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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得罪 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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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满是水渍的地上,磕头重重砸在青砖上。
春熙也紧张地收回手,跪在一旁。
男人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开,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情欲,冷冷地看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
“滚。”
声音比浴桶里的水还要凉。
宫女如蒙大赦,“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说完,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发髻和裙摆,慌张地退出了房间。
站在一旁的陈沈有些同情地看着那宫女离去的背影。即便她逃过这一劫,也逃不脱尚仪嬷嬷的责罚。不过,至少命还在。
在这权力大过天的深宫里,奴才们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在那些上位者眼里,不过是蜡烛燃烧时带起的烟雾,轻易就能挥散。
与此同时,另一位宫女指尖发抖地接过绸巾,跪在同样的地方,膝盖压在那滩暗红水渍上,瞬间碾碎朵朵朱梅。
水中的男人再次闭上眼睛,慵懒地倚在浴桶边缘。他似乎感受到了水中的凉意,眉头微微皱起,流露出一抹厌烦和不耐。
“继续。”
桶中的女人睫毛轻颤,似乎醒了,又似乎没有。手臂无力地垂在桶外,唇瓣微微张合,仿佛在说些什么,但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在意。
春熙二人根本顾不上桶中的女人,她们分工合作,快速而轻柔地为男人擦拭身体。从手臂到胸膛,再到腹部和小腹,默契地略过三角区,继续向下擦拭。然后,用桸杓舀起木桶中的清水,冲洗掉他身上的泡沫。
眼见男人已经净身完毕,春熙悄悄朝陈沈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陈沈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眸,端起盛放着衣物的木案,缓步走到春熙身侧。挺直腰背,跪在地上,将木案高举过头顶。
四十四天奴婢养成记,成绩斐然,陈沈心中自嘲。或许以后她的个人简历上还可以加一条:熟知传统宫廷礼仪。
春熙净了净手,退后半步,等待水中的男人起身。
一阵水声后,男人跨出浴桶。
陈沈恭敬地跪在原地,双臂微微上抬,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男人的腿上。
那是一双修长匀称的腿,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水珠顺着肌理滑落,在足跟处聚成一滩。脚踝处似乎有一道年月的疤痕,若隐若现。
陈沈疲惫地托举着木案,实木的重量压得她腕骨酸疼。或许是看出了她的不适,春熙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木案,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陈沈终于得以解脱,默默地站起身来,退至一旁,暗暗活动着垂在腹前交叉的手腕。
看着男人已经穿上了中衣和裹裤,陈沈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她的情绪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甚至有些大胆地偷瞄了一眼浴桶中的女人。
然而,仅仅一眼,她的心中便涌起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愤怒。
“变态!”
陈沈在心中唾骂道。
浴桶中,女人的发丝凌乱,身体无力地下沉。眼尾处有着干涩的泪痕,嘴唇红肿结痂,娇嫩的身体上遍布着青紫的捏痕和新旧交加的咬痕,甚至脖颈处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勒痕。
这场所谓的“欢爱”,对她来说无异于一场性凌虐。
被剥夺掉自我意识的易脆玩偶,无法反抗的任人摆弄。
陈沈心愤怒过后忍不住悲观的想:这是她的意愿吗?有人在乎她的意愿吗?她,还在乎吗?
忽然,一双手大力钳住了陈沈的下巴。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头被一股力道强制抬起,对上了一双深邃黝黑的眸子。
“你,同情她?”
陈沈眼中浮现出迷惑不解,心中不确定指的是谁?哪个她?
见眼前的宫女久久没有反应,男人眸中浮现出不满,手掌下移掐住她的脖子,指腹渐渐收紧。
不过一瞬,窒息感便包围了陈沈。
出于身体自救的本能,陈沈不断向上踮脚,试图减弱脖子处传来的压迫感。
但是没用,脖子上的禁锢越来越紧,陈沈眼皮上下颤动,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不行,这样会死……”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陈沈伸手撕扯横在身前的手臂,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男人的肉里,并抬腿试图用她学过的女子防身术攻击男人的下盘。
就在这时,屋内一道急促的声音唤醒了陈沈的神智。
“请陛下恕罪!”
