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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久别重逢 陈沈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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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沈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心脏怦怦直跳。她盯着房梁,平复了许久,才伸手掐了一把大腿。
“嘶——”
她长舒一口气,摸了摸额头和脖颈后的冷汗,低声自语:“幸好,幸好,只是个梦。”
这时,宫中侍卫敲响了五更的钟声,陈沈缓缓坐起身,心中仍有余悸。
看着窗外已褪至灰白的天色。
唉,又要上工了。
陈沈耸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穿上衣服,嘴里哼着:“我们不是牛马,我们是人,兄弟们团结前进,战天斗地反对压迫……”
她叉着腰,大嘿一声,精气十足,斗志满满地踩着四方步,向司膳司走去。
司膳司门口的小太监元发看到陈沈,立马笑着逢迎道:“我的冬煦姐姐哎,您可终于来了,都等着您的玉露凝香羹呢,宫里的好多主子都紧着要呢。”
陈沈听到这句话,瞬间变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知道了,马上就做。”
或许是陈沈散发的死气太浓,元正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接着说道:“姐姐哎,今天不多,将将二十八碗。”
“二十八碗,真是比我的命都长。”陈沈心里嘀咕着。
想到自己不到二十六就意外的猝死了,陈沈的肩又往下塌了一寸,耷拉着身子挪蹭进了司膳司。
身后,元正还在喋喋不休:“我的姐姐哎,这司膳司其他的掌膳有的混了一辈子在主子那都挂不上脸,你凭着一道羹就得了各宫主子的青睐,还得了陛下的亲口提名,这,这寻常人哪有这等际遇?你再这副姿态怕是要惹他人的红眼了哟。”
“我的小元子哎,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二十八碗?!这是单纯的二十八碗吗?!”
陈沈拿起一叠折纸,指着上面的字,愤愤不平地瞪着他:“毓舒宫三碗,一碗不要桃胶辅以雪燕,一碗牛乳少许桃胶三分雪燕一分,一碗牛乳多些桃胶少些雪燕适量……这还只是毓舒宫的要求!你看看其他宫的,一碗要甜些,一碗要淡些,还有一碗要加蜂蜜,一碗要加桂花蜜……最后,这清墨殿的居然不要牛乳要羊乳?!”
听着陈沈拔高了三个音调的声音,元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清墨殿那位新封的婕妤对牛乳有瘾疹。”
陈沈顿时愣住:“春熙对牛乳有瘾疹?”
元正恨铁不成钢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悠:“我的冬煦姐姐哎,你别愣着了,只有一个时辰了喂。”
“知道了知道了。”
陈沈回过神,一边神情疲软地回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其他人准备东西。
一个时辰后......
二十八碗不同要求的牛乳桃胶雪燕糖水。不对,应该是玉露凝香羹,依次摆在餐盘上,等待着送入各宫。
元正召集着所有的司膳太监立在庭院的两侧。
苏尚食和纪尚食试吃过所有的餐食,确认无误后,一声令下,司膳太监们鱼贯而出,端起餐食向各宫出发。
陈沈找准时机凑到万尚食跟前,讨好一笑。
“尚食,奴婢能不能去送清墨殿的那碗玉露凝香羹?”
万尚食扫了眼身侧满脸期许的陈沈,眼中神划过一抹了然,心中几经思量,开口道:
“可以,你去吧。”
得到万尚食的首肯后,陈沈神色愉快的端着那碗羊乳糖水跟在小太监身后往清墨殿去。
春熙不饮羊乳,此方所为应当是有事要寻她,刚好她也想去看看春熙是否安好。不多时,陈沈跟着司膳太监来到了清墨殿,巧合的是清墨殿居然离苏妤程——淑妃,所在的仪华殿不远。
她和两个小太监低着头在奴婢的带引下来到主殿。一跨进房间里,陈沈就看到春熙面色红润地坐在主位上,气色比之前更盛,想来是没出什么事。
陈沈心里的担忧落下,安静地把手中的餐食摆上餐桌,后退两步等着殿内主子的吩咐。
“四宝,赏。”
房间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随后,穿着粉衫的婢女就来到她们身前,将袖中的碎银递给两个小太监。
“多谢娘娘。”两个小太监得了赏银开心地道谢。
陈沈看着他们手里的银子,心里痒痒的,期待着自己的赏银。谁知,那婢女略过她径直走了……
陈沈不可置信地抬着头看着她,眼中的意思非常明显:“我的呢?”
两个小太监偷笑了一声,弯腰作揖:“奴婢告退。”
听到他们这样说,陈沈也只能郁闷地跟着他们一起小步退至门槛处,准备转身离开。
算了,她等会儿再偷偷返回来,单独找春熙要。
“慢着。”
陈沈和小太监们停了下来,等着吩咐。陈沈心中窃喜,难道是要给她发赏银?
