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自救守则》阿夏夜

9、秘密一角

　　自落霞鎮歸來後，霽雪與墨钰之間的關係，陷入了一種更加微妙的狀態。表面上，依舊是恭敬有禮的師弟和清冷威嚴的師兄，但彼此心中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霽雪對墨钰的警惕更深，但也多了幾分探究。墨钰在茶館的表現，尤其是那份隱藏在笑容下的狠辣和詭異的身手，讓他確信這個師弟絕非善類，且極可能與魔族有關。但他同時也看到了墨钰被誣陷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冰冷與脆弱。這讓他無法像原主那樣，簡單地將其劃歸為“邪惡”。
　　而墨钰，則對這個“全新”的大師兄充滿了濃厚的興趣和……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上一世，霽雪是他修仙路上最早也是最持久的“絆腳石”之一，那份源自骨子裡的對魔族的厭惡和偏見，給他帶來了無數麻煩和羞辱。可這一世的霽雪，卻在關鍵時刻，以一種出乎他意料的方式維護了他。雖然理由冠冕堂皇，但那份不同於記憶中的反應，讓墨钰冰封的心湖，悄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忍不住想知道，這個霽雪，到底是真的轉變了，還是……另有所圖？或者，也像他一樣，藏著什麼秘密？
　　日子在這種暗流涌動的平靜下，一天天過去。
　　兩人白天依舊各自修行，偶爾會在師尊座下聽講，或者處理一些峰內事務。霽雪努力扮演著合格的大師兄，同時抓緊一切時間鞏固修為，希望能盡快突破築基後期，進入結丹期，那樣才算有了初步自保的本錢。
　　墨钰則繼續他“天賦異禀、偶爾頑皮”的表演，修為進境一日千里，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時不時會去“請教”霽雪一些問題，態度恭敬，眼神卻帶著試探。
　　這天，兩人奉師尊之命，前往後山的一處靈泉，採集用於煉製某種丹藥的“月華草”。
　　月華草只在月圓之夜的子時，吸收月華精粹時才會顯露蹤跡，且生長在靈泉附近濕滑的峭壁之上，採摘頗為不易。
　　兩人抵達靈泉時，正值深夜，一輪皎潔的圓月懸掛高空，銀輝灑滿山谷，將氤氳的靈泉水汽映照得如夢似幻。
　　“師兄，你看，那就是月華草嗎？”墨钰指著峭壁上一處散發著淡淡銀光的植物，語氣興奮。
　　霽雪凝神望去，只見那峭壁極為陡峭濕滑，僅有幾處微小的凸起可供落腳。月華草就生長在離地面約十丈高的一處石縫中，通體晶瑩，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嗯。”霽雪點點頭，“此處濕滑，你修為尚淺，在此等候，我去採摘。”
　　他並非不信任墨钰（雖然確實不信任），而是這峭壁對築基期修士而言，也頗具挑戰性，讓一個“引氣入體”的師弟上去，風險太大。這是他身為師兄的職責。
　　說罷，他便運轉靈力，足尖輕點，身形如羽毛般向上飄去，穩穩地落在第一處凸起的岩石上。
　　墨钰站在下方，仰頭看著霽月矯健的身影在峭壁上騰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上一世，類似的任務，霽雪也是這般冷淡地讓他待在原地，自己上去採摘。那時的他，心中充滿了不甘和被輕視的憤怒。但此刻，同樣的情景，同樣的話語，他卻品出了一絲不同的味道。
　　是……關心嗎？還是僅僅出於職責？
　　就在霽雪小心翼翼地接近月華草，即將伸手採摘的瞬間，異變突生！
　　峭壁上方，一塊被泉水常年沖刷、早已鬆動的巨石，毫無徵兆地向下滾落！那巨石足有磨盤大小，裹挾著千鈞之力，直衝霽雪所在的位置砸來！
　　“師兄小心！”墨钰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霽雪也察覺到了危險，瞳孔驟縮。此刻他正處於峭壁之上，下方是深潭，上方是滾石，避無可避！他瞬間激發了身上僅有的幾張低階防禦符籙，同時運轉全身靈力，準備硬抗。
　　然而，他知道，以他築基後期的修為，硬抗這一下，不死也要重傷！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從下方激射而上，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是墨钰！
　　只見墨钰不知何時已經躍至半空，他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幽光，周身隱隱有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繚繞，一股遠超他表面修為的、帶著陰冷和霸道氣息的力量猛然爆發！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簡潔無比地抬手，一掌拍向那滾落的巨石！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磨盤大的巨石，竟然被他硬生生一掌拍得粉碎！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而墨钰的身影，則因為那巨大的反震之力，向後倒飛出去，眼看就要墜入下方的靈泉深潭。
