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缘》问墨心

5、第三章 三

　　萧小海爬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教室还有说话声音，声音消失了。

　　教室空无一人，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声响。

　　“你在干嘛？”

　　“余鲸。”他在后门，背上是书包。

　　“你等等我。”

　　他又拿起了书看，不说话。

　　在他给书翻页。“周末出去玩吗？”

　　“不去。”

　　“坐好久，不累吗？”

　　“不累。”

　　“书很好看吗？”

　　找到他的书，白纸黑字。白墙上白色时钟，一跳，一跳。

　　时间不快，不慢，刚刚好地过。

　　周末，余鲸手里还有一本书。

　　萧小海说，“书里有什么？”

　　“很多。”

　　“你很喜欢书吗？”

　　……

　　“出去玩吗？”

　　“不去。”

　　他的视线只停在书上。

　　进家门，两道声音，余鲸和木琴。

　　“……以前……听他们说……”

　　“……梨花开时，雪白一片……”

　　“小余经常去呀？”

　　“我很喜欢那里，那是我姐姐住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是独生子呢。”

　　“不是亲姐姐，我和她很久不见了。”

　　萧小海坐在余鲸旁边，咬一个苹果在听。

　　“余鲸，去后山吗？”

　　“不去。”

　　“后山湖里有鱼，我们去捉鱼吧。”

　　“不去。”

　　“你要看书多久？”

　　余鲸不答，给书翻页。

　　萧小海在看他，看他手里拿的书。

　　手支在木桌上，手抽走他的书，书盖在沙发上。

　　萧小海在看余鲸，余鲸在看萧小海。

　　转走相交的视线，把折页的书放在桌面，他拿走书。

　　“余鲸？”客厅还剩一人。

　　“我……对不起。”

　　吃早饭，余鲸不言。上学路上，余鲸禁声。放学后醒来，不见余鲸。喊余鲸吃饭，头撞在门上。

　　砂云说，“你喜欢余鲸。”

　　点点头后又加上一句，“我是喜欢余鲸。”

　　“真巧。”

　　砂云在看身后，回过头，余鲸在经过，萧小海垂下头。

　　“他听到了吗？”

　　砂云说，“你后退几步。”

　　“能听见吗？”

　　后退六步。“能。”

　　砂云走出楼梯口，经过萧小海。“回去了。”

　　跟在他身后。

　　“你不回家？”

　　“我找奶奶。”

　　回家路上，遇见余鲸。

　　小跑几步，“余鲸。”他停步又走。

　　多走上几步到他身边。“你讨厌我吗？”

　　余鲸在走。

　　“我只知道对你是喜欢。”

　　“你会讨厌我喜欢你吗？”

　　又走了多久。

　　“余鲸？”

　　“嗯。”

　　萧小海停步在余鲸家门外，门一直打开。

　　再走进去，他坐在椅上，手拿书，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到一旁桌上倒杯水，茶一直苦涩。

　　“余鲸，吃饭了。”

　　“嗯。”书合放在桌上。

　　“小海，把早饭给小余拿起。”

　　杯子回到桌上，“好。”

　　握成拳的手敲在门上，等一会。“早饭。”

　　“嗯。”

　　坐到沙发上，看余鲸在吃。

　　放回盘子，拿上书包，跑上几步。“余鲸。”他在走，慢悠悠地走。

　　灰白的天空，干燥的冷气，吹过一股风，缩起身子。

　　在后山边缘走，疏散的树，石头藏在泥里，沿湖在走，看见一条水泥路。在上灰白的路，沿长草的墙在走，看见打开的雕刻门。

　　走上石子路。“余鲸。”他坐在檐下，廊上。“你怎么在这？”

　　“这里安静。”

　　风波动的声音。“是安静。”

　　“你不冷吗？”

　　“不冷。”

　　“寒假你会离开吗？”

　　“不会。”

　　“那过年呢？”

　　“不会。”

　　“都在家里吗？”

　　“嗯。”

　　“我也在家，昨天找你，你不在。”

　　萧小海看他，“昨天也在这吗。”

　　“嗯。”

　　“那上午也是？”

　　“嗯。”

　　坐在木板上，背靠墙，天似黑。

　　“萧小海。”

　　“怎么了。”

　　“回去了。”

　　“好。”

　　夜晚，木琴说，“我们要到你哥哥那，你收拾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

　　“哥哥不回来吗？”

　　“他，不回。”

　　烟花声，炮竹声。余鲸睁开眼，走下床，洗漱，换衣，早饭，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一本书。

　　近午饭，到厨房煮上一碗面吃完，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一本书。

　　手机铃响了，看过去，（妈）。

　　铃响了一会，书放在桌上，手指滑过频幕。

　　“开门。”通话挂断了。

　　打开门，一个穿卡其色大衣的中年女人。

　　“房间收拾好没。”轮子滚动的声音。

　　“收拾过了，二楼主卧。”

　　“你住哪？”

　　“一楼。”

　　“我在这呆三天。”

　　“好。”

　　余鲸停步，她走过客厅，大衣摆动，她转过身。“楼梯在哪？”

