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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七 生日快乐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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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鹄几乎是弹射开来,尴尬地发出一句:“呃。”
于栖保持的原来的姿势躺着,没出声,仰视着纪鹄从耳根到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纪鹄迅速钻回自己的床:“我困了我睡了。”
直到于栖洗完澡出来后,床上的鼓包也没有要放自己出来的意思。
他虚空拍了拍那个鼓包,叹了口气,关掉酒店灯,也回自己的床上躺着了。
第二天,是十月五号。
纪鹄十六岁的最后一天。
两人都起得早。他们房间在高层,于栖在洗漱,纪鹄站在落地窗前看远处的晨日。
日光打在房间内,笼罩着伫立的人。
无论如何,还是觉得像梦一样。
两人就近找了家本地特色的早餐店吃饭。纪鹄一直很喜欢这种晨间的氛围,这也是他喜欢早起的原因。十月空气清透,吹过的风还泛着冷意,自由而无束缚。
今天于栖穿了身黑帽衫,纪鹄是黄格衬衫。两个人站一起,妥妥就是俩小年轻。
纪鹄打量了下于栖,突然很好奇以后的于栖会是什么风格,也会变成西装革履的职场人士吗。
但可惜纪鹄连大学时期的于栖都没见过。
他只知道于栖在燕大读物理,其余一无所知。就因为这个,他甚至还特地找了燕大的表白墙。
他在那个表白墙获得与于栖最多的有关信息就是:“墙墙,捞人,求这个帅哥的联系方式,如果有对象的话就打扰啦。”
配图往往是偷感极重的偷拍,图片上有时的后脑勺有时只是一个侧脸,但纪鹄无一例外全都保存。
燕大学生的评论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这太帅了,同求微信!”
“这可是我们物理学院有名的帅哥”
“听说人家有对象啊”
“见过本人,感觉像性冷淡。”
“在这捞人还不如当面去问”
……
诸如此类。
即便只是捕风捉影的对象一词,但纪鹄那时凝视着屏幕上那个词,也只是苦笑着想,很正常的。时间在向前走人也会向前走,留在过往抱着遗憾眷恋自责的只有他自己。
只是故人常常入梦来。
某次他又梦见一中。他看见自己翻开前桌递来的纸团,纸上却是大写的:“你后悔吗?”
然后便惊醒,无端端出一身冷汗。
所以大三的时候他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欺骗自己不再喜欢于栖了。好在那段时间也是他的事业上升期,每天忙得倒头就睡,也没有多少时间伤春悲秋。一切都像是走上了正轨一样有条不紊地走着,只是极偶尔的时候,有时是在众声喧哗的宴会上,有时是独自单肩拎着书包行走的时候,他会突然抽离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什么样的未来。纪鹄为了让自己从家庭里脱离出来而奋斗拼搏着,可当他真的做到了之后,他却更加茫然。
好在,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来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于栖还会不会继续读燕大。于栖不再走竞赛了,一切因素都不可控,他不能再按图索骥了。
想到这儿,纪鹄不禁惆怅,吃面的手也慢了下来。
“于栖。”
“嗯?”
“你……有理想的大学吗?或者说城市?”
他紧张地看着于栖,手里无意识地搅了搅面汤。
原本的于栖走物理竞赛顺利升学,留在了燕城,而纪鹄高考完去了京城。
“京城吧。”
纪鹄暗自舒出口气:“好啊,我也想去京城读书。”
于栖:“京大?”
“嗯……应该吧。”
“那你有想读的专业吗。”
纪鹄叼着筷子。之所以他会跑路去做自媒体就是因为对选的专业实在毫无兴趣,心知自己无法在本专业深耕。如果再选一次,他不会再报这个专业了。
但问他真的对什么专业感兴趣,好像又没有。
“没想好啊。不还得看成绩。而且还没月考,我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于栖笑笑:“没事,放心就好了,你只要能拿我们学校年级前三在整个省里就稳了。”
纪鹄没说话也没再动筷。
这句话太熟悉。很久很久以前,于栖也对他说过。那时于栖已经在为竞赛冲刺,而他们还没断交。
吃完早饭,他们去看了国内有名的瀑布。
飞流直下,银河垂落。山涧落下飞溅的水花造出了一道彩虹,游客们都兴奋地拍着照。
纪鹄看着看着,突然说:“其实我感觉这儿也挺适合拍汉服照的。”
说到这儿,纪鹄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昨天忘了跟你说,我刷到了我们拍汉服的视频……”
他单手点开视频软件,把手机递到于栖眼前。
于栖看了看那个亮着的收藏,淡淡地看完了视频,说:“挺好的,也算是一种拍摄花絮。”
纪鹄挑眉:“确实诶。难得的第三视角。”
话音未落,一个朝气蓬勃的声音响起。
“纪鹄?于栖?”