“那个婢女留下。”
“诺。”
两个小太监瞟了陈沈一眼,然后安静地离开了。
陈沈站在门口,抬起头开心地看着春熙,只见春熙暗暗摇了摇头让她先不要动,然后沉声吩咐道:“你们退下。”
“诺。”
房间内的婢女们有序地退出,只剩下陈沈、四宝还有春熙。
看着她们都走了,在四宝吃惊的眼神中,陈沈晃了晃肩膀,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春熙身边:“春熙春熙,有没有想我?我可是每天都要想你一下。”
春熙看着陈沈没有说话,好似对她有些生疏。陈沈才不信,继续说道:“等下,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想我。”她恃宠而骄地看着春熙,挑眉暗示道:“我都懂我都懂。”
春熙看着身边挤眉弄眼的人,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了点,嫌弃道:“没个正行。”
陈沈听后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是那个春熙。她顺势拉出身边的木凳坐了上去,晃动间衣袖几次都要触碰到桌上的餐食。
春熙见此,自然地扯着她的衣袖,等她坐稳才放开,随即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沈刚坐稳就听到春熙的问话,脱口而出:“你让我来我就来了。”
然而,只见春熙疑惑地看着她,明晃晃的摆着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陈沈心中一颤,难道被算计了?她磕磕巴巴道:“你不吃羊乳,却特意要求将牛乳换成羊乳,难道不是让我来找你吗?”
看着陈沈越来越惊悔的样子,春熙终于再也忍不住,噗嗤笑了。
“啊?”陈沈蒙圈地看着她。
“没想到我们冬煦还是很聪明的嘛,这都猜出来了。”春熙笑意炎炎地看着陈沈,揉了揉她的脑袋,夸奖道:“冬煦真是聪明。”
四宝也在一旁偷笑。
陈沈看了看乐不可支的春熙,又看了看偷笑的四宝,心中无语极了,严肃道:“这不好笑。”
“哈哈哈哈。”春熙彻底笑出了声,明眸里沁着水雾。
陈沈看着笑出眼泪的春熙,顿时有种老母亲的无奈感,慢慢等着她平复情绪后,这才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春熙,你怎么成了皇上的婕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春熙闻言伸出食指抹掉眼角的泪珠,脸上带着笑意,自轻地说道:“就不能是我背主弃义,爱慕虚荣,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不会!”
“若当真呢?”
“那真是便宜那个狂拽掐脖变态了。”陈沈忿忿不平地嘟囔着。
“嘘!”
四宝被陈沈说出的话吓个不轻,如临大敌般扫视四周。见此,陈沈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真是万恶的皇权社会,言论自由都没了。
春熙也被陈沈说的话惊了一下,随后顺着她的想法想了想,心中觉得陈沈说的也确是贴切,眼中的笑意更甚,柔色道:“冬煦不认为我是攀龙附凤,僭越伦常?”
“当然不。”
陈沈抬眸郑重地看着春熙,抑制住心中喷薄的情绪,压低着声音缓缓开口道:“世间种种大多依附权势,借助权势,融为权势。何人不爱追逐名利,何人不爱权利带来的无上优越。”
“男子献身、逢迎、结党、背义、娶妻卖女,变相的攀龙附凤、争权夺利。然其种种言行皆被笑评为胸怀大志、能屈能伸,书于史中供世人称赞、追捧。”
“为何单单到了这女子身上,就要对其口诛笔伐,刻意丑化、批判她们的权欲?”
“不过是因为他们得利的太久了,久到妄图彻底掌控这个世界。但又难以自欺欺人的忽略女子对他们的威胁。”
“这种失去掌控的危机感让他们不得不断加固对女子思想行为的贞顺规训。然究其本源,就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原因,那就是他们怕了。”
“所以,春熙。”
陈沈抓住春熙的肩膀,直视她明亮的眼睛,“你只是在抓住自己应有的权欲。”
春熙反握住陈沈的掌心,视线未曾有过一刻的闪躲。
她双眸明亮如日,神情舒展,周身褪去蒙霭,清贵自傲,轻缓且坚定地道:“我知晓。”
陈沈怔怔的看着这样的春熙,耳边恍若听到了一声闷重的鼓声,悠长而摄魂。全身的血液叫嚣着在身体里四处冲杀,热血激涌,心跳如鼓。她感到嗓子干涩,指尖发麻。
这才是真正的春熙。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响起一道尖锐的拖长音。
“陛——下——到——”
陈沈陡然回神,下意识的想起那天的窒息感,身体开始不受控的颤抖。
她强忍住恐惧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与春熙交换一个眼神后,毫不犹豫地端着木案,垂着头快步退出房间,随同宫人一道跪拜在地。
瞥见陈沈安定无恙,春熙收拢神色,抬眼看向四宝。四宝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扶着娘娘,二人缓步至院内。
紧接着,一道元青色的挺拔身影不紧不慢的从殿外走近。
只见他面容冷俊,眉骨略高,微微上扬的眉梢带着几分阴郁的锐利。双眸狭长,眼尾微微下垂,眸色深沉如墨,浓得让人辨不清情绪。
“臣妾(奴婢)拜见陛下。”
高弃眸光微闪,抬手扶起眼前之人。下垂的唇角扬起,浑身的疏离瞬间褪去,换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
与此同时,女子的双颊也适时浮现一抹红霞,神色娇羞地随着男人的牵引向殿内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淡出视线,茂常侍一甩拂尘,对着跪在院内的众人吩咐道,“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诺。”
众人纷纷起身走动起来。
陈沈借此机会赶紧站起来,有意避开茂常侍的视线,端着木案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就在她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间,一道声音喝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