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大变将至 马蹄声踏碎 ...
-
夜风飒飒,月若悬镜,几匹骏马驰过林间小道掀起一片烟尘,梧桐叶被风卷起堪堪擦过来人的衣袖。
领头的人忽然勒住缰绳,远处有星星点点亮色,便是上京。
“青霜,金州的虫子都解决了吗?”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领头之人身着玄色大氅,兜帽掩住面容,削薄的唇畔没有一丝弧度,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攥着缰绳,显露出浅浅的筋骨。
“回大人......”青霜抽出身侧长剑,剑身骤转,映出身后人惊恐之态。
那人见自己暴露,扣动袖中弩箭,直朝着青霜面门射去却被一剑格挡,正欲驾马奔逃之时,长剑刺破胸膛的声音破空而起。
“回大人......”声音从更后方传来,收剑声后黑影坠地,惊起一地尘灰。
“细作已死。”
宴安垂下眸子,语气淡淡:“还以为有什么新花样,也只有这易容之术能勉强入眼。”
尖锐的鹰啸由远及近,划破长空。
她抬头看着上方盘旋的黑鹰,吹了声口哨。
那黑鹰俯冲下来落在她肩上,宴安抬手抚过它的羽毛,接着取出密信。
薄薄的宣纸上仅有一行字。
“速归京,清查户部”
看着笔力遒劲的字,宴安捏着纸张手指一紧。
睫毛如鸦羽低垂,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点点纸屑随风卷去,掩入尘埃。
“走,务必赶在早朝之前回到上京!”
“是,大人!”两人毕恭毕敬回道。
马蹄声踏碎长夜,惊起树上楚鸟。
上京城,崇政殿。
朝堂之上,金碧辉煌,晨光从天窗斜射而入,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一派静默。
永泰帝歪斜在龙椅上,伸手拨两下冕冠上的旒珠帘。
蟠龙玉玺就在手边,巴掌大的玉玺已经略显破旧,甚至还缺了两个角。
“无聊至极。”
他耷拉下眼皮,伸手拢拢自己的胡子。
大太监李福心领神会,摆了下拂尘上前一步,尖锐的嗓音响起:“有事启奏,无事......”
“臣有本要奏!”
一声惊起,群臣哗然。
宴安身着赤色飞鱼服踏入殿内,疾步上前,在群臣或惊或疑的视线中掀袍拜伏:“启禀陛下,金州急报!”
永泰帝坐直身子抬手道:“起来回话。”
“谢陛下。”
宴安起身将奏折呈于头顶,声音响彻大殿:“陛下,近月来金州遭遇罕见旱灾,田地龟裂,禾苗枯萎,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虽已组织赈灾,但灾情严重,流民四窜,非一州之力所能解决,故特禀报陛下,还望陛下定夺。”
随着宴安话音落下,朝堂之上各个官员小声议论。
永泰帝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金州旱情竟如此严重?你可有详细奏报?”
李福连忙接过宴安手里的奏疏,一路小跑呈到他手中。
年过半百的皇帝看着奏疏上的字字句句脸色铁青,不过几息那奏疏便被狠狠砸到殿上。
乍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众官员撩起袍子下跪高呼:“皇上息怒!”
宴安脸上无波无澜,也随着群臣跪下。
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众臣纷纷低头,噤若寒蝉,生怕遭了帝王的雷霆之怒。
永泰帝猛然起身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伸手指着底下跪伏着不敢抬头的众臣张口怒骂道:
“一个个胆小如鼠,无能之辈!朕养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众臣大气都不敢出,永泰帝顿了顿,转身又坐回到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伏趴着的一片只觉一阵心烦。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他语气不耐地挥了挥手。
“谢皇上隆恩。”
他揉了揉眉心,睁着浑浊的眼打量宴安:“金州旱灾一事,宴爱卿有何高见啊?”
宴安微抬起头,一本正经的打着官腔道:“此等天灾,非人力所能抗拒,然我朝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必不能坐视不理。”
“臣以为,应立即调拨赈灾银两,并派遣得力官员前往金州全力救灾。”
宴安话落,他点点头道:“朕也有此意,只是这钦差的人选,还需慎重考虑。”
打量着大殿里的臣子,永泰帝将目光放在新近提拔的官员身上,幽幽道:“此事若是交由宴爱卿去做最为合适,能这么快就呈上如此详细的奏报,对于金州灾情应是十分了解,不过......”