两人闻声看向那人,是他们班体育委员黎飞。
纪鹄看着他,收起手机。黎飞是个大块头,隔着群游客向他俩挤过来:“就你俩啊?”
纪鹄:“是。你家出来旅游吗?”
“哎哟别提了,我妈简直拿我当摄影师用,她一天就能拍上千张照片!累死我了。”
纪鹄笑笑,虽然黎飞嘴上吐槽着,但眉目间却难掩幸福。
“你俩怎么单独出来旅游啊?也不多喊咱班几个人一起,不无聊么。”
纪鹄尬笑一声避开:“这不是刚好有空么。再说了就咱班这群男的旅游,到时候瀑布底下开黑啊?”
他笑着指了指瀑布。
黎飞哈哈哈大笑了几声,“诶”了一声,说:“刘烨找我说过,我们月考完就要运动会了。我本来打算过几天找你俩的,碰上了刚好跟你们说一声。”
“于栖高一是一千五的冠军对吧?”黎飞有点儿肿眼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快没了。
于栖:“可以啊黎飞,这都让你调查出来了。”
黎飞笑嘻嘻地道:“那今年靠你了哈,要为我们一班争光!你不知道一中历届的理重班被看扁得多惨,咱班就要开创这个历史!”
纪鹄听着,回想了下当年他们班的战绩。一班确实争气,高二那年堪称奖项收割机。只是高三少了很多人报,热情不如其他班,被比下去了。
就因为这事儿,黎飞高三的时候还在班里吵过一架。
纪鹄刚想说点什么,那头他爹妈又在喊他了,他向着两人摆摆手又跑了。
两人在业城晃着晃着,夜幕降临了。
于栖在手机上查了查,说:“我给你订的蛋糕做好了。我们等下回酒店前去取吧。”
“好啊。”
纪鹄其实毫不意外。
于栖是对朋友很上心的那种人,所以他其实时常害怕自己对不起这样的上心。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他会害怕别人对他太好,会畏缩;也会害怕别人彻底不要他,会挽留。
出租车里,纪鹄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要再逃跑了,纪鹄。
取了蛋糕,到酒店摊开,点上蜡烛。
于栖噙着笑:“恭喜,十七岁了。”
纪鹄抬头看向烛火后于栖的眼睛。
烛火摇曳着映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而那双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很长一段时间纪鹄都把生日和痛苦捆绑在一起,他过过的生日里要么缺失父亲的存在要么充斥着争吵声。
六年前的于栖也曾给他过过一次生日。
那时的于栖拎着蛋糕,站在纪鹄家门前等纪鹄。纪鹄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从他家里传出的争吵声、碎裂声。他只知道他人生最痛苦的时刻莫过于那时。
他急于出门,而柯雨在崩溃。她口口声声都是责怪,他为什么不能只跟妈妈过生日。
那时的纪鹄听见自己哀求柯雨:“我真的得走了,我同学在外面,我不能让人家白等。”
柯雨红着眼睛瞪他:“你敢走?你敢走出一步试试!”
笑笑不知何时出现在纪鹄面前,对柯雨吼着。柯雨烦躁至极,一脚就踹上了笑笑。
他脸色一变,然后他听见自己冷笑:“求之不得。”
那时纪鹄想,他既不该把笑笑带回这个家,也不该让于栖在门口吹风等他。
是不是所有离自己太近的人都会被自己连累?
于栖很少对人上心。他既然愿意给自己过生日,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朋友。他万不能浪费辜负别人的好意与情绪。
可他这个朋友不称职。
那天纪鹄冷脸带着笑笑出了门。那时能让狗进的餐厅少之又少,所以两人一狗最后在江边过的生日。
他还记得那时他吹着江风对于栖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那大概是他让于栖见到的最无助的时刻。无论他怎样提起情绪,他都没有办法再装得若无其事。柯雨和纪连像黑洞,无休止地吞噬了纪鹄的所有精力。纪鹄最害怕自己不能给别人带来足够的情绪价值,他总觉得只要他做得不够好,就会有人离开他。
事实证明后来于栖也确实离开了。
纪鹄笑笑,闭上眼睛。
那些闪回的画面都被他一一清除。
然后纪鹄睁眼,吹灭蜡烛。
都过去了。
二十二岁的纪鹄,再次迈入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