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想让我告白》诗生歌死

12、破风 22岁老将

　　十天后，校运会。

　　他们穿上了宣传委员设计的班服，全黑的短T。且现在还有一件旧的躺在纪鹄大学出租屋的衣柜里，无他，主要是质量好。毕竟一班宣委审美好，挑的质量也不错，纪鹄对此十分满意。

　　刘烨倒是对眼前一群黑衣十分不满，他觉得黑色没有任何朝气，死气沉沉，不适合高中生。不过纪鹄私心认为他穿上黑色T恤之后显得年轻了几分，黑T多酷啊，比平日里白衬衫格子衫好多了，至少不再泛着收不住的社畜味。

　　领导还没开始长篇大论，底下窃窃私语。刘烨对着列好队的一班人吐槽的时候，袁寒正好就站在刘烨前面，示意他回头看看，凉凉地开口：“那您看十班那算有朝气吗。”

　　十班是文重班。刘烨回头，只见以文重班班主任为首，一大片荧光绿在阳光下晃着眼。在黑白相间中，简直是整个高二年级最夺目的一群人，不敢想他们班是怎么说服自己穿上的。

　　刘烨抽了抽嘴角，避开了那位女老师幽幽的目光，回过身来悄悄朝一脸看戏的一班人做了个敬佩的表情，暗自竖了个大拇指。

　　一群人笑得乐不可支。

　　很快，开幕式开始了。一中的领导讲话一向啰嗦冗长，大家站在八点钟的朝阳下晒得不耐。

　　之后便是方阵流程，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依次上跑道，初三高三不参与。纪鹄站在于栖身后，听着主席台上依次响起的各班宣言，觉得晒得发昏，几乎快要听不懂母语了。他眯着眼睛，目光无神地垂下，落在于栖的脊背上。

　　两人身高肉眼上看其实差得不多，但若是把头发往下一压仔细一比，其实还是于栖比他高。

　　纪鹄漫无边际地想着。这时于栖回过头来，见他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用气声问道：“怎么了？”

　　纪鹄低低地说：“晕。”

　　于栖听了，又侧过来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要不你靠我背上歇会吧。”

　　纪鹄没坚持，毫不客气地把头往他背上一搁。

　　好热，有点烫。

　　也许是太阳晒的，也许是于栖的背烫，也许是他自个儿脸烫。

　　轮到一班时，一群黑衣人潇洒地上跑道，经过主席台喊口号时一个比一个声音洪亮。

　　黎飞用刚好让自班人听到的音量数三二一，接着，所有人齐声：“理重一班，非同一般。不做第二，只做第一！”

　　土。

　　这口号还是昨儿午休黎飞一拍脑袋，临时赶工的。一班一群闷头算题的，文采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就这样草草地敷衍了上去。

　　有一瞬间，纪鹄的集体主义信念差点儿输给羞耻感，都不想开口念了。但他转念一想，以后再也不会有念口号的机会了。

　　他听见于栖的声音，也听见自己的，叠在一起。

　　很快，方阵结束，运动会正式开始。田赛和径赛陆陆续续开始检录。

　　当初报名的时候纪鹄被黎飞怂恿着报了个一百米的单人和接力，他没推脱，心说反正短跑强度没长跑强度大，结束得快，折磨少点。

　　纪鹄这人，虽然有着良好的体育素质，但对运动其实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上了大学后，你知道的，单身的人总得找点健康的活动打发时间并给自己制造点内啡肽。纪鹄没事儿就往健身房钻，那算是一种消遣及逃避。

　　于栖除了一千五外则还报了跳高，但他的项目都排在上午的后面。纪鹄跟着一群也去跑单人一百的男生往检录处走，他一手把校卡夹在指间晃着，一手在额前挡着阳光，跟旁边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黎飞对这次运动会挺重视的，他是真不想输给其他班。一班参与运动会的名单确认后，他就一一沟通主张着大家多练习，尤其是接力队员。

　　因此校运会前几周，纪鹄一直有跟接力的其他三个男生在练着。他担第四棒，黎飞为此恨不得天天跟他讨论这个冲刺位要做什么练习如何进一步突破，甚至课间还在多媒体上查干货，特地整理给纪鹄看，搞得他哭笑不得。

　　训练主要是占用放学后的时间，所以他这几周都回得比较晚，特地跟柯雨说了不用等他。于栖也留下来做跳高的训练，傍晚体育老师在操场带体育生，有时候会过来指导他。纪鹄和于栖不上晚自习，所以会特地多留一会等校园里四散的人回到教室，一切重归寂静。然后，两人再一起踏着安静校园里的夜色回家。

