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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局 苏大人在哀 ...

  •   荣晗循声望去,苏府外,一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神情中半点恭敬也无。

      “什么风把二伯吹来了?”荣晗扬声道,“苏府太寒颤,坐都坐不开,哀家正要回呢。”

      这人是荣晗的二伯,户部尚书荣敬堂。

      “听闻祭酒出事,赶来看看。才到,就听说这帮胆大包天的太学生竟敢冲撞太后,老臣气不过,先把他们押进大牢了。”

      他不像生气,倒像是幸灾乐祸。

      苏承指出春闱金榜的蹊跷,太学生一呼百应,荣敬堂必想抓一批杀鸡儆猴。荣晗到底是思虑不周,竟留下把柄,叫他顺了心意。这些太学生到了荣敬堂手里就不好往出捞了,他们就算不死,也得掉几层皮。

      如此想来,方才扇动之人恐怕是被安排的,荣晗中计了。

      “祭酒德隆望尊,竟还劳动娘娘吊唁。”

      “二伯此言差矣。”荣晗意味深长地撇了撇苏擎南,“哀家是带着太医陪苏大人过来探望。苏大人说他叔父患了重病,哀家本懒得管,无奈苏大人在哀家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叫人好生心疼呢。”

      苏擎南只怕从头到脚都要羞红了,荣晗还欲添油加醋,就听他说,“叔父吃了庸医庸方险些没了,多亏太医妙手回春。娘娘此番盛恩,臣铭感五内。”

      荣敬堂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寻常,“是老臣不中用,竟听信谣言,还道祭酒大人如何竟遗墨殒身呢?”

      苏承起死回生,荣敬堂却不肯善罢甘休,还拿他的绝笔说事。荣晗便偏要咬死,以身殉道的传言是子虚乌有。

      “荣大人。”不等荣晗开口,苏擎南抬步站到她身前,“不知道大人所说的遗墨是指什么。叔父的暴脾气满朝文武皆知,些许病中气话,娘娘看了还笑微臣,说‘苏家老小都爱怒发冲冠’。”

      荣晗发誓,她可没这么说,都是苏擎南杜撰的。想不到他平时一本正经,竟也会胡说八道。她乐了,“可不是吗?二伯怎么还当真呢。”

      他俩一唱一和,荣敬堂吃瘪,却依旧眯着眼,看上去胸有成竹,“太后说笑了,老臣一向不苟言笑。臣与太后有话要说,不知可否……”

      荣敬堂无非是要逼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科举案糊弄过去。通传太监之事,想必也只能以“玩忽职守”的名义轻飘飘揭过。可这太监她今日非杀不可。

      “哀家刚说今晚要赐苏擎南共膳呢,给他压惊。言出必行,苏大人要跟哀家一道回宫,不如二伯也来吧?”荣晗打断他,还亲昵地扯住了苏擎南的衣袂。

      太后爱重都察院的苏御史,明眼人都看得出。荣晗几乎天天传苏擎南进宫“议事”,只手遮天的荣敬堂不会不知。

      他一张老脸再厚比城墙也不至于与他们一同进膳。

      有晚膳的时间,则足够荣晗处理完太监之事。

      “老臣不打扰太后雅兴,事情便容后再报。”说罢,荣敬堂拂袖而去,狂妄至极。

      荣晗松开苏擎南,一言不发地登上马车。

      世家的小动作一箭双雕,除掉苏承,离间太后与清流,科举案必将不了了之。

      现下苏承保住了,多亏她急中生智,苏擎南又转性般肯配合她,演完这一出,苏承的“以死明志”便成了谣传。否则他就算活了,也还是得死。

      可是太学生因为不敬太后被捕,清流还是会对她口诛笔伐。对世家她又投鼠忌器,案子还是不能硬查。

      苏擎南今日虽帮了她,但他俩也不是一头的。他是清流,被她玩弄是迫于淫威。

      马车窗沿被敲了两下,荣晗撩开纱帘,见苏擎南仰着头问,“来时没骑马,可否蹭蹭娘娘的马车?”