春熙神色焦急地跪在地上替陈沈求饶。
陈沈神智恢复了些清明,认清此刻的局势后,妥协地放下正撕掐着男人的手,被迫高仰着头,桎梏的姿势令她异常难受。
“陛下恕罪!冬煦月前染病烧坏了脑子。还望陛下开恩,饶冬煦一条贱命。”
春熙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声音又闷又重。
酸涩的情绪漫上陈沈的心头,她睁着眼睛四处寻看。
周围只有匍匐在地颤抖的小宫女和木桶中不辨生机浴的女人以及木案上融化至尾端闪着点点微光的红烛。
陈沈的视野开始泛起噪点,在濒临昏厥时,她突然看清皇帝眼里的东西——那里没有愤怒,而是掩藏在荒芜之下某种更可怕的、近乎愉悦的探究。
“春熙!”
陈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嘶吼道:“春熙,你别磕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怕死!”
可是,春熙听不见,她自己也听不见。
“傻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信,收拢手臂。脖颈微微前倾,凑近看着神色有些涣散的陈沈,似乎是在辨别那句话的真实性。
即便视线模糊,或是因为缺氧,又或是因为泪水,陈沈仍然能看到这个男人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可怕的眼睛。
然后,她被重重摔倒在地。歪倒的身躯打翻了一旁的木案和香料,精致的陶瓷小壶摇摇晃晃栽倒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踏着各种凌乱的声音,轻巧的香料获得了自由,在屋内漫舞,舞累了,便洋洋洒洒地随意落在各处。
门外,茂常侍的耳朵十分灵敏地捕捉到了室内的异样,暗道不妙,“陛下,可要奴才伺候?”
男人冷冷地看了一眼蜷趴在自己腿边大口喘气的宫女。
“进。”
真是惜字如金的冷酷狂拽王八人设,陈沈躺在地上分出神来感慨。
男人说完,拿起半搭在桌角的绸巾细细擦拭双手,像是那双纤纤玉手触碰了什么腌脏东西。随后跨过地上不省人事的宫女,抬手示意茂常侍为自己穿衣束冠。
身侧的茂常侍看到男人不悦的神色后,细眉微拢,这些贱婢大早上就给自己找不痛快,真是一堆蠢货。
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打算给惹事的宫女找个适合她的好去处。
茂常侍认真地伺候男人穿衣,细细整理男人的衣领衣角,并为男人束上腰带。待一切穿戴完毕后,看着男人散乱的头发,茂常侍犯了难色,他总不能让陛下蹲下吧。
陛下墨发披身,上身挺拔有力,双腿岔开蹲在身前……
茂常侍甩了甩头。
太可怕了。
男人闭目养神,不知脑中在思考些什么,察觉到身上的衣物已经穿戴完毕,阻止了茂常侍欺身上前的动作,抬腿就向殿外走去,余光未给桶中女人分毫。
“奴婢恭送陛下!”
迷迷糊糊中听到春熙的声音,陈沈终于不再压制着胸腔中的瘀气,大口喘着粗气,咳声不断,她甚至尝出喉咙中的血腥味。
“冬煦,冬煦,你没事吧?”
春曦惊慌地凑近陈沈,手指颤抖地慢慢贴近她脖子上的青紫,又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快速移开,担心自己会伤到她。
陈沈死死抓着衣领,如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吸着空气,胸腔内的心脏急速跳动,一下一下,脆弱无力。
看着春熙的模样,她想出言宽慰她,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又喘不上气来,遂只能放弃,躺在地上慢慢喘息。
春曦见陈沈似乎是死不了,赶忙抿掉眼角的泪,跑到桶边呵斥着已经吓傻的小宫女,取来干净的绸巾,把女子简单擦拭干净,裹上外衣放在了榻上。
“娘娘,娘娘。”春熙小声唤道,可是女子没有反应。
春熙的声音开始有些紧张,“娘娘,娘娘。”
终于,轻不可闻的嘤咛声响起,女子疲惫但还是强撑着回应着。
春熙舒了口气,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一下瘫跪在榻边。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神色从迷茫渐渐转变为狠厉,眼睛里充斥着野心。
她将屋外侯着的宫女都喊进来,吩咐她们撤下浴桶,清扫地面的碎屑和混着血迹的水渍。不过多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宫女剪灭烛芯后默默退去,将温柔的静谧归还给室内之人。
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染灰尘的房间内,女子面色安详地躺在榻上,均匀的呼吸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春熙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嘲一笑,笑时无意间牵动了眉毛,前额传来一阵撕痛。
摸着已经干涸结痂的额头,春熙的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凉,心中的自嘲越来越浓。她笑她们这不值一提的人命。
但是她却没有机会去问,去喊,去说出一声为何。
当然,也没有人可以听她一声为何。她只能默默退下,整理好自己身上的伤痕,继续伺候着主子。
你是谁?
春熙问自己。
忽然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罪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