　　避开散学下班高峰期的交通工具其实很舒服，纪鹄觉得以后也不是不可以再在校园里多待一会。

　　单人一百米，纪鹄顺利进了决赛，拿下高中非体育生组金牌。

　　好在是这几周的训练没有白费，不得不说，他还是很喜欢冲刺时破风的感觉。

　　耳畔是齐声的加油，看台人声鼎沸，一班的班干部组织着给他投了加油稿，于栖和一众同学在终点，学生会的摄影将镜头对准他。

　　纪鹄从小到大有很多个被瞩目的时刻，从小学到大学，运动会、跨年晚会、校园歌手大赛……乃至于后来成为博主。但都不如这一刻在他心里来得永久。

　　或许是因为失去之人才能更刻骨铭心地感受。

　　纪鹄拿下单人金牌后就结束了他上午的比赛。男子一百米后很快就是男子跳高，纪鹄陪于栖检录完，跟于栖并肩往跳高场地走着，招惹了许多目光。

　　于栖习惯背越式。在所有的跳高动作里，纪鹄最喜欢背越式，但可惜当年他学的时候死活学不顺，最后也只会跨越式。

　　于栖和纪鹄过来后，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于栖助跑，起跳，落垫。他的脊背弧度好看，姿势优美，在杆上仿佛能够滞空。每越过一下，周围的人群就发出“哇”的一声。到最后，场上只剩于栖一个人，他已经是毫无悬念的冠军。纪鹄看见学生会的裁判走过来问他是否要继续挑战纪录，于栖点点头。

　　纪鹄本来还只是用肉眼享受着，看着看着，很想留住此刻，欲要掏出手机录视频。但他眼光一扫，看见人群里已经有学生会的摄影师在拍，转念一想，便作罢，重新认真欣赏起来。

　　最后，于栖成功破纪录，给一班拿下又一笔加分。

　　于栖在众人的惊叹声向纪鹄走来，纪鹄激动地对他喊道：“太牛了于栖！”

　　黎飞在他身边也几乎眼含热泪：“于神！”

　　于栖冲他俩灿烂地一笑。纪鹄想，几年后网络上宣扬的少年气，都远不敌此时此刻他眼前的这个人耀眼。

　　跳高结束，人群就要散开。也有人恋恋不舍还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纪鹄和于栖。纪鹄想起来，“诶”了一声，对于栖说：“我去找个人。”

　　他借着身高优势四下望望，很快捕捉到了一个被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看清相机主人后，纪鹄很快钻过去：“袁寒？”

　　说意外也不意外，袁寒一直在学生会文体部里，只是纪鹄不知道恰巧跳高项目是她负责摄影。

　　袁寒抬头看看他，已经预料到了一般：“要照片啊。回头发。”又低下头翻照片。

　　纪鹄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又戳了戳身边的人：“冠军照片在我这，不过视频在她那，你得问她。”

　　纪鹄看向一直站在她旁边同样闷头翻着相机的女生，那卷发女生闻声抬头看了眼纪鹄：“纪鹄吧？久仰久仰。我是谢思玉。”

　　“你好。”纪鹄礼貌笑笑。

　　他觉得谢思玉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一中的哪号人物了。

　　纪鹄还在思索，谢思玉就主动说：“于栖的视频可以发，不过得等我导出来，到时候我再发给袁寒。”

　　他点头：“那多谢了。”

　　于是谢思玉放下相机任它挂在脖子上，揽过袁寒的肩：“走啦。”

　　两人走远。纪鹄回去大本营找于栖。一班的人零零散散，大概都四处去浪了，没几个安分地待着，只有于栖、管后勤的陈延和两三个写题的同学在那边坐着。他从地上的纸箱里拧开一瓶水：“过完这波人一千五是不是要检录了？”

　　陈延嘴快道：“是啊。真是辛苦栖哥了，刚从跳高下来就得去长跑。”

　　于栖倒是没什么所谓：“挺好的，下午就没比赛了，正好看我们班接力。”

　　陈延：“也是。”

　　他转向纪鹄：“我是无力为一班争光了，纪神加油哈！”

　　旁边的同学也适时抬头说了声加油，纪鹄笑着道谢。

　　他看向操场。跑道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主席台上广播站的成员激情四射地读着加油稿。

　　他们班的大本营被安排在看台最上层，纪鹄居高临下地望着跑道上的初中生。不禁感叹，真是一群……

　　小豆芽。

　　十一月的燕城还没进入冬天，已经十点多，万里无云，日照当空。塑胶跑道上小豆芽们顶着烈日奋力奔跑着，足球场上有人打伞懒散走着，有人与运动员共浴日光呐喊助威着，甚者还在陪跑。

　　马上就要检录高中组了。纪鹄在班级物资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温将巧克力捂得软了些，便只用两根手指捏着边边，想要递给于栖。

　　日光晃眼，纪鹄有些担心地说：“这太阳有点大啊。”

　　于栖坐着，仰视纪鹄。他抬眼，纪鹄和他对视上。

　　于栖这人，破了记录之后心情就一直上扬着，纪鹄都察觉到了。此刻听了这话，于栖更是对纪鹄笑得无所畏惧：“小瞧我了。”

　　广播传来通知：“请高中组男子一千五百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于栖顺势起身，带着眼底的笑意凑近纪鹄，接过纪鹄手里的巧克力：“不过，谢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