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重生]今天仙子也要牵红线》绛珠仙娥

2、贾敏之殇

　　　　江南淮扬，林府正室
　　是夜，御史大人林如海之妻贾敏最后看了一眼丈夫和女儿，依依不舍得闭上眼，去了。
　　“敏儿！”“娘亲！”
　　无论林如海和林黛玉如何呼喊，躺在寝塌之上的貌美妇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看一看他们或者浅浅微笑了。
　　很快，林府正厅有仆人悬挂“音容宛在”字样的素幔，幔子后头是提前备好的一副朱漆红棺，棺前摆着一张沉香木的供桌，桌上已有仆妇连夜打理好了的三牲祭品，以及贾敏生前最爱的几本诗词。
　　正房内室，贾敏的尸体在这残冬之夜越发沁凉，她的陪房兼乳母王嬷嬷正在为她穿戴寿衣，一边轻手轻脚的理平衣角，一边擦着不时留下的眼泪：“夫人已经走了，姑娘身体孱弱，也要忍着些悲痛才是。”
　　林黛玉就跪坐在塌下落脚处，身上已经换了麻衣素服，一双眼睛哭得肿了起来，嗓子也哭得半哑，良久才喃喃道：“嬷嬷，从今日起，我就是没娘的人了。”
　　说罢，林黛玉再忍不住悲伤，一头扎进了老嬷嬷的怀抱，小声抽泣着。王嬷嬷见劝导无用，只能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黛玉的后背，嘴里唱着以前贾敏哄她入睡的歌谣。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小姑娘哭得累极了径自睡着了。
　　王嬷嬷命人将黛玉小心送回闺房，自去忙碌打点贾敏丧仪，林黛玉却在迷迷糊糊中神游了月下老人的宫殿。
　　月下老人手指闪过一丝星光，远远朝黛玉眉心一指，说：“绛珠仙子，还不醒来？”
　　林黛玉只觉眉目清明，环顾下四周，略不解道：“仙君唤我何事？”
　　月下老人便将警幻仙姑返她仙力却遭天道限制的事说了个明白，又说：“仙子若要清醒于人间走一回，就得完成一桩撮合九十九对男女姻缘的任务，否则无法运用仙力，亦不能灵识清明。”
　　林黛玉恍然大悟，怪道她先前已从警幻姐姐那儿拿回本体和部分仙力，返回人间却还是凡人一个，目之所及心之所想也还是囫囵一片，不能超脱世俗。
　　黛玉思索片刻，疑问：“既要我做一回红娘，就该准我使用仙力才是，不然我何来的手段撮合世间男女？若待我功德圆满，再准我使用仙力，届时我已飞升，本就该如此，仙君此言难道不是自相矛盾？”
　　好个敏捷的思绪，好个伶俐的口舌。
　　月下老人愣了一愣，心想也是，只是不愿在绛珠仙面前丢份儿，忙改口道：“仙子谬思，我是说仙子的仙力除了用于撮合男女姻缘，不得用于其他事物上，而且每月只能使用四次，这便是我所说的限制了。”
　　林黛玉摇摇头，嫌次数太少，正想同他理论一番，就看见月下老人挥动浮尘，连挥四次方道：“这是我替仙子设计的四种神通，分别是真情回溯、孽缘斩断、草木传情、诗词牵缘。好了，话不多说，仙子快回人间罢。”
　　林黛玉虽唤醒了仙身，刚刚又限制了法力，自然是月下老人让她走，她就只有乖乖回去的份儿，先前想讨价还价打个商量的想法自然也没处儿实现了。
　　等黛玉走了，月下老人哼着小曲儿，准备去警幻宫殿处邀功，忽然想起一事拍了拍脑门儿，遗憾道：“哎呀，我忘了告诉她，此番回去算是重来一世，原先的时间线已然错乱！”
　　林黛玉兜兜转转回到人间，就看见原本只有六岁的自己的躯体，竟在一息之间长到了十一岁，周边无一人察觉。
　　“姑娘快醒醒。”
　　同样长大了五岁的雪雁，轻轻拍喊着林黛玉，她赶忙回归身体，睁开眼询问何事。
　　“老爷唤姑娘去书房一趟。”
　　林黛玉点点头，一言不发的出了门，她已不是原先挣扎凡尘的黛玉，而是恢复仙身的绛珠仙子，这时再去看周边的人和物，一想到昨夜病逝的母亲和悲痛不已的父亲，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书房中，林如海已写好了一封加急讣告，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京都贾敏的娘家。见黛玉小小人儿满面愁容，强打起精神说：“玉儿，为父唤你来，是有一件要事想要与你商量……”
　　“爹爹要我去外祖母家借住？”
　　林黛玉很是诧异，母亲刚死外祖母家还未收到信儿父亲就催她上京，这和前世她为母守孝一年后才去的京都，二者截然不同。
　　“其实打从前年起，你外祖母就频繁来信，邀你去京都常住，言是贾家兄弟姐妹众多，你去了也有个玩伴，只是你母亲舍不得你，如今你母亲已经西去，不如你就……”
　　林如海说到贾敏，已然哽咽了起来，但是想到女儿待在扬州这处是非之地，远不如天子脚下的京都太平，便坚定了送女儿到其外祖母家暂住的决心。
　　林黛玉既重来一世，又是仙身道骨，看待事物早已不同往日，稍稍思索一番，脱口而出：“爹爹，可是官场诡谲，有人要对付我们林家，所以爹爹才不放心留我在扬州？”
　　林如海不料女儿如此聪慧，一时失言道：“你怎知晓？”又忙改口道：“玉儿不要胡思乱想，只是恰逢你娘走了，我一向公务繁忙，怕无暇照顾你。”