他故意停顿几瞬,殿中官员都捏了一把冷汗,若是放在以往,或许还有人能从赈灾中捞些油水,可是近年来天灾不断,前几次赈灾也多出纰漏,气得皇上砍了好几人的脑袋。
更何况还有宴安这种人帮皇上收拾残局,赈灾,现在就是催命符啊。
感受到四周官员投来隐晦的打量视线,宴安心下好笑,抬头漫不经心注视回去,一群大臣慌慌张张收回视线,生怕惹了阎王。
只有一人眸光如水,见她看过来便温润一笑。
收回视线,宴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暗骂一声晦气。
“不过宴爱卿一路奔波劳累,赈灾之事若是再交给她,太过于劳心劳力。诸位爱卿觉得可还有其他合适人选啊?”
殿中群臣议论纷纷,太子齐琮从众臣中出列,他行至殿中微微躬身低头开口:“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永泰帝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金州旱灾之事儿臣亦有所耳闻,遭此天灾若处理不当必会动摇民心,伤及国本。依儿臣看,此次赈灾应推选皇室中人,天家血脉亲临方能安定民心,彰显父皇爱民如子的贤明风范!”
此话一出,永泰帝脸上的表情稍好了些,他眼神略带赞赏地看着太子道:“太子此言深得朕心,如今金州百姓正处危难之际,有皇室宗亲坐镇方能稳固民心,救百姓于水火。”
“既是太子提出来的,那这次赈灾便由太子负责,户部和工部协同。”
齐琮单手撩起黄色蟒袍衣摆跪下,脊背挺直,持笏拜道:“儿臣身为储君,理应为父皇分忧解难,金州百姓正在受苦,儿臣必当竭心尽力赈济灾民!”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听旨领命,跟在太子之后附和道:“臣必将竭心尽力,赈济灾民!”
看着太子的动作,永泰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啊,太子既有此心为朕分忧,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他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给李福使了个眼色,李福弓着身子刚到皇上身前儿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见户部尚书廖永颤颤巍巍出声。
“启......启禀陛下,自陛下与叶仙士共修丹道之日起,所耗犀角、海龙皮、珍珠及金银等华贵之物数不胜数,西北内乱爆发后军费浩繁,国库本就存银不足,又逢荆州虫灾拨20万两白银用于赈济......这,实在是拨不出银子......”
一桩桩一件件,也难为户部尚书记得如此清楚,宴安低着头挑挑眉,在这个时候当着朝堂上这么多人说出来,这廖永当真是无能又愚蠢。
清查户部,可是个大工程啊。
廖永在底下哆哆嗦嗦地话还没说完,一方砚台就朝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荒唐!”
一群人刚站起来没多久就又哗啦啦地跪下,诚惶诚恐地喊着:“陛下息怒。”
“皇上恕罪!近年来各地接连大旱,光是去年的赈灾款就已高达160万两,百姓颗粒无收,怨声载道,为抚民心,轻徭减负,移民就食,只出不进,无以为继啊!”
治理不善的事实一下被捅到明面上,永泰帝整个人怒不可遏,伸出手来指着廖永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你这个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去年江都与浙东大旱,还是朕从内帑中抽拨90万两用作赈济。尔等无德无能,尸位素餐,还敢在朕的面前提这些!”
殿中群臣两股战战,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下去。
唯有一人踱步而出,一身正三品朱红官袍,眉目清冷如石上清泉,鸦色长睫微微颤动,长身玉立,如松如竹,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纪云宁。
见他出列,宴安知道围绕着户部的清算要开始了,君臣合谋的一场大戏,也不知能不能揪出廖永身后之人。
不过于她而言自然是查不出来最好,空出来的户部尚书之位刚好可以安排给自己人。
大殿正中央,纪云宁语气沉静地开口:
“陛下息怒。”
对着自己的宠臣,永泰帝还能按住几分怒气。
“纪爱卿有何话想说?”
瞥一眼地上颤颤巍巍的廖永,那人还以为纪云宁开口能为他讲情,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希冀,纪云宁错开视线,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波动。
“启禀陛下,臣以为户部管理不善,以致国家财政亏空,动摇我大齐之根本,恳请陛下彻查户部,以正朝纲!”
永泰帝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廖永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显得极为惊骇。他不停地磕头,颤颤巍巍道:“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一直恪尽职守,对陛下忠心耿耿,怎敢有半点贪腐之心?请陛下明察秋毫,还微臣一个清白啊!”
不管廖永在底下叫得有多惨,永泰帝只是冷冷出声:
“即日起清查户部,由左副都御史纪云宁负责,应行司协同处理,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话音一落,廖永已然瘫坐在地。
“微臣领旨!”宴安出列领命,与纪云宁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缓缓退到一旁。
户部的官员无一不是面色铁青,一时之间,群臣心中各有计量,只怕这户部是要大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