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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人 “别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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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杀我！”
陈沈猛然从恐惧中惊醒，脖颈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意识到那不只是一个梦。她扯着嘴角，庆幸不已，真好，老娘还活着。
不过，随即她便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陈沈扫视了一圈，房间虽小但五脏俱全，各种摆件摆放有序。
宫中等级深严，这种配置只有主子身边的一等奴婢才有。陈沈意识到这应该是春熙的房间。
只是，春熙呢？
想到她头上的伤势，陈沈心中焦急，慌忙下床，匆匆踩着鞋去主殿里寻她。
一路上没有看到其他人，陈沈心中纳闷，往常这时，殿内早已热闹不已。
她心中一沉，不会是出事了吧？不做他想，她加快了步伐，内心祈祷，希望一切安好。
看着眼前露出角的主殿，陈沈心想快了，又加快步子小跑着往前。只是刚转弯就看见前面站着一大片宫女太监。
这是出了什么事？
她放慢了脚步，借着花木的遮挡悄悄靠近。只瞧见一道紫色身影，手拿拂尘站在树荫下，神情看不太清楚，但想必应该不甚温和。
“不知茂公公贸然将本宫殿中的奴婢聚在一处所为何事？”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循着声音的源处，两个女子缓步而来，为首之人步步生莲，端得妩媚姿态。
这便是宁朝第一妖妃，淑妃，宰相苏未徵之女苏妤程。
“回娘娘，奴婢奉陛下口谕前来处办一些事情。”
“哦？是吗？”苏妤程眉毛一挑，招招手，身后自然有一些有眼力见的奴婢搬来一把椅子，伺候女子坐下。
春熙在旁轻揉着苏妤程的肩颈。
“那公公该做些什么便做些什么吧，本宫就坐在这里不打扰公公。”
“如此，奴婢多谢娘娘。”茂常侍虚委一笑，转身脸色就沉了下来，“昨夜在殿内伺候的都向前一步。”
茂常侍一个眼神示意，身后一直默不作声哈腰弓背的绿衣小太监上前一步点数。
是他？！看清他的脸后，陈沈惊讶地认出这是昨晚那个打瞌睡的小太监。
小太监点过后，退到茂常侍身侧，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茂常侍眸色加深，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是想让咱家亲自去请吗？”眼神四处一扫，似落在了春熙的身上，又似隔着枝叶落在了陈沈的身上。
陈沈的身体随之一颤，神色紧张地盯着春熙。
“公公这是何意？本宫这仪华殿的人可不都在您眼前了吗？怎的，还拿这话吓唬本宫殿里的奴婢们。”
“奴婢不敢。”
“不敢？本宫看茂常侍是敢得很呐——”
“这刚下朝就来本宫殿里拿捏人，说是奉陛下口谕。不知陛下是何口谕？不如，茂常侍说与本宫听听？”
茂常侍听后脸色越来越僵，面色有些难堪。
“春熙，去本宫房内取些上好的菊茶，再搬把椅子。茂常侍年岁已高，站了那么长时间想必也是累了，给人驱驱热气。”
“不必，多谢娘娘。”
茂常侍最忌讳别人说他老不中用，嘴角僵硬僵，“既是如此，奴婢就带着这些贱婢下去了。内务府稍后会选一批机灵的奴婢给娘娘您送来。”
“嗯。本宫准了。”
苏妤程吃着婢女递过来的葡萄，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茂常侍看着女子这幅姿态，心中哽塞，意味不明地说道：“娘娘就不问问这些人要去哪吗？”
言罢，他微直起身子，神情倨傲地继续道：“传陛下口谕，昨夜供职不当者，悉数发入掖庭。”
话音一落，被压着的奴婢们顿时神情惊恐，乞求地看向她们的主子。
“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掖庭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一旦进去了哪还有囫囵出来的机会。
茂常侍却好似被这些声音吵到了耳朵，他抬眼瞟了那些奴婢一眼，拧了拧眉，“娘娘，若无事吩咐，奴婢就带着这些罪奴们去了。”
说完一挥手，便有侍卫太监不顾她们的挣扎，捂着嘴将其拖了下去。
“娘娘......呜呜...救......呜呜...呜呜...”
