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自救守则》阿夏夜

7、坊市風波

　　沿著南麓斷崖巡查了大半日，除了最初遭遇的三隻灰影狼，霽雪和墨钰並未再發現其他妖獸的蹤跡，也沒有察覺到更為異常的靈力波動。
　　“看來，此前的妖獸異動，或許只是個例，或者已經平息。”霽雪站在一處凸出的岩石上，眺望著遠方的山巒，做出了初步判斷。
　　墨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聞言點頭道：“或許吧。不過，師尊既然讓我們來查探，還是再仔細些為好。不如……我們去山下的鎮子看看？那裡人多眼雜，說不定能打聽到些消息。”
　　山下的鎮子？
　　霽雪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斷崖附近雖然沒有異常，但妖獸若真有異動，山下的凡人村鎮往往會是第一批受害者或目擊者。去打探一下消息，也算是盡職盡責。
　　“可。”他言簡意賅地應允。
　　兩人不再耽擱，尋了條較為平緩的山路，向斷崖之下走去。
　　南麓斷崖下的鎮子不大，名為“落霞鎮”，因傍晚時分，夕陽餘暉灑滿斷崖，景色壯美而得名。鎮子依山傍水，青石板路，白牆黑瓦，頗有幾分江南水鄉的韻味。
　　時值正午，鎮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有挑擔叫賣的小販，有行色匆匆的旅人，也有不少佩刀帶劍、氣息彪悍的江湖人士。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身著道袍、氣質出塵的修士，顯然是和霽雪他們一樣，來自附近宗門或修仙家族的歷練者。
　　霽雪和墨钰兩人一進入鎮子，立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無他，實在是兩人的外貌太過出眾。
　　霽雪清冷俊逸，氣質疏離，如同高嶺之花；墨钰昳麗無雙，笑容親和，又帶著幾分難言的魅惑。兩人並肩而行，雖然霽雪刻意想拉開點距離，但墨钰總能不著痕跡地跟上，簡直就是一道移動的風景線，回頭率百分之兩百。
　　霽雪不太習慣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微微皺起了眉頭。
　　墨钰卻像是習以為常，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道兩旁的攤位。
　　“師兄，你看那個糖人，捏得好像！”他指著一個小攤，興奮地說道。
　　霽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正在用糖稀捏塑著各種形象，技藝精湛，栩栩如生。
　　“……”霽雪無語。這位魔族少主，心還真大。
　　“我們是來打探消息的。”他不得不提醒道。
　　“知道啦，師兄。”墨钰拖長了語調，有些不情願地收回目光，“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順便聽聽周圍人都在聊些什麼，怎麼樣？我知道前面有家茶館，點心做得不錯。”
　　霽雪想了想，茶館確實是個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便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墨钰所說的那家茶館。茶館不大，但頗為雅緻。他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清茶和幾碟點心。
　　茶館裡人聲鼎沸，三教九流彙聚一堂。霽雪凝神細聽，果然聽到不少關於南麓斷崖的議論。
　　“……聽說了嗎？前幾天晚上，南麓斷崖那邊有怪叫聲，嚇得山腳下王老漢家的牛都驚了！”
　　“何止啊！我聽我表哥說，他有天晚上去斷崖那邊採藥，好像看到有紅光一閃而過，邪門得很！”
　　“該不會是有什麼厲害的妖獸要出世了吧？”
　　“噓！小聲點！這種事可不能亂說，要是驚動了山上的仙長們就不好了。”
　　霽雪和墨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看來，斷崖的異動並非空穴來風。只是他們白天巡查時，為何沒有發現任何端倪？難道那異動只在夜間發生？
　　就在兩人思索之際，旁邊一桌的談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那一桌坐著三個佩刀的壯漢，看打扮像是走鏢的鏢師。他們正在高聲談論著什麼，其中一個絡腮胡大漢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媽的！那姓黃的也太不是東西了！不就是仗著自己是‘金刀門’的外門管事嗎？居然敢剋扣我們一半的鏢銀！還說什麼路上損耗，我呸！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黑心的！”
　　“就是！大哥，這口氣咱們不能忍！要不……”旁邊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可！”絡腮胡立刻制止，“金刀門雖然只是個不入流的小門派，但也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聽說他們最近巴結上了什麼大人物，行事愈發囂張了。我們……還是忍了吧。”
　　“唉！”三人齊齊嘆了口氣，滿臉的憋屈和無奈。
　　霽雪聽到“金刀門”三個字，心中微微一動。這個門派，他在原主的記憶裡有點印象，似乎是依附於天衍宗的一個三流小門派，平日里負責處理一些天衍宗不屑於理會的俗務，名聲向來不怎麼樣。
　　他原本沒打算理會這些江湖恩怨，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茶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七八個身穿金邊黑衣、手持鋼刀的漢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三角眼、鷹鉤鼻的中年男人，一臉的倨傲之色。
　　“哪個是王大鬍子？給老子滾出來！”三角眼目光一掃，很快就鎖定了絡腮胡那一桌，厲聲喝道。
　　茶館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絡腮胡三人臉色大變，顯然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找上門來。
　　“黃……黃管事，您這是……”絡腮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站起身來。
　　“少廢話！”被稱為黃管事的三角眼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絡腮胡的衣襟，“聽說你們幾個在背後說我們金刀門的壞話？還敢煽動其他鏢師鬧事？膽子不小啊！”
　　“沒……沒有的事！黃管事您誤會了！”絡腮胡連忙辯解。
　　“誤會？”黃管事冷笑一聲，“我的人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我看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給我把他們抓起來，帶回門裡好好‘審問’！”
　　“是！”身後的幾個金刀門弟子立刻上前，就要動手。
　　絡腮胡三人又驚又怒，但也知道反抗無用，只能束手就擒。
　　周圍的茶客們都低著頭，不敢作聲。顯然，金刀門在這落霞鎮積威已久。
