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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宣 纪·你什么 ...

  •   纪鹄微笑:“当网红没前途的,于栖。”

      接着,他率先转身进后门,回了教室。

      众人早就散开,答题卡原封不动地放在他的桌面上。纪鹄淡定地坐下,把一把答题卡抓起来草草叠整齐,塞进桌兜里,拿起笔继续订他的错题。

      但实际上,心跳一百八。

      过了不知多久,于栖也回到了座位上。

      大课间那番话里有话的对话被两人揭了过去。晚上,纪鹄回房瘫进座椅,从书包一股脑儿掏出那些卷子答题卡摊在桌面上。

      这时其中一份答题卡就特别显眼,那上面有不属于他的字迹。

      那是于栖的英语作文答题卡。

      大概是借答题卡的人放错了位置,被他误收了。于栖也是一整天没摸英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答题卡不在。纪鹄眨了眨眼,双手捏着那张红线白纸,放在在眼前端详着。于栖的英文字写得很好看,不是那种被规训过的端正,而是浑然天成的美,且不凌乱。

      纪鹄轻轻摸了摸背面,于栖的字迹力透纸背,他能摸到纸后的轻微凹凸。他不知道于栖是怎么做到读了四年大学还能写得这么整洁的,总之他自己的是逐渐狗爬了起来。

      他通读了遍于栖的作文,相比于纪鹄写的,于栖的行文明显更流畅,无论是逻辑还是衔接。

      纪鹄轻轻放下那张答题卡,思忖了下,掏出手机给于栖发去条消息。

      【告鸟:你的英语作文在我这儿,不好意思啊。】

      纪鹄晾着手机,转头翻开题册。然而过了五分钟也没人回。他皱了皱眉,扫了眼时间,正是八点半。在写题?洗澡?还是在跑步?

      纪鹄摇了摇头,揣测别人在做什么还是太变态了。

      说起来,他还没陪笑笑出门。

      柯雨一直不愿意让他占用太多学习时间去陪一条狗,主张着让阿姨去遛,但纪鹄从来都放心不下别人。尤其是曾有过高三时笑笑大病一场离他而去的经历,他对笑笑的照顾更是慎之又慎。

      身上还套着白日里的蓝白校服,纪鹄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带着笑笑在玄关换好鞋,推门而出。

      今日燕城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天空唯有城市的光污染。泛着红,显得丑陋,纪鹄不爱看这样的天空。他上网爱刷摄影作品,最爱看乡野里仿佛无边的星空。

      江面上映着鹅黄路灯,江对岸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燕城是一线城市,发展节奏快,往往这个点了还有人没下班。但江边也不乏悠哉悠哉的上一代人,白天遛遛狗写毛笔字,晚上散步慢跑跳广场舞,过着节奏慢悠悠的生活。

      和笑笑漫步着,手机振动了下,他以为于栖终于回他,边走边往外掏手机。

      但不是于栖,是袁焰。自从上次那个路人拍摄的视频火后,兄妹俩趁热打铁宣传了一波自家的汉服,反响不错,收益可观。袁焰给两个人打了红包,作为感谢。

      他简单回了两句,锁屏,屏幕反射出路灯下纪鹄的脸。

      “纪鹄?”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还在走着,侧过头,看见于栖在他身边减速下来跟他同步。于栖胸腔还在轻微起伏着,明显刚还在跑步。

      笑笑不是第一次见于栖了,之前他们在江边见过几次。见于栖来后,它非常通人一天地没再扯着纪鹄往前冲。

      耳边是平复着的呼吸声,纪鹄漫不经心道:“跑这么猛吗?备战校运啊。”

      于栖失笑,没搭腔。

      两人一时无话,顺着江边慢慢走着。

      这样的情形在两人之间其实很常见。纪鹄是不喜欢冷场,会主动开话题的人,但是跟于栖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和于栖相处,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很自在。特定的化学反应只能跟特定的人产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还是放不下于栖,因为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于栖。

      而且,知道了眼前的于栖就是原来那个走物竞留在燕城和他断交五年的于栖后……他还是这样想。

      他和于栖,其实一直以来就只需要一个开口的契机。走过那个坎后,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慢慢摊开说的。

      纪鹄曾翻来覆去地猜于栖对自己的态度,但时至今日,他却像是侥幸豁免的罪人一样庆幸:或许,于栖不讨厌他,也不怪他。

      这是猜测,而不是于栖亲口所说,但纪鹄觉得这已经比他日夜恐慌好太多。

      而至于这场年少重逢,他无从知晓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样,也许真的是自己精神错乱编造出来的梦吧。那于栖呢?他也精神错乱了吗?

