了偷袭之人的脖子,再度回头时,箭矢的寒光自眼前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