　　眼看著那三個鏢師就要被帶走，霽雪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動了動。
　　雖然他不想多管閒事，但金刀門畢竟是依附於天衍宗的勢力，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囂張跋扈，欺壓良善，若是傳出去，丟的也是天衍宗的臉面。而且，原主"霽雪"的記憶告訴他，這個黃管事風評極差，平日里沒少幹些仗勢欺人的勾當。
　　於情於理，他似乎都不能完全袖手旁觀。
　　就在他猶豫著是否要出面制止的時候，身旁的墨钰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哎呀，真是好大的威風呢。”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茶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了墨钰。
　　黃管事也循聲望來，當他看到墨钰那張過分昳麗的臉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化為輕蔑：“哪裡來的小白臉？也敢管我們金刀門的閒事？”
　　墨钰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向黃管事，笑容天真無邪：“這位大叔，我只是覺得奇怪，你們金刀門抓人，都不需要證據的嗎？就憑‘有人聽到’，就可以隨便抓人了？”
　　黃管事臉色一沉：“小子，你懂什麼！我們金刀門辦事，還需要向你解釋？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
　　“不然怎樣？”墨钰歪了歪頭，笑容更甜了幾分，“不然，連我也一起抓回去‘審問’嗎？”
　　“你找死！”黃管事勃然大怒，他身為金刀門外門管事，在落霞鎮作威作福慣了，何曾被人如此頂撞過？當下便揮手喝道，“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給我拿下！”
　　兩個金刀門弟子立刻獰笑著朝墨钰撲了過來。
　　霽雪心中一緊，下意識就要出手。
　　然而，墨钰的動作比他更快。
　　只見墨钰看似隨意地將手中的茶杯往前一遞，那茶杯便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砸在左邊那個弟子的膝蓋上。“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一聲慘叫，那弟子立刻抱着膝蓋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墨钰手腕一翻，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摺扇，“唰”地展開，扇骨輕輕點在右邊那個弟子的手腕麻筋上。那弟子只覺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鋼刀便“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整個人也因為慣性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快如閃電，偏偏墨钰的動作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瀟灑寫意，彷彿不是在打鬥，而是在翩翩起舞。
　　茶館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漂亮得不像話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黃管事也是臉色大變，又驚又怒：“好小子！原來是個練家子！怪不得敢出頭！一起上，給我廢了他！”
　　剩下的幾個金刀門弟子對視一眼，同時拔出鋼刀，惡狠狠地朝墨钰圍了上來。
　　墨钰臉上的笑容不減，但眼底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他手中摺扇翻飛，時而格擋，時而點穴，身形在狹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遊刃有餘。
　　那些金刀門弟子雖然人多勢眾，刀法也算有些根基，但在墨钰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一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不是被扇骨點中穴位動彈不得，就是被他巧妙地借力打力，自己人撞在一起，場面一時間頗為滑稽。
　　霽雪坐在原地，沒有動。他看得出來，墨钰應付這些人綽綽有餘，甚至還有些……戲耍的意味。
　　他在觀察。觀察墨钰的功法路數。很顯然，這絕不是天衍宗的功法。那種靈動詭譎的身法，那種點穴截脈的技巧，都帶著一種……邪異的美感。
　　“這就是魔族功法嗎？”霽雪心中暗道。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他幾乎可以肯定。
　　就在墨钰將最後一個金刀門弟子用扇子抽翻在地的時候，那黃管事眼見情勢不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竟悄悄從懷中摸出一個黑色的鐵蒺藜，猛地朝墨钰的後心擲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而且角度刁鑽，若是被打中，不死也要重傷！
　　“小心！”霽雪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出聲提醒。
　　同時，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扣住了一枚玉符，正要激發。
　　然而，墨钰的反應更快。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反手一扇，“啪”的一聲，準確地擊中了那枚飛來的鐵蒺藜。鐵蒺藜被打得倒飛回去，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黃管事根本沒料到會有此變故，躲閃不及，被自己的暗器正中胸口！
　　“噗！”他噴出一口鮮血，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的鐵蒺藜，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茶館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驚心動魄的變故驚呆了。
　　墨钰緩緩收起摺扇，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那人畜無害的笑容，彷彿剛剛那個出手狠辣、反殺暗算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走到霽雪面前，眨了眨眼睛，語氣無辜：“師兄，你看，是他們先動手的哦。”
　　霽雪：“……”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墨钰這傢夥，絕對是個披著天使外皮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