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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变 林间惊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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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宴安掀起披风,隐隐窥见其间种种暗器,几枚飞镖从披风中射出,破空之声凛凛作响,目标却不是射向廖永的箭矢。
隐藏在树间的弓箭手只觉心底不妙,毫不犹豫地朝着宴安射出一箭,这一箭淬有剧毒!接着抽箭搭弓拉满弦,再次瞄准宴安的眉心。
飞镖直面迎上闪着暗色的箭头,一阵令人心颤的破空撕裂声传来,应行司特制飞镖破开箭矢直射弓箭手,与他还未射出的第二箭相撞,破开一箭之后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抵挡。
弓箭手冷笑一声,但听兵刃擦过如鹰隼低鸣,一道银光闪过直直穿破箭身,木屑四溅的瞬间,擦过剧毒箭头的第二枚飞镖贯穿血肉。
只听□□下坠的钝声,林间惊起一阵鸟雀四散。
还在院中搏杀的黑衣人仿佛受到什么指令一般,纷纷掏出烟雾散,几声震耳的爆破声后烟尘四起。
宴安钳住一黑衣人,抬起披风掩面闭了闭眼,不过两息,待再度睁眼时,四下只剩黑甲侍卫和地上几具横尸,手中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舌尖微动顷刻间便服毒自尽。
“穷寇莫追。”
扔开手里的尸体收起长刀,她正想看看廖永死没死,没想到一阵阵好似杀猪的哀嚎声传来。
“我的腿!我的腿!——”
“宴大人,宴大人救我,救我!”廖永涕泪肆流,整个人抱着鲜血染红的小腿在地上翻滚嚎叫。
宴安皱皱眉,提步上前,撩起袍子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伤口明显发黑且血流不止,看来箭头淬了毒,是想置廖永于死地。
她微微施力拔出箭矢,只听得廖永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心下有些厌烦:“只是射中了小腿而已,廖大人何至于此?怕是血还没流干,先把嗓子吼干了。”
耳边的嚎叫声诡异地顿了顿,接着变成虚弱隐忍的呻吟,廖永哆嗦的语调传入耳中:“宴大人,那我这是不是没什么大事儿啊?”
仔细观察箭头,除了一点碎肉和浓重的血腥气外没有任何可用的信息,她一把撕开廖永的裤腿,伤口处一片黑紫,似乎并无......
宴安的眼眸微微睁大,握住腿的手狠狠一拧,差点把廖永的腿扭脱臼,他没忍住又嚎了出来:“宴大人!您要不还是给我请个大夫医治吧,不然我这条腿再拖下去得废啊!”
赤红色丝线顺着血管根根蔓延,从糜烂的伤口开始向上蔓延掩入衣衫,不用想也知道身上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宴安放下他受伤的那条腿,伸手攥着他的后衣领翻过来按在地上。
廖永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龇牙咧嘴的表情,猝不及防吃了满嘴土,鼻子狠狠抢地,硬生生呛得他说不出话来。
眼冒金星间直觉鼻尖一阵温热,抬手摸摸满手热血,也不知是真撞出鼻血还是小腿上的污血。
“宴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无暇顾及廖永的质问,宴安死死按住他,袖中抽出薄刃猛地划开他后背的布料。
“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层层叠叠的衣料掩着后背,廖永的声音却更加令人牙酸,“这......这可是云锦啊!寸锦寸金的云锦呐!哎呦我的银子我的金子我的心肝啊!”
他像是死鱼扑腾一样,一个劲揪着袖口的织金哭嚎,还妄图翻过身来抓背部的衣料,只可惜被宴安压着没法得逞,这动静倒是惊到悄悄凑过来的蔓枝,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不再上前,只是看着宴安的动作。
“果然如此......”宴安扒开衣物喃喃道,只见廖永裸露的后背上尽是暗红色点状沉积物,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红更盛,呈现出连成一片的趋势,已隐约能看出血色海棠轮廓,花蕊正对的地方正是心脏!一旦花蕊成型,花根与之相连,便是廖永的死期。
“没用的,是一刻红。”
只需一刻钟,便可夺人性命。
将手上沾染的一点血渍抹在他那华贵的云锦缎面上,宴安抽出身侧佩刀,正巧廖永撑起身扭头望过来,剑身反射的光让他忍不住眯上眼,询问的话语却在下一刻变了调:
“一刻红是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吓坏了一旁的蔓枝,但更骇人的是面不改色、手起刀落的那个人,蔓枝看着长刀沾了血拨开断腿的一幕,看着所谓父亲疼痛到扭曲的嘴脸,还有宴安平静擦干净长刀的动作,一时间竟有些作呕。
干净利落斩下廖永的伤腿,宴安持刀割破最中间的布料,挑起织金缎面擦干净长刀,斜睨了一眼在旁边站着不动的女孩。
要是被这点小事吓破心智,那就可惜了。
收起刀,她才幽幽开口道:“一刻红,毒素会在一刻钟内侵占整个血管,危及心脉,就算是宫廷里最好的御医来医治也不一定有办法。”
“断腿保命,廖大人就知足吧。顺便好好想一下,究竟是何人对你下此毒手。”
宴安招招手示意侍卫来抬人,话语中含着一丝讥讽道:“被当做弃子之人最好还是想想怎样做才能保全自己这条性命,前路是死,后退未必不能活。”
几人匆匆将廖永抬走,宴安和蔓枝一前一后跟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前厅传来哄乱声。
“官人,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夫人晕倒了,快去请大夫!快去啊!”
