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命如刀，渣男哪里逃》庚辞

7、中秋宴 “你，

　　“你，等一下。”

　　随即，一道紫色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正是茂常侍。

　　“常侍有何吩咐？”

　　陈沈紧张地站在原地，不敢抬头，脑中快速回想着与茂常侍的照面。印象中他应当是没有见过自己的全脸。

　　茂常侍上下打量了陈沈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狐疑，“杂家怎么从未见过你？”

　　听到质问，陈沈心中一紧。

　　“回常侍，奴婢……奴婢是司膳司的，得了尚食首肯来给娘娘送……送玉露凝香羹。”

　　闻言，茂常侍并没有完全放下怀疑，盯着陈沈，声音冷哑，“把你的宫牌拿出来。”

　　“是，是。”

　　陈沈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宫牌，双手递到他跟前。

　　茂常侍接过宫牌，仔细端详。黛青色的木牌上刻着“司膳司”三字，旁边还有一列小字。

　　“你是掌膳？”

　　他眉毛拱成八字，神色怀疑的看着眼前不过二八年华的宫女，言语中透着一丝丝不可置信。

　　“回常侍，是。”陈沈颤抖着嗓子说道。

　　茂常侍眯着眼睛，又从上到下将陈沈打量了一遍。

　　他倒是没看出来这女婢有这等本事，想必是承了某些“恩惠“”。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陈沈，将木牌随手扔到陈沈脚下。

　　“既如此，就好好做事，莫想着另攀高枝儿。”说完瞧也不瞧的走了，仿佛再看陈沈一眼都是污秽。

　　等到茂常侍的身影彻底消失，陈沈长出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牌，快步踏出清墨殿。

　　回想着茂常侍的话，陈沈心中气闷郁结，咬牙切齿的小声怒骂道：“什么狗玩意儿。”

　　一时间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径直擦撞了过去。

　　被撞到的人稳住身形，看着陈沈渐行渐远的身影，眸光微闪，不知在思量什么。

　　******

　　司膳司

　　陈沈放下手中的长勺，盖上最后一锅汤，疲软的瘫坐在地上，忙了一天终于结束了。

　　司膳小太监元发刚从麟德殿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陈沈倏得摔倒在地上，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上哎呦着伸着胳膊朝陈沈跑过去。

　　这可是尚食和各位主子身边的红人儿啊，前段时间刚研制出了个叫什么骑马的东西博得许多娘娘的欢喜，这要是摔坏了可如何是好啊。

　　元正一脸心疼的把陈沈拉起来放到墙边的柴堆上，蹲着身子给陈沈揉捏着肩颈、手臂。

　　陈沈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小元子，有你真好。”

　　元正在背后神色有些心虚，他干笑两声，夹着嗓子娇娇地说道，“元正能遇见姐姐才是真正的三生有幸。这些日子受了姐姐好些恩惠，元正心里感激着姐姐呢。”

　　说罢，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技巧十足的捶捏着。

　　感受到身体的酸痛感在慢慢疏解，陈沈在心里舒爽的轻喟，眉心舒展。她飘飘然的想，终于知道为什么富婆们都爱点男模了，真真是说话好听又好用。

　　陈沈享受着这种快乐，眼神迷离，思绪开始发散。

　　距离上次和春熙见面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七日前，春熙派四宝过来，借着食膳问题偷偷嘱咐自己老老实实待在司膳司，平日不要再与她联系，等时机到了她自会与自己联系。

　　时机？什么时机？

　　陈沈疑惑不解，向四宝询问，四宝无论如何都闭口不言，只嘱咐着让她听从娘娘的吩咐，然后就神色匆匆的走了。

　　想到这，陈沈回过神，带这些试探的问道：“小元子，中秋宴那边有发生什么吗？”

　　中秋宴？

　　元正停下手中的动作，抿着嘴回想着，不确定道：“没发生什么吧，我回来的时候宴会才刚刚开始。”

　　话语间悄悄转动了下酸痛的手腕。

　　“其他的不知，热闹倒是真的。宴会上来了好多勋贵，还有功臣命妇。”

　　元正低着头看了眼陈沈，疑惑问道：“冬煦姐姐是在担心什么吗？”

　　陈沈尴尬一笑。

　　“没有没有，我就是也想去见见世面。入宫这么久都没什么机会见到这种大场面。”

　　元正点点头，颇为感同身受的感慨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自己之前只是个最低等的烧火婢，根本没有这种机会。

　　想到这，元正神色复杂的看着陈沈，心中有些艳羡，然而更多的却是感激。因此，他如同打了鸡血般继续卖力的为陈沈捶肩捶背。

　　忽然，陈沈的视线落到了眼前的灶台上，那里正煮着宴会上的最后一道菜品莲丹露。

　　陈沈眼珠一转，一个自认为绝妙的点子出现在脑中，她狡黠一笑，故意严肃道：“小元子，莲丹露好了。”

