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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主的阴影     茶 ...


  •   茶館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中央那對氣質迥異、卻同樣引人注目的師兄弟身上。一個清冷如雪,一個昳麗如畫,然而剛剛發生的事情,卻讓所有人意識到,這兩人絕非看起來那般簡單,尤其是那個笑意盈盈、出手卻狠辣無比的少年。
      墨钰那句“是他們先動手的哦”,語氣天真無辜,像是在向兄長撒嬌告狀,但配合著滿地呻吟的金刀門弟子和胸口插著鐵蒺藜、人事不知的黃管事,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詭異的違和感。
      霽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和對墨钰的警惕中回過神來。現在不是內部分析的時候,他必須處理眼前的爛攤子。
      作為天衍宗的大弟子,他不能任由事態失控,更不能讓墨钰這種明顯帶著“邪氣”的行事風格,給天衍宗帶來負面影響。雖然……動手的確實是金刀門那邊先挑起的。
      他站起身,目光冷靜地掃過全場。那種屬於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的氣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這得益於原主霽雪長久以來擔任大師兄所積累的威儀,此刻倒成了他穩定局面的依仗。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徹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位一直沉默不語的清冷青年。
      霽雪沒有去看墨钰,而是將目光投向地上那些還能動彈的金刀門弟子,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金刀門,何時也成了藏污納垢、仗勢欺人之所了?”
      那幾個勉強爬起來的金刀門弟子,原本還想著放幾句狠話,但在接觸到霽雪那冰冷的眼神時,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們雖然不認識霽雪和墨钰,但從兩人的氣度、服飾以及剛剛墨钰展露的身手來看,定然是來自大宗門的弟子,絕非他們能惹得起的。
      尤其霽雪身上那種久居人上、凜然不可犯的氣質,更是讓他們心生畏懼。
      “這位仙長……誤會,都是誤會……”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弟子,強忍著身上的疼痛,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我們只是想請這幾位鏢師回去協助調查,絕無惡意……”
      “協助調查?”霽雪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錐刺入人心,“光天化日,強擄無辜,背後偷襲,這就是你們金刀門的‘協助調查’?”
      他每說一句,那幾個金刀門弟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將你們管事帶回去醫治。”霽雪語氣轉冷,“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報宗門。金刀門既為天衍宗附屬,當思己身言行,莫要敗壞了天衍宗的聲名。若再有下次……”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中的警告意味,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幾個金刀門弟子如蒙大赦,也顧不上疼痛和臉面了,手忙腳亂地抬起昏迷的黃管事,又攙扶起其他受傷的同伴,狼狽不堪地逃離了茶館。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茶館內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那三個之前被圍困的鏢師,連忙上前,對著霽雪和墨钰抱拳行禮:“多謝二位仙長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差遣,我王大鬍子……”
      “不必。”霽雪淡淡地打斷了他,“舉手之勞。望你們日後行事,亦能堅守道義。”
      說罷,他轉向墨钰,眼神複雜:“此地事了,我們走吧。”
      墨钰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乖巧地點點頭:“好的,師兄。”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茶館之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之前那個被墨钰用茶杯砸中膝蓋的金刀門弟子,他不知何時掙扎著爬了起來,臉色因痛苦和怨毒而扭曲,指著墨钰厲聲叫道:
      “等一下!不能讓他們走!這個小子……他剛剛用的不是正道功法!那身法,那力道,帶著一股邪氣!還有……他肯定對黃管事做了什麼手腳!不然管事怎麼會突然倒地不起?”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
      剛剛墨钰的身手確實詭異靈動,不像尋常武學。再加上黃管事最後那離奇的倒地……難道真的有內情?
      一時之間,懷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墨钰。
      霽雪心中猛地一沉。
      來了!原主的陰影!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原著小說中,就有類似的情節。墨钰在一次衝突中展露了超出常人的實力,隨後就被人誣陷使用了“魔功”或者“邪術”。而原主"霽雪",因為本身就對墨钰心懷偏見和厭惡,幾乎是立刻就相信了誣告,不僅不為墨钰辯解,反而當眾斥責他,甚至要將他押回宗門受審。
      這件事,成了加劇兩人矛盾,也讓玉衡真君對霽雪更加失望的關鍵轉折點之一。
      絕對不能讓歷史重演!
