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想让我告白》诗生歌死

3、抽疯 runni

　　两个人一路掠过长廊窜下楼梯到了一班门口，途中还差点要往后门拐，好在于栖拉了他一把。纪鹄推开前门，老头已经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了。于栖和纪鹄规规矩矩地打了报告，化学老师只瞪了一眼，没说什么。

　　纪鹄坐回座位上，才后知后觉地觉得热，心跳也跳得快。

　　按理来说此时的于栖和他才只是正式认识的第一天，但纪鹄却感觉与于栖有着莫名的默契。

　　他凝视着于栖的短发，因为刚跑过，后面的几根还翘起来些。

　　纪鹄无意识地转着笔，回忆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于栖的样子，那时的于栖，给他的感觉总是彬彬有礼的。人缘好又很有明面上的分寸感，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和他是不一样的。同样是社交，于栖擅长剔除关系，不熟的人就是不熟。但纪鹄不会，他从小就被爸妈带着在社交场盘旋，他是真的自来熟，很少拒绝别人，从来不袒露自己的想法。初中的时候他就因为这样的毛病生出些绯闻与误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很是吃了些教训。

　　但今天的于栖有一丝微妙的不同，像是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一样。

　　高二的第一天不排晚自习，打了铃大家就忙着收拾书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班里重又变得闹哄哄起来。大约是因为现在还与老师不熟，大家上课时还是一片死寂氛围，佯装乖巧，但学生之间倒是很快就打熟了。不过纪鹄知道，用不了多久老师们就会看透这个班的本性。

　　纪鹄望着一班青春洋溢的高中生，有些感慨。尽管此时他自己也是，但本质上还是个混了四年大学还打过各种工摸爬滚打的成年人，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除了于栖。

　　见纪鹄在乱哄哄的教室里独自放空，于栖使劲在他眼前挥了挥。

　　纪鹄被唤回神，茫然地看着于栖：“咋了？”

　　“怎么还不走？在等我一起回家吗？”

　　纪鹄被唤回神，眼睛聚焦在眼前于栖的脸上。他站着，微微俯身下来看纪鹄，笑得肆意又张扬，纪鹄瞬间清醒。

　　于栖笑起来太好看了。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线条清凌干净，笑开的时候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谁看谁晕，颜控纪鹄第一个晕。

　　这太久违了，纪鹄真的有一瞬怀疑这是梦了。

　　所以纪鹄缓缓伸出双手，啪地一下拍在自己脸上。

　　于栖：“？”

　　触感真实。

　　纪鹄呼了口气，再次明知故问：“你坐地铁还是公交？”

　　于栖此人，有地铁从不坐公交，纪鹄了然于心。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好巧，我也坐地铁，一起去地铁站吧。”

　　“公交，我坐7路。”

　　纪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纪鹄以前自己上下学的时候确实是坐7路公交。

　　现在，纪鹄有点怀疑这个梦其实是他临死前的最后幻想了。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于栖身后往公交站走。理论上于栖的家坐7路公交也能到，而且跟于栖也是同一个方向，但是那会比他坐地铁花的时间更长。

　　想不明白于栖在抽什么疯。

　　这才认识第一天啊！

　　幸运的是今天车上乘客不多，于栖上公交车后径直走向后排的双人座，然后一手放在他身旁的座位上，目视着纪鹄，显然是要他坐过来。

　　纪鹄刚走到位置旁要坐下，司机突然猛地发动车辆，纪鹄内心瞬间暗骂：“这司机果然还是这个风格！”

　　他没防备，整个人晃了晃。

　　那个瞬间，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扶椅子，却触到一片温热。于栖的手也伸了上来护着，像是怕他撞到椅背的角。

　　纪鹄闪电般地收回手，余光看见于栖另一只手堪堪伸在半空想要抓住纪鹄，见纪鹄自己站稳后又尴尬地收了回去。

　　公交车开得平缓了些。他坐下后，跟于栖双双陷入了沉默。

　　他很想说于栖你别看我了，也很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就像高二后来的他那样。

　　但现在的纪鹄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他受纪连与柯雨畸形的婚姻太深，以至于总是习惯性回避。

　　一直是他自己在亲自推开喜欢的人啊。最渴望得到爱的是他自己；最恐惧得到爱的也是他自己。

　　“……你是不是害怕离你太近的人会对你失望……”

　　他想起心理咨询师的那句话。

　　纪鹄甚至无法彻底地信任咨询师，他只模糊地说，那个人对他大概是失望的吧。

　　那这一次呢？

　　……纪鹄感觉侧脸突然多出一道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于栖凑得离他极近。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拉开些许：“怎么了？”

　　“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忧郁气息。谁惹你不开心了？我吗？”

　　纪鹄立刻否认：“不是不是。”

　　“还是说……你更想跟我一起坐地铁？”于栖略带试探地看着他。

　　而此时的纪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于栖真是太好看了。

　　“虽然不管哪个方式咱俩都不能在同个站下车，不过我觉得还是换着来更有意思。”