　　“在室外。”往前走，引领着。

　　穿过两扇相对的门，路过白墙，到一个空旷的厨房，到一侧把玻璃门打开。在屋子背面，侧身，是楼梯。

　　她拎起行李箱走上二楼，余鲸回到客厅坐下，打开一本书。

　　近晚饭时，走到厨房忙碌，木质餐桌上，摆上五种菜色，瓷碗添上米饭，筷子在筷托上。旁边放一杯白开水。

　　二楼门内传出欢乐闲笑声，松开握拳的手，门一声响。“有事？”门开了。

　　“吃饭了。”

　　“我等会下去。”

　　“好。”门关上。

　　“都是你做的？”

　　“是。”

　　她坐下，喝口水，拿起筷子。

　　筷子放下。“你在这怎么样。”

　　余鲸也放下筷子。“没什么特别的。”

　　“有认识什么人吗？”

　　筷子摆正在筷托上。“没有。”

　　“你去收拾东西，后天跟我走。”

　　碗里还剩有米饭。她说，“有什么不舍的？”

　　米饭上有一块鱼肉。她说 “我搬了家，也可以换城市。”

　　鱼肉上露出细小的刺。她说，“你爸把遗产都给了那姓苏的，你去那过不好。”

　　刺不像是刺，像是鱼肉。“就算到了新城去，你们也不会见面。”

　　“您平日忙吗？”

　　她看过余鲸，态度缓和了。“还行。”她又加上一句，“夜里会回去。”

　　“我还跟以前一样吗？”

　　“除了你喜欢男的要改，一切跟以前一样。”

　　“我不去。”

　　“你还喜欢男的？”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生。”

　　“是吗，你那个男朋友没少来烦我，你跟他还有联系吧。”

　　“还是说，你想高考后去找他。”

　　不再言语，无声地平息。

　　余鲸站起身，收拾碗筷，剩余的饭菜倒入垃圾桶，碗在水下冲刷，水却无力冲走油污。水停了，碗筷泡在水池中。走到客厅坐下，打开一本书。

　　烟花又响了，听不真切。

　　“小海，明天再收拾，早点睡吧。”

　　“噢，好。”

　　走近一家早餐店，店门外的桌椅上，余鲸坐在那。

　　“余鲸。”

　　“嗯。”

　　“放假也起这么早吗？”

　　“偶尔。”

　　吃着肉包看他喝着粥。

　　他回到家，跟到他家。余鲸坐在小椅上，萧小海靠在沙发上。

　　他看书。“余鲸，你要看书多久？”

　　余鲸不言，“那我打游戏了？”

　　冬日在散去，春日在来时。

　　余鲸家的二楼，入门是客厅，门旁有一个玻璃鱼缸，养两条金鱼。再旁边是双开竹柜，白沙布上有倒下的相框。

　　“余鲸，照片倒下了。”

　　“嗯。”

　　中间是沙发，正对电视机。萧小海坐在那，“不扶起来吗？”

　　“不重要。”

　　黑屏的电视机中有一只背影定在鱼缸前。“为什么不在一楼养？”

　　“一样的。”

　　“那喂鱼都要到二楼来。”

　　余鲸不回答，扭过身子，趴倒沙发背上。“余鲸？”

　　“嗯。”

　　他在看鱼。“那两只鱼在干嘛？”

　　他侧开几步，萧小海看他，他不回答。

　　“余鲸，给你。”

　　透明塑料袋里，一动不动的黑色小鱼。

　　“我养的，就剩这了。”

　　二楼鱼缸里有三条小鱼，电视机里有俩只背影定在鱼缸前。

　　“我喜欢一个人，他从来不回答我，我不敢问……不可能喜欢我。”

　　“喜欢就去追。”

　　萧小海拿过书包。“妈，我上学了。”

　　“路上小心。”

　　走出院门，左侧，右侧，余鲸在前面。“等等我。”到余鲸身旁，“早饭吃什么？”

　　“粥。”

　　上午，下课铃响，班里人几个几个离开，还剩余鲸。“去吃午饭吗？”

　　“嗯。”

　　食堂零落几个人，“你不吃土豆吗？”

　　“不吃。”

　　午休，枕在外套上睡，余鲸手里拿书，铃响了，闭着眼，睁开眼。

　　“萧小海。”

　　“嗯……”

　　余鲸在前面站着。“等等我。”

　　放学，爬在课桌，再抬起头，班级里还有余鲸在。

　　“余鲸，没人了，走吧。”

　　余鲸手里还拿书，他将书合上，放回背包里。

　　回家路上，跟在余鲸身边，散步到后山木屋，他又打开书。合上眼，“萧小海。”睁开眼，向外看，他在屋外。

　　“等等我。”

　　拿上书包，放在余鲸家沙发前，地上。他坐在身旁，手里拿书。起身走走，喝口茶水，看看时钟，呆一会。

　　“余鲸，吃饭了。”

　　拿上书包，一前，一后。

　　“炖了鱼汤在里面没拿出来，小余自己去舀。”

　　“好。”

　　“你爱吃鱼，鱼汤也喜欢吧。”

　　“喜欢的。”

　　手里拿筷子，听他们说话。筷子在水下洗，听他们说话。筷子收纳，余鲸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