      那個金刀門弟子見眾人似乎被他說動,膽氣更壯,繼續叫囂道:“對!肯定是魔功!仙長,你們看他那張臉,就透著一股妖氣!說不定他就是魔道派來的姦細!必須抓住他,搜身!肯定能搜出魔道法器!”
      他這話說得聲色俱厲,煽動性極強。一些原本就對墨?那過於昳麗的容貌心懷嫉妒或猜疑的人,眼神也開始變得不善起來。
      墨钰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他微微蹙起眉頭,看向那個叫囂的弟子,眼底深處,一抹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但霽雪搶先一步,擋在了墨钰身前。
      他冰冷的目光直視著那個金刀門弟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在質疑我天衍宗識人不明,收了魔道姦細?”
      那弟子被霽雪的氣勢所懾,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但仍梗著脖子道:“我……我只是實話實說!他剛剛的身法確實詭異!而且黃管事倒得蹊蹺!”
      “詭異?”霽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嘲諷,“你區區一個外門弟子,見過多少功法?天下之大,奇功異法何其多也,豈是你淺薄見識所能盡窺?僅憑主觀臆斷,便敢妄言他人修煉魔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茶客,聲音提高了一些:“至於黃管事,他先是動手欺人,後又暗箭傷人,被自己暗器反噬,乃是咎由自取。我師弟出手格擋,何錯之有?難道只准他金刀門傷人,不准我天衍宗弟子自衛?”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擲地有聲。既點明了金刀門弟子見識淺薄,又強調了黃管事是自作自受,將墨钰的行為定義在了“正當防衛”的範疇。
      “你……”那金刀門弟子被駁斥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至於搜身?”霽雪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一閃,“我天衍宗的弟子,豈是爾等可以隨意搜查的?你這般誣陷同道,煽動是非,是何居心?莫不是想藉此挑起事端,掩蓋你金刀門仗勢欺人之實?”
      他上前一步,屬於築基後期的氣勢毫不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向那個金刀門弟子。
      那弟子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胸口發悶,呼吸困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周圍的茶客們看到這一幕,更是噤若寒蟬。天衍宗大弟子的威勢,果然名不虛傳。
      霽雪收回氣勢,目光再次環視一周,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若有人仍覺得我師弟行跡可疑,或對金刀門行徑不滿,可自行前往天衍宗外事堂申訴,宗門自有公斷。但在宗門裁決之前,若再有人膽敢在此搬弄是非,尋釁滋事,休怪我霽雪……劍下無情!”
      說罷,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癱軟的金刀門弟子,以及茶館內神色各異的眾人,轉身對著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墨钰道:“走。”
      墨钰抬起頭,看向霽雪的背影。
      那背影依舊挺拔,甚至比平時更顯得堅定。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勾勒出他清冷的輪廓,竟讓墨钰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茶館,走出了落霞鎮。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鎮口,茶館內才爆發出壓抑已久的議論聲。
      “天哪……剛剛那氣勢,太可怕了!”
      “不愧是天衍宗的大師兄,果然厲害!”
      “那個小師弟也很不簡單啊……”
      “不過,那金刀門弟子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小師弟用的,真的是魔功嗎?”
      “誰知道呢……反正天衍宗都說了會處理,我們還是少摻和為妙。”
      ……
      遠離了落霞鎮的喧囂,走在返回宗門的山路上,霽雪和墨钰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霽雪走在前面,心情複雜。
      他成功地阻止了原著劇情的發生,避免了墨钰被當眾誣陷、自己推波助瀾的悲劇。但是,他也因此,在墨钰面前暴露了更多與“原主”不符的行為。
      他不知道墨钰此刻在想什麼。是在感激他?還是在……更加懷疑他?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停留在他身上,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深意。
      而墨钰,確實也在思考。
      他走在霽雪身後,看著前方那個略顯僵硬,卻又莫名可靠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趣。
      這個大師兄,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刻板、易怒、對他充滿敵意和偏見的霽雪。
      他變得……冷靜,理智,甚至在剛才那種情況下,選擇了維護他?
      雖然霽雪的措辭依舊帶著距離感,理由也冠冕堂皇地站在了維護宗門聲譽和“正當防衛”的角度,但墨钰能感覺到,那並非全部。
      這個霽雪的“內核”,似乎換了一個人。
      一個……讓他越來越感興趣的人。
      墨钰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來,這次的修真界之旅,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呢。
      兩人一路沉默著,各懷心事,向著雲霧深處的天衍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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