　　纪鹄了然，他和于栖以前就是换着来的。剪刀石头布，纪鹄赢坐公交，于栖赢坐地铁。

　　然后就听到于栖接着说：“要不以后就剪刀石头布好了，我赢了坐公交，你赢了坐地铁。”

　　纪鹄：“？”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纪鹄比于栖先几站到站，跟于栖告别后就勾着书包肩带下了公交车。

　　他站在站台上，抬眼望了望家里房子的方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但这是他该做的，回家是作为一个高中生该做的事情。

　　纪鹄垂着眼磨蹭地走到家门口，隔了段距离安静地望着那扇红木的门。

　　那门看起来那么沉重，有一瞬间他感到心底又层层蔓延起恐惧，几乎快要呼吸不畅。和于栖度过的这一天太像梦，以至于此刻他站在门前，怀疑门后就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推开门，他就会醒来。

　　纪鹄用大学四年逃开了他们的束缚，现在却都要再经历一遍。

　　没关系，纪鹄轻轻呼出一口气。也就两年而已，他还可以做很多事情……而且，有于栖在。

　　纪鹄慢吞吞地从书包底摸出钥匙开门。

　　他进门在玄关处换鞋，柯雨闻声从客厅走出，对纪鹄说：“阿姨做好饭了，你爸今晚不回来吃。”

　　纪鹄应了一声，径直上楼进了房间放书包。这时纪鹄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直是紧绷的，他松了松紧攥的拳头。

　　哪怕后来的他已经努力长成了有底气对抗父母的样子，高中生纪鹄还是会本能地在生理上紧张，焦虑。

　　纪鹄下楼，餐厅空无一人，只有隐隐的争吵声从一楼的客房传来。

　　但甚至连门都没关上。

　　不想在儿子面前对着手机大吼大叫，又想让纪鹄听得一清二楚他爹是怎样的混蛋。

　　纪鹄回忆了下，算算日子，这个时候纪连已经有外遇了。

　　柯雨多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不发现。捅破窗户纸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指不定哪天纪鹄放学回来就能看到两人彻底撕破脸面了。

　　只是后来柯雨还抓着纪鹄说，不离婚都是为了他。

　　多荒唐。

　　一顿饭没滋没味，纪鹄刚要起身，柯雨就从客房里出来了。

　　她对纪鹄温柔地笑：“吃这么快？不陪妈妈吃会儿吗？”

　　判若两人，演技绝佳。

　　想吐。

　　这是纪鹄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

　　他不耐地拧了拧眉，搪塞道：“我得带笑笑出门了。”

　　然后没再去看柯雨沉下来的脸。

　　笑笑是他家里养的萨摩耶。

　　纪鹄小学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一只趴在路边的小白狗，身上脏兮兮的。他蹲下仔细去看它，才发现它后腿受伤了。以前的纪鹄很少坚定地违抗父母什么，唯有那一次他说什么都要留下它，纪连跟柯雨怎么都拗不过他。

　　纪连和柯雨都不爱狗，所以纪鹄从没养过狗，甚至一开始他连品种都分不清。但他见到笑笑的第一眼就喜欢它，笑笑那个时候才六个月大，这么几年下来，已经长成了活泼乱跳的一只大狗。

　　“汪！”

　　笑笑见纪鹄要带他出门，兴高采烈地在玄关等着他。纪鹄蹲下来抚摸着笑笑的毛，神情缓和下来。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小狗。

　　笑笑被摸舒服了，喉咙里低低地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纪鹄牵起绳子带着笑笑出了门。

　　纪鹄家的不远处就有一条宽而长的河，河道两岸多的是夜跑遛狗的市民。

　　秋天总是没什么云，天显得极高极远。此时正是天将黑未黑之时，东边的天已黑得幽深，而向西极望仍有未褪尽的橘，头顶的天蓝紫交接，澄澈而迷幻，形成了蓝调时刻。

　　笑笑大概是在家里闷得久了，此时精力十分旺盛，带着纪鹄就要往前跑，扯得牵引绳一紧。以前就是这样跟着笑笑小跑的时候，纪鹄才会觉得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人前的时候纪鹄擅长掩藏情绪，但在人后其实很少笑。纪鹄记得捡到笑笑的那天他的心情也很差，嘴角一直不受控制地垂着。好像连笑一笑这样微小的力气也没有了。

　　所以他叫它笑笑。

　　笑笑是这个世界上陪他最久、关系最好的朋友。纪鹄还小的时候，笑笑就能敏锐地感知到小主人的情绪，每每纪连和柯雨大吵，纪鹄一个人在房间里蜷缩着等待天黑的时候，都是笑笑在旁边陪着他。

　　他的微信头像是他带着笑笑玩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白狗奔跑着，回过头来看他，快乐又纯粹。虽然因为是动态，有点模糊，但纪鹄一直很喜欢，很多年来从没换过。

　　大学的时候甚至有人调侃他的头像很像他，纪鹄笑着回：“真的吗？大概是主人随狗吧？”

　　只是高三的时候，笑笑就离开了他。

　　纪鹄再没养过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