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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奔跑 聪明反被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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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解开，他呆滞了下，看看纪鹄又看了看手里手机，最后扔还给他：“9370。”
总之纪鹄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密码的，也更想不起来自己这个密码的出处了。大概是设密码时脑子一抽，随手输的吧。
纪鹄加上于栖微信，扫了眼他头像和名字，果然还是单字栖，纯色蒂芙尼蓝头像。他记得后来于栖跟他解释过，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于栖学过画，对这些懂得比他多。
纪鹄想了想，没改备注。栖发过来链接，纪鹄点开浏览。一看就很清淡的一家店，完全不像于栖的风格，于栖口味偏辣。不过纪鹄挺喜欢的，他不爱重油重辣，大学里最爱吃的东西就是白人饭，尤其是开始健身后。
他盯着手机屏幕踌躇了下，问：“没别的了吗？看着就能淡出鸟。”其实他本来还想说：“要不看看别的，我不信你一年轻气盛男高中生爱吃这个。”
于栖很是意外地看向他：“你不爱吃？”
纪鹄脑子里突然冒出当初吵架时于栖骂他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应该会读心，你什么都不说我靠猜就能猜出来你想什么？”
纪鹄眼神暗了暗，想起这段回忆让他的情绪顿时低落。
于栖又补了一句：“主要是别的都有点远了。”
纪鹄叹了口气，笑笑：“挺符合我口味的，我吃这个，你点吧。”
“大概是下料猛的商家都不敢往高中旁边开，怕出了事不好负责。”他又打趣道。
一中拿外卖向来有一个秘密之地。不知当年哪一届的学长学姐发现了这个绝佳的交接处，此后一届届流传下来。一中的保安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会偶尔抓一抓。
纪鹄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地方的。但此时于栖十分轻车熟路地往交接处的方向走，一看高一就没少点过。纪鹄正走神，于栖突然停住尴尬地看着他：“……我忘记往接下来哪边走了。”
纪鹄沉默了下，刚刚还在想他肯定很熟练，下一刻于栖就身体力行地打败了。不过于栖本来就路痴，这纪鹄是知道的。
纪鹄一路回想一路走着，没怎么绕就到了交接处，是一处栏杆，其中有一些柱子，高度正好够一米五以上的人探出去。在里面看不到，但在外面能看到柱子外有着足够放外卖的外沿，送外卖的人会提前告诉好学生放在哪个柱子外，达成商家和学生的一场完美合作，堪称互惠互利的典例。于栖数了下柱子，在某根柱子旁的栏杆伸出手盲摸了摸，就领上来了一袋外卖。
然后一脸得意地对纪鹄举起外卖：“走吧，好歹是不用吃难吃食堂了。”
纪鹄和于栖刚转身往教学楼走，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深厚的“站住！”
这下好了，好巧不巧保安过来查了。
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抓上了啊！
于栖反应迅速地抓起纪鹄的手，撒腿就跑了起来。
于栖抓得用力，于是纪鹄也调整呼吸跟上。他心情复杂地垂眼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好像有人比他更自来熟啊。
这一程又远又快，愣是纪鹄高中就有跑步打球的习惯，跑到教室也还是气喘吁吁，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心跳。
让他心跳加速的罪魁祸首倒是平复得很快，他拆开外卖袋，放到了纪鹄桌上。
纪鹄垂眼看了看饭盒，说：“谢谢啊，下次我来点。”
于栖没看他，自顾自拆着外卖。饶是动作不大，在人数稀少的教室里发出的声音也格外清脆突兀。
然后纪鹄听到他低声说：“分那么清干嘛。”
一中教务不知道什么风格，总爱把理科课排给下午，文科课全塞上午。燕城的九月正是金秋灿烂的时候，阳光炽热，而教室空调宛如九旬老人一般吐息微弱。于是一班的学生和老师在共同探索美妙知识殿堂的同时，各自扇风的扇风，擦汗的擦汗。
纪鹄撑着脑袋望窗外耀眼反光的篮球筐出神，试图用心静自然凉来对抗热意。
这时数学老师低头看着讲桌上的座位表，随手一点：纪鹄，上来写一下这道题，然后她便像解脱了一般，窜下讲台在空调出风口前一杵。
纪鹄被喊回神，停止了对他正值上升期的自媒体事业的哀悼。
他盯着黑板上的数学题从最后一排走到黑板前。无人抬头，只有于栖一直目送着他。
纪鹄觉得莫名其妙，上去写道题硬是被于栖看得多了几分悲壮。
这时纪鹄又开始庆幸自己上大学后还是接了一段时间的家教，至少记忆没废得彻底，他对着老师新讲的公式套了套就解出来了。只是他大学后的字体比高中潦草更多，一串数字字母写在黑板上歪七八扭，有些惨不忍睹。
这不怪他，他学计算机后，已经不怎么跟跟笔打交道了。
一题解完，他走回座位，就看见桌上一个纸球。
纪鹄拨开纸球，淡黄的草稿纸在指尖发出清脆声音。
“等下班主任要你去他办公室＝）”
这集纪鹄是记得的。高二的第一天刘烨就私下找过他，刚刚估计是亲自来了一趟教室喊人，只是刚刚他不巧在讲台上写题。
纪鹄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他对这种古早的传纸条方式有些不习惯。
倒是这个小笑脸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
有段时间他父母一直对他施压，纪鹄每天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但并不会显露出来。自习课他烦恼着，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哭脸，两条竖线和一个向下的括号。