      心湖登时漾起惊涛骇浪,荣晗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偌大的胸腔兜不住这颗乱蹦的心脏。

      她嘴角不受抑制地上翘,苏擎南却转身走了。

      下一刻,车帘被掀开,他拎着衣摆,探头进来,“娘娘?”

      “快滚上来,出发!”

      荣晗坐在马车正中,苏擎南则坐在一侧离她最远的位置,仿佛随时能被晃下去。

      “臣僭越,请娘娘勿怪。臣若不随娘娘入宫,荣大人恐要生疑。”苏擎南道,“虽不知娘娘为何如此行事,但此番的确多谢娘娘。”

      “你谢错了,是我不见他在先。”

      “昨日下朝至午后,臣在娘娘身侧,未见有人禀告臣的叔父求见。”

      昨日要看的折子多,她便强留苏擎南在宫中,做人形靠垫兼幕僚。可纵然这事两人心知肚明,却不至于就这样直剌剌地说出来吧?

      “苏擎南,你坐过来,离那么远,是怕本宫吃了你吗?”

      荣晗曲着腿站了起来,要去拉他。车夫突然勒马,她险些栽倒。苏擎南伸手要扶她,她顺势拽住他的胳膊,坐到他旁边。

      “奉毓,都怪你,吓着我了。”

      奉毓是苏擎南的字。

      “陪我用膳好嘛?宫里新来了淮郡的厨子。”

      苏擎南出身淮郡苏家,家中几代大儒,天下墨客瞻仰,他承袭了一身江南烟水浸染出的君子风骨。

      可是君子被无赖缠上,就只剩无可奈何。

      “依照娘娘吩咐。”

      回到湘宁宫已是日暮。

      荣晗进殿,第一句话传膳,第二句话,传小瑞子。

      小瑞子是宫里负责通禀的太监之一,四品以下官员如果想进宫见太后,必须要先等太监禀报。荣晗记得,昨日是小瑞子当班,应该就是他暗自把苏承的求见摁下。荣晗要让他亲口说出幕后主使的名字,再让所有宫人看清楚不老实办差的下场。

      菜肴很快上桌,有苏擎南喜欢吃的软兜长鱼和蟹粉狮子头。荣晗本以为只能独自大快朵颐,没想到竟真把苏擎南抓了过来。

      她屏退宫人,对他说,“我想吃鱼。”

      苏擎南这人很没眼色,竟然没明白荣晗的意思,她只好点透,“我要你喂我吃鱼!”

      “娘娘,这于礼不合。”

      一切尽在荣晗预料之中,她不恼,而是说,“那若是我助你彻查科举案呢?”

      苏擎南神色微动,却仍是摇头,“这是两回事啊,娘娘。”

      “那我要如何做,你才肯答应?”荣晗起身绕过桌案,俯身凑到他的左耳旁,对着耳蜗里那颗红红的小痣吹了口热气。苏擎南觉得痒,下意识地一躲。“娘娘自重。”

      “你家娘娘就不自重,你待如何?你大可喊出声来,本宫就昭告天下说你勾引本宫。”

      苏擎南皱了皱眉,荣晗又趴在他的左耳上,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说完移到一边,等着欣赏对方表情的变化。

      苏擎南并未如她所愿,有太大表情变化,却如她所料,点头应承,“好吧,只此一次。”

      说罢,就认命地把鱼肉夹到自己盘中,细细地剔刺。

      每次威逼他,荣晗都会说,“你不允,我便将你左耳耳聋的事情昭告天下。你授官之前便身有残疾,这是欺君之罪。轻则仕途断绝,重则一死。”

