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命如刀，渣男哪里逃》庚辞

4、司膳司 陈沈站

　　陈沈站在门口，光影之下的脸上神情不明。

　　身旁，春熙力竭，撑着门框气喘吁吁，满面粉红，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声音。

　　“你说什么？”

　　陈沈深吸了一口气，拿下春熙放在腰间的手臂，牵着她的手腕进入屋内。

　　“你？！”春熙惊讶，“你能走！”

　　陈沈也惊讶：“我没说我不能走啊。”

　　顿时，春熙感觉自己自丹田处蓦然升起一股怒气，眼睛瞪得溜圆，杀气腾腾。

　　“不好！”

　　陈沈心中大急，赶忙把春熙按坐在圆凳上，手脚慌乱地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谄媚道：“冬煦万谢姐姐，姐姐喝茶喝茶。”

　　春熙看着端着茶水的陈沈，心中怒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终是冷哼一声，接过了茶杯，浅饮一口，瞥了眼跟前似狗儿般瞧着自己的人，说道：“坐吧。”

　　“唉，好嘞！”陈沈长舒一口气，开心地拉来一个圆凳，近坐在春熙右边。

　　春熙看着欣喜不已的陈沈，心道：“更像个狗儿了。”

　　陈沈坐在凳子上，也伸手取了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刚入口，她忽然想到，这茶水，若没记错的话，应是前天泡的……

　　她心中一梗，嘴唇贴着杯沿悄悄吐了回去。

　　陈沈偷偷斜眼看了下又饮了一杯的春熙，心想：“这，还是别告诉她了吧。”

　　想到此，她心虚地不敢再看春熙，端着杯子假装在喝茶。

　　“你刚刚说了何事？”春熙问道。

　　陈沈端正了神色，看着春熙的眼睛郑重道：“我方才说，我不怨娘娘。”说话间，左手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把茶水往右侧使劲推移。

　　春熙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端着杯子怔在那。

　　陈沈以为她不信，慌忙继续说道：“我真的没有怨娘娘，真的，春熙，你信我。”

　　春熙把杯子轻轻放下，屈手捺着陈沈凌散在桌面上的衣袖，盯着她紧张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

　　许是春熙的眼神太过温煦真诚，陈沈心中的紧张焦躁慢慢消散。

　　她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怨过娘娘。”

　　话落，她又摇摇头，“不，我怨过。在珠儿她们被拖走的时候，我是怨的。不过那个时候，不管我眼前站的是谁，恐怕我都会怨恨那个人。”

　　“那个时候的我，恐惧、害怕、愧疚、怯懦。我不敢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更不敢舍了自己的命去救她们。种种卑劣的念头让我想要去找个替罪羊，让他来替我承接过错。”

　　“所以，我怨恨娘娘。”

　　“怨她为何冷眼无情，怨她为何有力救而不救。但心中更怨恨、更厌弃的，是自己。”

　　这些，陈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说出来并不会有什么改变，只会徒增春熙的烦恼。

　　毕竟在宫里，能安稳地活着就已经是难事了，哪还能分出其他的心绪自怨自艾？

　　春熙看着眼前的陈沈瞳孔发散，知道她的魂儿又跑走了，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咚”的一声，唤醒了陈沈。

　　看着春熙发怒的双眸，陈沈下意识接了一句：“打桌子多疼啊，打我呀，我肉厚，软。”

　　说完陈沈就意识到不好，果然一抬眼，春熙的手已经抬起来了，距离她的脸就堪堪一寸。

　　陈沈手忙脚乱地抓住春熙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假装卖萌讨好一笑：“是吧，软的。”

　　这可不是她自夸，刚穿越的时候她已经照过镜子了，这具身体虽不说窈窕淑女，那也是娇俏可爱型的，两颊肉乎乎的，挂着一双大眼睛，自己都喜欢的紧。

　　想到这，她又自信地往春熙的手上贴紧了些。

　　春熙听到陈沈的话，下意识捏了捏，心中暗付道：确实软。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淡淡道：“你要是没事就赶紧收拾东西吧。万尚食想必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陈沈愣了愣，想到刚刚殿内发生的种种，脸色发青，艰难说道：“好。”

　　春熙见她发愣，心中又是叹气，终究还是天真了点。她揽了揽衣袖，开始在屋子里帮陈沈收拾东西。

　　两人一起收拾，时间一下子缩短了许多。不出片刻，一个小小的包裹就被收拾了出来，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几个不值钱的珠钗。