前厅乱成一锅粥,宴安看看身后的蔓枝:“你还有机会重新思考要不要跟我走。”
听到这句话,蔓枝的眼神有了些许光彩,她盯着宴安道:“如果我不走,留在这里会死吗?”
前厅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近,穿过游廊,透过花窗见着外面的闹剧,移步异景,甚是有趣。
在花窗前停顿些许,宴安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要看圣上的意思,若是廖永能吐露些有价值的东西,或许能落得个流放的好结局。”
她话口一转,语气冰冷肃杀:“若是没有价值,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廖府上下男丁充军,女子充为军妓。”
听这番话,蔓枝睫毛轻颤,轻声呢喃:“不,我既不想流放,也不想充为军妓。”
只听扑通一声,宴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几乎将腰弯进了尘埃里,额头紧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却清晰:“恳请大人留下蔓枝,蔓枝愿用此生报答大人,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的,当丫鬟端茶倒水洒扫庭院也好,只要是我能做的......不,只要是大人让我做的,蔓枝一定赴汤蹈火,若有违背,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咀嚼着这四个字,她睨着跪伏在地的瘦小身影,竟从其身上窥见几许熟悉的影子。
“若我让你去死呢?”宴安知道自己这样问有些咄咄逼人,本是求生,却问赴死,实是没趣。
地上的女孩身体一僵,无言,只余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空间内回荡。
见此情景她垂眸,当年也有这样一个人,为了生的机会发下这等毒誓。
可惜……
忆起陈年旧事,宴安面色有些不虞,无意索问答案,转身撩袍出了垂花门。
走出几步发觉身后人没跟上,冷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还不跟上来?”
豆大的泪砸在地上,蔓枝吸吸鼻子连忙起身想要跟上,却在跨过门槛时踩着过长的衣角狠狠摔在地上。
掌心被石子磨得鲜血淋漓,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恐惧和不甘如同一把野火,让她痛不欲生。
轻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映入眼帘的是绣金纹黑靴,紧接着是一双手,清瘦修长却布满老茧,抬头看去,天上的阳光太刺眼。
见她有些失神,伸手许久也未曾借力起来,宴安干脆一把将她拎起来,指尖又蹭上点点血渍。
她蹙眉,有些嫌弃地把血抹在蔓枝的衣服上。
“回去赔你新的,以后少穿得这么寒酸,传出去别人以为我堂堂一个指挥使连丫鬟都养不起。”
她转身朝前走,身后蔓枝跟着进了前厅,庭院里的人已是稀稀落落,负手立于庭中,立刻有懂眼色的侍卫上前听命。
“密切监视廖府的动向,尤其是廖夫人和廖明珠,必要时候可以直接把人抓回应行司。”
“是,属下领命!”
这话没避着蔓枝,宴安观她神色无异,暗自思忖,她好像对除了生死之外的事情都毫无兴趣,是个好苗子。
今日来只为搜集罪证,顺道捉了廖永以防他被杀人灭口。应行司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搜到的证据交由纪云宁,剩下的事便不再多管。
至于指挥使拿了尚书府里的小姐当丫鬟……
什么尚书,已是行将就木,拿便拿了。
宴安翻身上马朝着蔓枝伸出手。
再次看着眼前这双手,蔓枝缩了缩自己满是血污的手,不知名的情绪又一次漫上心头。
宴安挑挑眉,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就将人拽到马上,蔓枝应是没骑过马,一双手也不知往哪儿放,身体僵硬得很。
虽是共乘一马,中间的距离却隔得有半人宽,瞧见蔓枝紧紧抓住前鞍桥,她的声音才幽幽传来:“以后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快,不要犹豫,这是教给你的第一件事。”
也不管蔓枝听了是何反应,说罢便扬鞭策马,带着人穿街而去。
暗处的一双眼睛盯着这一切,见此情景气得攥起拳头,指尖狠狠刺破掌心,流血的痛楚更刺激得她面目狰狞。
良久,不甘的声音响起:
“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