　　“你快些去唤尚食，莫误了麟德殿的宴会。”

　　元正抬头一看，釜中确实冒着热气，房间内也弥漫着香甜的味道，他连忙停下手，焦急转身离开。

　　“那姐姐你先等着，我去去就来。”

　　等他领着万尚食回来时，司膳司却已没了陈沈的身影，只有敞开散着热气的釜。

　　元正心中讶异，但来不及细想，那边万尚食品尝完就开口了，“这里的掌膳呢？”

　　元正含糊着说不知道。

　　见元正那心虚的样子，万尚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那死丫头又溜走偷懒了。

　　她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愣着干什么，去唤些人来把莲丹露盛到瓷碗里，每碗放些许冰块，然后再把蒸好的透花糍和玉露团放到三足盘里。”

　　万尚食说完发现元正还愣在原地，眼神乱瞟，顿时冷眼拧眉，叱喝着：“还不快去!”

　　元正眼神一颤，立马出去唤人。不到片刻，一列宫女太监接踵而至，有条不紊的按照万尚食的安排行动着。

　　此时，换了一身装扮的陈沈正偷偷混在其中。

　　陈沈穿着一身青冥色的布裙，端着食案混在一堆侍膳宫女中，顺利进入麟德殿。

　　**麟德殿**

　　一踏入殿内，陈沈就偷偷地转动着眼珠在殿内四处搜寻，略过一道道陌生的身影，终于在宴会最前方的席位处看到了安静沉默的春熙，她的神情看起来并无异常。

　　陈沈收回视线，压下心中隐隐约约浮现的不详预感，眼观鼻，鼻观心的随着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膳食放下，然后跟着她们一起在宾客身后一丈处站定。

　　而同样与陈沈一样站立在此处的元正忽然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自己左前方的那个梳着抱面双髻的宫女，那人怎么看着那么像冬煦。

　　！就是冬煦！

　　元正感觉自己的天要塌了。冥冥之中元正感觉今晚绝对不会有好事，他五官揪成一团，不安地搓着手指。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通报声响彻麟德殿。

　　“陛下到——淑妃娘娘到——”

　　宴会上首，两道容色美的不分伯仲的身影慢慢牵扶着走来，在众人的跪拜声中优雅落座。

　　“平身。”

　　男人的声音清冷又富有磁性。

　　“谢皇上——”

　　宴会正式开始，殿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陈沈羡慕的看着那些可以坐在席垫上的贵人们。虽然眼前的舞蹈确实好看，但是她已经站的撑不住了，今日本就已经累了一天。

　　正当陈沈准备偷偷动动身体时，一道凌厉的视线从前方斜射过来，危险逼人。

　　陈沈全身的汗毛瞬间直立，她僵硬着身体小心抬头，然后松了口气。

　　确实有一道视线，还是那个变态男的视线，只不过这视线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着自己斜前方的女子。

　　陈沈顺着视线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这女子容貌秀丽，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与其他官家子女并无不同。

　　这个时候，宴席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男人的视线被迫收回。

　　只是不知为何，陈沈总觉得那视线里有些道不明的意味。

　　陈沈更加诧异，心中泛起警惕。

　　“陛下。”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殿内其余众人听到这声音立马停箸，静寂无声的看着他，眼神时不时地在男人和他之间打转。

　　“老臣敬陛下一杯！”

　　“愿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江山永固，社稷长存！”

　　高座上，高弃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首装模做样的“好功臣”，左相苏未徵。

　　手中转着酒杯不发一言。

　　许是看出气氛有些诡异，又有一个人站起来，高声道：“陛下！臣也祝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江山永固，社稷长存！”

　　然后不过瞬间，殿内众人刷的站起，整整齐齐的响起一片高声。

　　“祝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江山永固，社稷长存！”

　　高弃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等到他们惶恐到流下冷汗的时候，才恶趣味的轻轻一笑道：“多谢诸位爱卿。”

　　说完，他举杯示意众人落座。

　　谁知席位上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又听到苏相国开口道：

　　“陛下，如今皇室人丁稀微，天下百姓无不翘首以盼，皆盼望陛下早日为社稷添一份喜气，以固大宁的国本。”

　　苏相国话音一落，殿内除了高座上的男人和各位娘娘们，还有那些他们瞧不上眼的奴才们，其他人一时之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门冷汗直流。

　　内心纷纷怨怼道：这苏未徵真是野心昭昭，皇室人丁稀微，他可是出了不少力。这斯平时弄权不说，竟还要干涉皇储了！还非要挑在这个时候，饭都还没吃上。

　　陈沈感受着空气中的凝滞，一时间居然想笑。

　　这一刻，殿内的所有人竟没了贵贱之分，贵人和奴婢都由那人掌控，人生宛若一场牵线的木偶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