　　林黛玉当然不信，她直视着父亲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爹爹，我不是无知小儿，有些事就算您不说，我难道就不会想？”
　　林如海虽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巡盐御史，手持尚方宝剑和御赐圣旨，掌扬州大小官员和一应盐商生死，看着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可是稍微熟悉点儿朝堂之事的人都知道，巡察盐务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盖因卖盐盈利巨大，自古以来就没有人不盯着这口肥肉的，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私欲，涉钱的事务必出贪污，所以皇上才派遣了父亲前来整顿盐场、核查盐税、监督官员等。
　　所谓端人钱财无异于杀人父母，父亲代今上撤察盐场，自然是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林如海脸色变了几变，看了和亡妻贾敏一般的眸子，终是不忍骗她，叹气道：“也罢，我本想着此事瞒着你是为你好，既然你如此聪慧，我就将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告诉你。”
　　“什么，难道母亲不是死于水泛痰厥之证？”
　　林黛玉大吃一惊，她前世从来不知母亲的死有蹊跷，父亲也从来没和她谈及此事，到今日她才知道这里头没那么简单。
　　“你母亲自半年前得病后，可是每日寅时咳喘发作，痰中带有泛蓝血丝？为父不知延请多少名医，就是药石无医？”
　　“正是，女儿为母亲侍疾过多次，岂会不知？”
　　“其实不是患病，我已查出是有人下毒，只可惜我知道得太迟了，那毒已深入肺腑，即便是华佗在世，也不能医治好你娘……”
　　原来半年前母亲在当地一家首饰铺子里买的南海珍珠粉里，叫人加了一种叫作“雪里盐”的毒药，母亲每日以它匀面，时日久了，就会使人咳喘吐血，其症状和当地的水泛痰厥之证十分相像，所以不管父亲找了多少大夫开了多少药，都没有用处。
　　“父亲可找人去查那间首饰铺子的主人？”林黛玉急问。
　　“甫一查出，我就带人去封了那家铺子，可是铺子老板已提前收拾铺盖逃之夭夭，店里只剩下两个看门的伙计。”林如海脸上浮现怒色，继续说：“后来经过暗中查访，我已知悉那家铺子的后台是谁，虽没有直接证据，我心里笃定他就是加害你娘的罪魁祸首！”
　　“那人是谁？”
　　“那人势力太大，为父一时扳不倒他，不过玉儿放心，只要为父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放过他。”林如海攥紧拳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枯木，神色坚定且凝重。
　　林黛玉不死心，追问父亲凶手是谁，可是林如海三缄其口就是不谈，林黛玉没有法子，只能在心里头暗暗思索。
　　父亲不是布衣出身，祖上亦是列侯世家，原本袭侯至曾祖父第三代，蒙太上皇恩宠，多袭了一代至祖父，等到父亲这一代，虽不是侯爷，可原先的根基还在。
　　父亲又有才气，早早中了探花郎，林家虽无原先显赫，有了科举仕途的助力延续，也不算低了门楣。
　　那么，能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加害林家主母的人，势必是远远大于林家势力的人。王、公、侯、伯、子、男往上数，只有王、公、候有这个能量，可是母亲贾敏的娘家乃是当朝国公，那么敢下此毒手的就只有一个“王”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黛玉马上想到了忠顺亲王，他是当今皇帝的异母弟弟，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宠臣之一，且他和母亲娘家贾家一直不对付，后来贾家被抄背后就是他的手笔。
　　是了，只有他这种亲王级别的势力，父亲才会对他深为忌惮，轻易不敢出手报仇。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母亲？由母及父，林黛玉马上想到前世她入住贾府的第二年秋，父亲就因病捐馆于扬州，难道说父母的死都和忠顺亲王有关？
　　忠顺亲王意欲铲除林家，是为了拔除贾家的得力臂膀，为以后查抄贾家做准备，还是单纯因为父亲的官道升迁碍着了他的利益？那这后头到底有没有圣上的默许或暗中授意？
　　父亲可是圣上近来极为信任的新势力，否则也不会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委以重任，可是如果圣上是一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阴鸷天子，那么她就要提醒父亲小心提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