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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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回来的时候他们只能摸黑爬上三楼。
杨清磊开门让柳影先进来，推门就看到一盏老灯悬在天花板中央，玻璃罩积着经年的灰，把光线滤得又暗又沉。
在地板上投下家具支离破碎的影子。
柳影走过玄关就站在客厅那不动了，静静地看着这个租来的拉平房子。
靠墙摆着的木沙发是上世纪的款式，本该深红色的边角脱了大块的漆，露出底下浅黄的木头茬。上头罩着洗得发白的沙发布，边缘还留着早年缝纫机扎出的细密针脚，绒绒的有些出线。
角落里的空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 “咔哒” 声，随后便呜呜地喘起气来。
冷风裹着股灰尘味从出风口钻出来，吹得窗帘边角微微颤动——那窗帘还是前几年搬家时带过来的，蓝白格子早就褪成了灰白，一副将死将善的乏味模样。
杨清磊把那捧玫瑰花随手扔下，走近想关心他几句。
他已经摸透了柳影的脾气，喜欢被人捧着，只要服软低个头就不会闹得太难看。前一阵是因为太忙了，没有时间和柳影和好，但现在再不修复他们的关系就来不及了。
这次出现的男人和之前的都不同，他再迟钝也该有点危机意识了。
“妈妈。”地板踩着发空，走快了会发出咯吱的抗议。
柳影皱眉看向他，眼神复杂：“你这些天回来那么晚，就是为了在外面看我和你陈叔叔。”
杨清磊一怔，点了下头，他不觉着这有问题。
柳影被他这幅操作弄得有些头疼，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变成了一声叹息。他清楚杨清磊可能和正常的小孩不一样，毕竟成长环境在那里摆着，明面上看着像个差不多得了。
“我不能去么。”杨清磊走近一步，微微低下头，“你就那么怕被我发现？”
多少是的。
柳影偏过脸不愿意和他对视，他有些害怕杨清磊的状态，明明没有大喊大叫，却让他想起那个死鬼前夫。杨清磊真的是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看起来很平静，实则情绪下面暗流涌动。
他抬手抵住杨清磊的肩膀：“你大了，我终归会有自己的生活。”
几秒后，他感觉到杨清磊抓着手腕把他的手拉了下来，让他看着杨清磊再把话说一遍。
柳影强作镇定，扭过脸对他笑了下：“你把手松开，咱们这样像什么话，你比我有出息，现在都能养活自己了，这样我比什么都放心——”
“所以你就想再找个男人是么。”
这话太难听了。
柳影惊怒地蹙眉仰着他，感觉又回到那个动不动就滥交的山沟沟里，好像杨清磊冥顽不化，走到哪里都带着从父亲那继承的宗源。
这几年的学白上了，连起码的做人都不会。
杨清磊无表情地凝着他，对柳影什么反应都不例外。
柳影挣开他的掌心，后退几步咬牙切齿地骂道：“畜牲。”
说吧，就悻悻地回房间摔上了门。
杨清磊还是第一次被柳影这么说，大多时候柳影都不骂人，应该是没学过。在那边也没学会过，就算现在被逼急了也才挤出个文绉绉的畜牲，落在心里不疼不痒。
有时候总要有人来扮演坏人，如果是为了柳影好，被这么说几句也没事。
回到房间后，柳影眼眶湿红一片，等滚了两行泪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隐隐有些烦闷想笑，一天天的都过得什么日子啊。
隔天晚上。
陈明哲破天荒的换了束花，带的荔枝玫瑰。玫瑰这玩意儿可是象征着爱情的，他耐下性子陪柳影玩了那么多天，多少该给自己感情待遇升个级吧……没表白就要求更进一步，确实是冒犯。
他对着车里的镜子照了照，扶了下眼镜，根本克制不住嘴角的微笑。
确认造型完美无瑕后，就喜滋滋地拿着花往便利店去。
一进来就只看到胖嫂和另一个年轻小姑娘，抱着肩膀笑着聊些什么，陈明哲已经和她们混的脸熟了，寒暄几句就东张西望寻找柳影在那。
胖嫂啧啧发笑：“陈老板，你就别找了，今天柳影没来。”
“没来？”陈明哲有点懵，“他生病了？”
“好像是这么说的。”胖嫂打开手机翻找着聊天记录，“平时都能联系上他的，上次晚上搬货，我联系不上这王小丫，半夜和他打电话还能找着呢，现在都……都打五六通了，一直没接通。”
说着她又打了一个，这次直接关机了。
陈明哲有点心虚，记着昨天晚上的时候柳影还没事儿呢，估计是嫌他太烦人了所以才故意躲着的吧。他回家和孩子说了下，结果就被陈瑶呛了好几句，意识到不太尊重人家了。
他把花放在收银台的花瓶里，奇怪的咦了声：“昨天我送的郁金香呢，谁给我扔了？”
昨天他没表现好，但柳影还是谢谢他的花了呢，八百块一朵花，不至于说扔就扔吧。
听到这话，胖嫂噗嗤一乐：“你昨天走早了，和你前后脚的功夫，昨天你刚走就接着来了个帅小伙，抱着一大捧玫瑰花来接柳影的。”
“那和我这有什么关系。”陈明哲无语追问道。
“他给你扔了。”
“啊？”
见陈明哲瞠目结舌的反应，胖嫂和王小丫都撑不住笑了，揉着眼睛努力正经一些：“而且人家还点名了，说和你目的一样，看着应该是个大学生。”
“看着比你年轻，而且还俊俏的没话说。”
“……你这话褒贬的，我还是不是自己人了。”陈明哲尴尬地扶了下眼睛，“年轻有什么用，顶多是三分钟热度，柳影也未必看得上他。”