      纪鹄侧眼看着流淌的江,那边是空空如也的江面,清且冷,而身边人的存在感依然强烈,隔着空气也向他传递着热度,像太阳,无需触碰,足够炽热。尽管纪鹄猜不到于栖是什么时候猜出来他不是高中生纪鹄的,但从一开始于栖的态度就让他觉得怪异。高中的于栖从不轻率,和没有熟到一定程度的人不会那样说话。

      而意识到彼此都已经看透后,他和于栖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都不打算说破。

      就算这是一场梦,也许那个被两人搁置了五年的遗憾才真正是梦呢。

      纪鹄本来把袖子挽在手肘处,但经过江面的夜风带来冷意,他伸手便要去把校服袖子拉下来。

      于栖见状,伸手道:“我来吧。”

      纪鹄以为他是要帮自己拿牵引绳,便要递过去,但于栖的手直直伸向自己的袖子,帮他拉了下来,指甲和他手腕上的手链相碰,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音。

      于栖不是故意的,纪鹄知道。但他是故意的。

      那是于栖送他的生日礼物,一线药师珠,价格不菲,纪鹄一直带在手上招摇。

      国庆假结束的时候陈延注意到了,随口问了一句,纪鹄恨不得贴上大字:“这是于栖送我的生日礼物。”

      后来当然是被调侃。更有眼尖的提到两人的微信名,纪鹄三指一并:“这真与我无关。”

      确实与他无关,因为纪鹄自认到现在看不透于栖。

      就像现在,于栖把纪鹄两只袖子都拉好,也只是垂眸看了眼那手链,一声不吭。

      很难说矫饰造作和沉默寡言哪个更可怕。

      这是于栖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有智能手机的原始人一样,查看了下消息。

      他点进纪鹄的消息框,看着那条消息,然后转头对纪鹄勾唇笑了下,说:“知道了。”

      纪鹄想,但语言的冲击力一定比文字更可怕。

      他和于栖都是有些老派的人,比起网络聊天,更喜欢当面对话,当年便是如此。这样的共通点让他们能够聊南谈北,也让很多微妙的时刻被无限放大。

      如果周遭足够安静,又或者说甚至不需要环境足够安静,当精神专注到世界只剩下身旁人的时候,他的一呼一吸,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都会在耳蜗被无限地放大。

      于栖笑得纪鹄晃了下神,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响的音乐声也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前头正有零散的几个老人家在跳舞,再走就撞上了。

      纪鹄驻足,拉住笑笑。离他们最近的是上了年纪的两位老人家,一男一女,优雅地搭着手跳探戈。

      在不远处激情四射的广场舞堆里,这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们旁若无人,沉浸地踏着舞步。老人家们动作要更缓些,不凌厉,但柔韧。

      纪鹄看得出了神,转头去找于栖,却发现于栖站得远远的,把自己隐在树影里。

      他拉着笑笑过去,疑惑道:“怎么了?”

      于栖尴尬地咳了声:“我……我看见我奶奶了。”

      纪鹄:“是么,跟你爷爷在跳舞吗?怎么不过去认。”

      “不。她跟别人在跳,我不认识。”

      纪鹄顿了几秒,几秒间于栖已经拉起他的手臂往老人们跳舞的反方向走。

      走出几步,于栖松开他的手,纪鹄试探着问:“你们家不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吧。”

      于栖摇了摇头:“我没遇见过今天这种。”

      纪鹄“嗐”了声,拍拍他的肩,宽慰道:“这有什么。而且也不一定是表面上看的那样。”

      “你说得对,确实没什么。”

      半晌,于栖又犹豫地接道:“而且奶奶知道我来江边跑步。估计,也不在乎我看不看到吧。”

      “那说明她挺信任你的。”

      于栖微笑了下,没接话。

      但纪鹄敏感地感觉到他的情绪低沉了下来。

      两人各自回了家,在路上纪鹄心里还在疑惑。既然有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种话,那老人也自有老人福。于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或许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吧。

      纪鹄记得于栖的爷爷奶奶很爱他。这种被隔辈带大的感受纪鹄是体会不到的,他爷爷奶奶都早逝,而柯家子孙多,他作为外孙毫无存在感,柯雨父母能记得他叫什么就不错了。

      等等。

      纪鹄脚步一顿,笑笑疑惑地看他。

      他想起来了。

      高三那年,于栖消失过一段时间,那时他还没打完竞赛。也正是因此,于栖最后没发挥好,与京大失之交臂,留在了燕大。

      那时纪鹄与于栖已经不再说话。但是他记得,陈延告诉他,于栖家里有老人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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