      荣晗专门冲他左耳轻声说,她知道他听不见,也知道他能明白。

      大陈国明令禁止身有残疾之人入朝为官,授官前会对所有人进行严格的审查。苏擎南的左耳自幼就听不见,可他会读唇语,授官考核时侥幸通过。这事无人知晓,荣晗却一早知道。

      多年前,她看破了这个秘密,还以为他说“参加秋闱”只是搪塞之语。封后大典那日,在万人如一的群臣队列间,她一眼便锁定了他的身影,才知道他所言非虚。

      他不知道发什么昏,竟然隐瞒身疾,入朝为官。

      既然把柄被她捏住,她只好善用把柄,为所欲为。

      菜过五味,荣晗发觉去传小瑞子的人慢得不正常,心中隐隐有不详的猜测,着人去催促。

      又半晌,亲卫前来禀报,却没把小瑞子一并带来,荣晗便知道她还是晚了一步。

      “太后娘娘,小瑞子……”

      “上吊了?”荣晗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他……”

      “投井了?”

      “也不是……”

      “那是吞药了?”

      “娘娘,他没死,是疯了。小瑞子今日下差后出了宫,却在宫外遭人轮番欺负,回来时就已经疯了。”

      “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他是自己回来的,吴总管看他不正常,查了身,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这一疯,唆使他瞒而不报的幕后主使就隐了形。他甚至还不是自己寻死,没有所谓的“畏罪”。一个小太监疯了而已,甚至不是死了,想查都师出无名。

      “他人呢?”

      “疯得厉害,吴总管先把他关起来了,看娘娘的意思发落。”

      荣晗不甘心,“哀家要亲自瞧瞧。”

      “对了,传刑科的钟灵玉即刻进宫。”荣晗把苏擎南撇在原地,阔步离去。

      荣晗印象中,小瑞子格外伶俐,面目也生得清秀,在一众小太监里算体面。他死有余辜,却不该受此欺辱。

      小瑞子被临时关在僻静无人的院落,荣晗到时,院中一片漆黑,若不是亲卫引路,荣晗想不到这里面有人。疯子不是都爱大呼小叫吗?

      “点灯,把人带出来。”荣晗吩咐。

      亲卫以为她要下死手,三下五除二便把小瑞子拖到了院中。宫灯凑到他面前,荣晗依稀看见他满眼泪痕。

      “是谁指使了你?”荣晗忍不住问。

      “是谁欺负了你?”

      小瑞子仍不言语,荣晗又说,“是谁指使你瞒下苏承的求见!”

      听见“苏承”二字,他才真正像个疯子,摇头晃脑起来,口吃不清,反复嘟囔。亲卫连忙将他按住,怕他冲撞了荣晗。

      “太后不见您。

      “太后还是不见您。

      “太后就是不见您……

      “下雨了,苏大人,您就算要跪,也移步檐下避避雨吧……”

      难怪宫道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却没人告诉她,苏承跪着求见她。

      荣晗知道,送他去死或许更仁慈些,疯了比死了还痛苦。只是人死了,就永远不能再开口说话。他做错了事,承受痛苦,也算公平。

      “把他看仔细些,哀家还有用。”荣晗撂下话,回到湘宁宫,她传的人已经到了。

      “刑科给事中钟灵玉,拜见太后。”

      荣晗没避着苏擎南,钟灵玉跟苏擎南面面相觑,她也没计较。

      钟灵玉是苏承的得意门生之一,荣晗今日当着他的面让苏承起死回生,他便算是上了荣晗的船。

      这人维护苏承时不畏权柄,却又恭谨懂礼识大体,可堪一用。

      “哀家命你去查一件事。宫里有个叫小瑞子的太监,哀家瞧着好生伶俐,本打算提拔他近身伺候。可他今日出宫时,竟然被人糟蹋疯了。哀家要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动哀家的人。”

      说这话时,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苏擎南,发现他果然眉头微蹙。

      “你便负责查清此事吧。哀家急,今夜就坐在这里,等你消息。”

      钟灵玉领命告退,苏擎南也欲告退。荣晗还想留他饮茶,却被他搬出漏刻之制来,说宫门即将下钥。荣晗无法,只好放他离去。

      一个时辰后,钟灵玉返回宫中,与他一同来到荣晗面前的,却不只是查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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