　　霽雪被眼前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
　　那是什麼力量？！那絕不是靈力！那種陰冷、霸道、充滿侵蝕性的氣息……是魔氣！精純無比的魔氣！
　　而且，剛剛墨钰爆發出的力量，恐怕已經達到了結丹中期，甚至更高！
　　他已然是魔族！而且實力遠超想象！
　　但他為什麼要……救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霽雪來不及細想。眼看墨钰就要墜潭，他幾乎是本能地，在穩住身形的同時，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了墨钰的手腕！
　　入手冰涼，甚至帶著一絲魔氣特有的刺骨寒意。
　　墨钰似乎也沒料到霽雪會抓住他，身體在半空中一頓，抬頭看向霽雪，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慌亂？
　　那絲絲縷縷還未完全散去的黑色魔氣，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陰影，讓他那張昳麗的臉龐，顯得有些蒼白。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固了。
　　霽雪能清晰地看到墨钰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那是秘密被窺破後的本能反應。但那殺意很快又被更深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所取代。
　　他暴露了！
　　在霽雪面前，暴露了他最大的秘密！
　　以上一世的經驗，接下來等待他的，應該是霽雪那充滿厭惡和恐懼的眼神，以及毫不留情的斥責和攻擊！
　　然而……
　　霽雪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腕，眉頭微蹙，語氣平靜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有厭惡，沒有恐懼，沒有斥責。
　　只有……平靜的詢問？
　　墨钰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霽雪，甚至忘記了掙脫。
　　霽雪見他不答，只當他是脫力了。他手臂用力，將墨钰拉了上來，讓他勉強在自己身邊狹小的落腳點站穩。
　　“多謝。”霽雪看著墨钰，認真地說道。雖然他對墨钰的身份和目的充滿疑慮，但剛才那一刻，墨钰確實救了他一命。
　　墨钰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霽雪。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翻騰的魔氣還未平復，甚至有一絲殘留在兩人接觸的手腕處。霽雪不可能感覺不到！
　　可他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難道他不怕嗎？不厭惡嗎？
　　還是說，他在偽裝？想先穩住自己，再回宗門告發？
　　無數的念頭在墨钰腦海中翻騰，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霽雪看著墨钰那變幻不定的眼神，心中也是波濤洶湧。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危險。他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至少是暫時的態度。
　　他鬆開了抓住墨钰手腕的手，退開半步，目光轉向那石縫中安然無恙的月華草。
　　“先把事情辦完，回宗門再說。”他語氣平淡，彷彿剛剛那驚心動魄、揭示了驚天秘密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說罷，他不再看墨钰，小心翼翼地探身，將那株月華草連根採下，放入準備好的玉盒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對著依舊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墨钰道：“走吧。”
　　隨即，他率先運轉身法，向峭壁下方落去。
　　墨钰站在原地，看著霽雪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抓住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清冷的體溫。
　　他眼中的困惑越來越深。
　　這個霽雪……他完全看不懂了。
　　但他知道，從此刻起，他們之間那脆弱的平衡，已經徹底被打破。
　　而他對這個“重生”後遇到的最大變數，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魔氣，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了平日里那副乖巧無害的模樣，跟著霽雪，躍下了峭壁。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