　　陈沈拿着包裹，安静地跟在春熙身后。她知道，这次一走，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去了尚食局你不用担心，一切听从万尚食的吩咐即可。万尚食是娘娘母家的远方亲戚，你老老实实跟着她，不会受苦。”

　　“到了尚食局，就收起你跳脱的性子，凡事多听多看少说话。听到了吗？”

　　春熙絮絮叨叨了一路，直到两人看到殿门口候着的万掌事。

　　春熙带着陈沈走近万尚食，屈膝行礼：“万尚食好。”然后用眼神示意陈沈上前行礼。

　　陈沈立马照做：“万尚食好。”说完，乖巧地退到春熙身后。宫内生存第一条，时刻降低存在感。

　　她垂着头，余光看到春熙从袖筒里抓出几粒碎银，递到了万尚食手中。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万尚食掂了掂手里的重量，顿时喜笑颜开，看着陈沈说：“这就是冬煦吧，瞧着是个好的。”

　　春熙淡笑：“麻烦万尚食了。”

　　陈沈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她把包裹放在地上，在春熙惊讶的眼神中猛地抱紧了她，眼泪不自主地流下来，带着鼻音在她耳后低声道：“春熙，我会苟到回家的。你也要好好活着，下一次千万不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咱们身贱命贵，知道了吗？”

　　春熙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沈松开了春熙，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还有，帮我谢谢娘娘。”

　　春熙无奈地用手帕擦拭陈沈的眼泪，轻声回应：“我知道了，走吧。”

　　陈沈看着春熙的眼睛，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吸着鼻子，跟着万尚食离开了。

　　此时，陈沈并不知道，春熙在身后默默注视着她，心中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决定。陈沈的话，春熙听懂了，却没有听从。

　　或许，在这里，不听从才是对的。

　　***

　　陈沈跟着万掌事穿过一扇又一扇红门，最终在宫内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不过，说这里偏僻或许有些以偏概全，因为眼前的情景分明热闹非凡。

　　“进来吧。”万尚食冷冷地说道。

　　“诺。”陈沈恭敬地回应。

　　随着万尚食踏入尚食局，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这位新来的宫女。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万尚食眉头一皱，严肃地呵斥道。随后，她不耐烦地对陈沈说道：“你，跟我过来。”

　　陈沈唯唯诺诺地不敢反抗，小心翼翼地跟着万尚食走进一个厢房。

　　房间里有四五个宫女，有老有少，正在择菜和清洗食材。看到万尚食进来，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礼道：

　　“万尚食好。”

　　万尚食扫视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冬煦。以后她就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做事，大家互相照料。不要让我发现有人背地里搞小动作，我万秋明眼里容不得沙子。”

　　“都听明白了吗？”

　　万秋明冷着脸吩咐着，其余众人惶恐地点头称诺。

　　“小菊，”万尚食看向一个最年轻的宫女，“你带她熟悉熟悉环境。”

　　“诺。”小菊恭敬地回应。陈沈也连忙跟着应了一声。

　　吩咐完后，万秋明转身离开了。午膳时间快到了，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冬煦，是吗？”小菊微笑着问道。

　　陈沈点点头。

　　小菊继续说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告诉你该怎么做。大家都叫我小菊，你也这么叫我就好。”

　　“好的，小菊。”陈沈跟着小菊，一边走一边听她介绍尚食局的各个区域。

　　想讨好一个人，拉拢和他的关系对于一名资深销售社畜来说并不难，陈沈很快就和小菊拉近了关系。

　　这一亲近，陈沈的八卦属性便按捺不住了。

　　“小菊，咱们万尚食为人怎么样啊？”陈沈盯着小菊，有些紧张地等待她的回答。

　　小菊笑了笑，低声说道：“万尚食为人厚道，表面上严厉冷酷，实际上心最软。咱们尚食局内好多人都承过她的恩惠。”

　　“原来是这样啊。”陈沈点点头，心中对万尚食的画像有了基调。

　　小菊又补充道：“虽然万尚食仁慈，但她最讨厌偷奸耍滑之人。她御下有方，做事雷厉风行，短短两年就把御膳房管理得井井有条。你只要踏实干活，尚食便不会亏待你的。”

　　就这样，秋意席卷而来，陈沈已经在御膳房度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成功从备菜婢晋升成为司膳司掌膳，摆脱了疯狂洗菜的噩梦。

　　就在她以为生活将这样平淡地继续下去时，一则重磅消息打破了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