胖嫂整理着桌面，让王小丫去给顾客拿关东煮：“陈老板不是三分钟热度，就送点值钱有用的吧，柳影他一个人养孩子也够不容易的，比如说——”她比了个点钞票的手势，嘿嘿一笑。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顺便给柳影谋些福利。
陈明哲也没招了：“我送过他钱，他看不上。”
“以前他们家可有钱了，咱市里前十名的有钱人都排的上号，我现在就算个小老板。”
胖嫂一怔，顺手拿过来他的花看了看：“要不我说他一直单着呢，眼界高了之后，看什么都入不了眼。”
陈明哲长出一口气，很是不甘心：“对了，你说那小伙来接柳影，柳影什么反应？”
胖嫂想了想：“跟调情似的嗔了几句，就跟小伙走了。”
“……”
别聊了，以后漂流瓶摇一摇联系吧。
陈明哲跟胖嫂聊几句就自信心大挫，他把玫瑰花插到花瓶里。欲哭无泪地嘱咐道，身为自己人，一旦有情报就立马向他汇报，要是陈老板事儿成了，必有重赏。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一股滚烫的气浪迎面撞来。
绿化带梧桐树上的的蝉鸣炸开，不是零星几声，是成百上千只蝉藏在树叶里齐声嘶喊，声浪裹着湿热的风响彻城市。
他下意识抹了把脖子，抬头月亮正悬在楼顶的电视天线上，清辉被蒸腾的热气滤得有些朦胧。
鬼老天，今年这个热哦，都快说邪门了。
但接下来的两天也没有见柳影来上班，陈明哲两次落空就不由得担心起来了，好在他知道柳影家在那个小区，再加上人说话好听会来事儿。
在小区里打听着，问着，散了几只好烟就问到柳影的住处了。
陈明哲之前就住在这种小区里，属于上世纪比较抢手的房子，但随着新老住宅更换一代代越来越好，他也很久没来了。
青铜绿的防盗门已经掉漆了，露出深红色的铁皮。
他敲了敲门，打算给柳影一个惊喜。
但没有人回应，等他敲第三次的时候，手还没有伸出去就看到门被拉开了。来开门的还是杨清磊，眉宇中藏着一股子傲气，高眉深目，眼睛点漆墨染般黑得不见底。
白天看见他，比晚上更清晰。
陈明哲看见就莫名的发憷，想起来上次柳影胡扯说自己基因好的事儿了，说不出来是杨清磊冷着脸太渗人了，还是说好看的跟个假的似的……反正他在大热天吓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花都差点蔫了。
“小磊啊，你妈妈在家么，我来看看他……”他干笑着打了个招呼。
杨清磊扫了他一眼：“他很好，你不用来看他。”
陈明哲壮着胆子去拉门缝：“那让我看他一眼吧，他好几天没去上班，我们都挺担心他的。”
“他不去了。”杨清磊挡在门口，他比陈明哲高上一些，气势上也更胜一筹，“你回去吧，他不会再和不相干的人来往。”
陈明哲再好脾气也怒了：“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你一小孩就别提你妈妈传达，再怎么样你也该叫我一声陈叔叔吧，我和你妈、我俩。”
“你们之间没可能。”杨清磊懒得和他费口舌。
陈明哲不依不饶：“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认识的时间长，你爸都死了，你也成年了，不能阻止你妈妈去追求幸福！”
杨清磊听笑了，漫不经心：“和你在一块就一定幸福？”
“……肯定比在便利店打工强。”陈明哲烦道，伸着脑袋向里张望，“柳影，柳影！柳影！”
杨清磊的笑意荡然无存，声音平静：“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有一个双性孩子吧。”
“是啊，你妈妈和你说了？”
“他没告诉我，是我自己找到的，他是在xx中学吧。”
陈明哲一怔，再出口的声音都磕绊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关键在你。”杨清磊眼神带着一丝嘲弄，用他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你觉着是你□□里那点事儿重要，还是陈瑶更重要？”
陈明哲听到自己孩子名字的时候咽了咽喉咙，咕嘟一声响。
“我就在J大，你要是放心我和陈瑶认识一下，那你就来好了。”
J大就是本地最好的大学，离家近，陈明哲再喜欢柳影也不能拿自己孩子做赌注。他就是想找个另一半，想给孩子找个好妈妈，要是把陈瑶置于危险中，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陈明哲看见杨清磊给他让路了，眼神冰冷，暗戳戳的威胁不言而喻。
他退怯了。
没必要没必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尽量让自己不太失态。但看着杨清磊，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转身前温声告诫道：“你太年轻了，要是真希望你妈妈过得幸福，就别管那么多。”
杨清磊关上了门，并没理会这个不速之客。什么幸福不幸福的，陈明哲不是他们家的人，怎么有资格妄下评判。
陈明哲的心哆嗦了一下，显然是这场心理博弈战争的输家，他乜呆呆地愣了许久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