陈沈又惊又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们何罪之有？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气愤不已，欲冲上前去，刚抬了一步，却看到春熙冲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冲动。
陈沈僵直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舍友、宫友被拖拽出去。
见事态已定，苏妤程丢掉手里的葡萄，擦了擦指尖，淡淡开口道：“都下去吧。”
“诺。”
殿内剩下的奴婢们脸色惨白，低声回应。不多时，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春熙。
陈沈拖着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跪倒在苏妤程面前，声音晦涩：“奴婢拜见娘娘，求……”话还未说完，女子便开口打断了她：“伤势已好？”
听到问话，陈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感觉到微微的刺痛，但此刻这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她依旧哑着嗓子开口道：“已好。”
“娘娘，求……”
“好了就回去歇着吧。”苏妤程再次打断了她，语气冷淡。
陈沈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故意的，她抬起身体，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女人。
“娘娘为何要避而不谈救人之事。您与我皆知，昨夜之事盖因我而起，她们是无辜的，为什么不愿意救她们？您是娘娘，金口一开再容易不过了。”
“冬煦！放肆！”春熙厉声呵斥。
苏妤程却示意春熙不要激动，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毫无畏惧，满是不甘与愤怒的宫女。
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抬起陈沈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在埋怨本宫？”
陈沈被抬起下巴，被猛然靠近的绝美容貌晃晕了眼，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这一句问话。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牙道：“是……”
苏妤程听后，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寸一寸地扫过陈沈的脸，温柔地开口道：“你不该感到生气、愤怒。”
“你应该感到害怕、恐惧！”
说完，她猛地抽回手，重新斜靠在椅子上，示意春熙继续摇晃蒲扇。
陈沈愣住了，心中涌出一阵莫名的寒意，席卷全身。
苏妤程又开口道：“本宫要你牢牢记住今日，记住那些奴婢的遭遇全因你的连累。”
陈沈的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是的，都是因为自己。
春熙看着地上的人忽然瘫软了身子，勾垂着头，看了苏妤程一眼，眼中透出一丝担忧。
苏妤程没有理会春熙的神色，继续说道：“记住，这宫中有人要磋磨你，捏死你，易如反掌。毕竟......”
“死了一个没有身份的奴婢可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陈沈闻言彻底摔在地上，深深意识到这是皇宫，是皇权至上的皇宫。
它会吃人，行差踏错，血流成河。
她的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终于是感到了刻骨铭心的恐惧。
苏妤程见她如此，淡淡说道：“虽然你知错了，但本宫这仪华殿怕是留不住你了。你现在就收拾一下，随万尚食去尚食局做事吧。”
陈沈趴伏在地上，声音沙哑疲软：“冬煦，多谢娘娘！”
苏妤程轻轻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淡淡道：“去收拾东西吧，万尚食很快就到。”说完，她不再言语，玉手轻扬，示意春熙扶她起身。
春熙会意，将手中的蒲扇别在腰间，搀扶着女子向屋内走去。苏妤程轻轻拍了拍春熙的手，柔声道：“去送送她吧，我这儿无事。”
“诺。”
春熙颔首，抬头时瞥见假山旁有一个打扫宫女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春熙眼神一冷，厉声喝道：“你，过来！”
那宫女被点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手中的扫把“啪”地掉在地上。她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低声道：“奴婢见过娘娘！娘娘有何吩咐？”
苏妤程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缓缓开口：“扶本宫回屋。”
宫女松了一口气，暗暗蹭掉掌心的冷汗，恭敬地接过春熙递过来的手臂，扶着女子往屋内走去。春熙看着两人渐行渐远，隐隐听到空中飘来几句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蒹葭。”
“蒹葭？是个好名字。”
“娘娘谬赞，奴婢惶恐。”
“何时入的宫？”
“回娘娘——”
之后的对话，春熙便听不真切了。她收回目光，看着依旧伏在地上的冬煦，轻叹一声。
陈沈趴在地上，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豆绿色的小头履，鞋头镶嵌着一颗珍珠，珠穗随着主人的停步轻轻晃动。鞋面上绣着一只只姿态各异的粉蝶，精致非凡。
“起来吧。”春熙无奈地开口。
陈沈抬起头，面色尴尬：“我……我腿麻了。”其实不只是腿，她的整个身子都僵得动弹不得，唯有那颗不值钱的脑袋还能勉强转动。
陈沈可怜兮兮地看着春熙，求救的意味非常明显。
春熙的表情一瞬间凝固，眼中溢满了无语。她叹了口气，弯腰扯着陈沈的胳膊，将她拉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怎么样？还能走吗？”
双脚触地的一瞬间，四肢的酸麻感便从脚底蔓延到指尖，来回逃窜。陈沈眨着眼睛，讨好道：“春熙，你撑撑我吧。”
春熙一巴掌盖在她的脸上，强硬的推走她贴近的头：“恶心。”
虽说着冷言冷语，手臂却牢牢地托着陈沈，照顾着她的速度，慢慢送她回厢房。
从大殿到廊亭再到偏殿，这一路上春熙都未开口说话。
陈沈想找些话题打破这消沉的气氛，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陈沈灵机一动，感慨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春熙闻言，怒骂一声，“闭嘴。”
然后嫌弃地捂住陈沈的嘴，她不想再听到陈沈嘴里说出来任何一句话，怕自己会被气死。
眼看着厢房要到了，春熙忽然开口：“掖庭那几个宫女，娘娘会打点好一切，不会让她们受太多的苦。”
陈沈愣住，脚步微顿。
春熙未理会她的反应，继续撑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又说道：“娘娘人很好，你别怨她。”
听着春熙的话，陈沈心中复杂混乱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说不清是何种感受，只能继续沉默。
见她不语，春熙心中又叹了口气，也不再出言劝她。
“我不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