课间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再坐下就发现草稿纸上的哭脸被人补成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看得出神，再抬头时，就看见画画的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笑。
刘烨来找他的时候离下课也差不了多少时间，很快铃就响了。
纪鹄站起身从后门晃了出去，往刘烨办公室走。
他没想到于栖跟了上来：“刘老师找你干吗啊？”
纪鹄差点顺口说出来：商量这学期数学竞赛的事儿并且还要找你商量。
幸好他反应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等下再说吧。”
不过纪鹄暗自疑惑了下，按道理来说，于栖应该也不会闲到跑来问他这么无聊的话吧。
他和于栖一路并肩走到刘烨办公室，纪鹄抬手叩了两下门才推开进去，于栖没跟着。
办公室的冷气瞬时把他包围住，在燕城炎热的初秋分外舒服。
纪鹄熟练地找到刘烨的办公桌：“老师。”
刘烨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啊，来了哈。我跟你高一的老师聊过，你走数学竞赛的潜力还是非常大的，我们学校虽然以高考为重，但竞赛资源还是能够给你提供很大帮助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老师，我想试试。”
五年前的纪鹄选择了拒绝，这一次他却答应了。
因为五年前的于栖走的就是竞赛。
他心知肚明学校有意让他和于栖打出成绩做一个标杆，好让未来能够有更多竞赛资源流进学校。
曾经的纪鹄是因为比起死磕数学更想走常规的高考路，而且他拒绝时离他喜欢上于栖还有好久好久。
“真的？”
纪鹄感觉这个中年男人眼里霎时亮了起来。
“真的。”纪鹄坚定地看着刘烨。
“好，好。老师会尽快跟我们准备竞赛的老师讨论的，你好好准备。对了，你顺便帮我喊一下于栖过来。”
纪鹄道了声别，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抬眼看见于栖就懒散地靠在墙边。
看起来是一直等着没走。
“……刘老师喊你。”
“好。”
于栖起身进办公室。纪鹄想了想，也靠在栏杆旁等他。办公室在教学楼五楼，这栋楼位于教学楼群最前边，往下看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他抬眼打量着，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哪怕他四年不回，高中的一切记忆都还是刻骨铭心。
酷日暴晒着操场的跑道和草皮，此刻的阳光灼热得连蚂蚁都要瑟缩。这种时候的体育课总是晒得一班人眯眼无言。纪鹄能轻易地想象足球场的温度，还想起跑圈的时候于栖就在他身边，他能听到对方慢跑时的换气声……
然后他耳畔多出了一道呼吸声。纪鹄转头，看见于栖站在他身旁，被行政楼玻璃幕墙的阳光反射得眯了眯眼睛：“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纪鹄没想到于栖出来得这么快。
“没。他找你说什么了？”
于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猜也能猜到吧。”
纪鹄讪讪地目移，尽管他认为于栖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但他的确是在装不知道，因此不免心虚。
“上课了，走吧。”
纪鹄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转身就要走。
“所以你要走竞赛吗？”尽管知道答案，纪鹄还是装作不经意地一问。
“不走。”
于栖淡淡地回道。
“啊？”
纪鹄顿时停住脚步，震惊地转头看向他。
于栖对纪鹄这极大的反应感到不解，他挑了挑眉。
“为……为什么？你物理优势那么大……”
“嗯，挺多原因的。就，我不喜欢竞赛班的环境吧。”
“真的不走竞赛吗？”纪鹄不自觉地凑近于栖，又确认一遍。
“真的啊。”
末了于栖又盯着纪鹄：“你怎么这么关心？”
纪鹄被看得炸毛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跑，冲进了刘烨的办公室。
“刘……刘老师，那个我又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走竞赛了。”
好险，差点习惯性直呼人家大名。
刘烨抬起头不满地看了纪鹄一眼，闷闷地放下手机：“你再晚点说，我信息都要发出去了。”
纪鹄非常抱歉：“对不起啊刘老师……”
“算了，你再考虑考虑吧，明天再跟我说。”
纪鹄又道了声歉才走。他郁闷地想，自己怎么刚重开就给班主任留下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形象。
于栖等在办公室外，看纪鹄出来后说：“再不跑回去上课，化学老师要骂人了。”
纪鹄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走廊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他们两人。上课铃早就打响了，校园里变得安静，只有零星的讲课声从紧闭的教室隐隐地传出来。
身为一个接受过大学教育的老油条，纪鹄其实一点不慌。但拿什么剧本演什么戏，纪鹄于是拔腿就跑。
他们的化学老师是个凶老头，最大的爱好是把人喷得狗血淋头，纪鹄还不想挨骂。
于栖跟在他身后，也跑了起来。
少年跑动时带起了风，灌满蓝白的校服，在背后鼓了起来，于是更显得眼前的人身板清瘦。
不知是谁坐在教室旁望着高温下凝滞的树发呆，忽而掠过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得交错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去，仿佛停滞时光里唯一的流动，打破了这个沉闷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