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时》知卿不寻欢

2、曾一别，又相逢 青春就算受

　　谢望凌走到季晚身前，高瘦的身影把她盖住。季晚抬头只能看见他直挺挺的背影，仿佛是一把伞遮住了她的无助和怯懦。

　　“谢望凌？你瞎掺和什么劲？”对面的校长一眼认出来他，中考特招的他，常年稳居理科第一，还代表学校拿了几个物理竞赛的奖，实在很难不让人记住他的名字。

　　他坦然而平静，好似这是一件小事，对比起他的波澜不惊，季晚像受惊的鹿早已心慌不已。

　　“就是我发的。如果不这样，怎么让您出面解决这事呢？”

　　校长紧锁眉头，气愤却又不好发作。“毁坏学校的名声于你们有什么好处？同学之间本就应该和睦相处，有什么事迫不得已要发到网上去？”

　　“那学校也不应该眼睁睁看着霸凌事件而不予置理。”

　　“……”校长沉默片刻，一个电话响起打断了校长室的宁静，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胡主任，对，我正在处理这事。您放心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影响留学？好，我马上叫人删除。”

　　校长挂断电话，转身看着谢望凌，呵斥道：“视频和帖子必须马上删除。”

　　谢望凌语气坚定，“除非给予霸凌者应有的处分，不然，我不能保证视频没有备份。”

　　校长眸光扫过谢望凌，又用余光瞥了眼季晚，踱步走到跟前，“季晚是吧？你也不想这件事闹得太大吧？我记得你母亲身体不好，想必你也不想我再叫她来学校。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删掉视频，这件事就此作罢。”

　　季晚湿漉漉的眼神带着未泛出的泪光，咬着唇，不知所措。

　　“季晚，别忘了，你要做擦亮第一根火柴的人。”谢望凌转身看着季晚，眸光里好似有一团火焰。

　　“黑暗怕的不是火把，是擦亮第一根火柴的人。”这是昨天谢望凌发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季晚咬牙坚定地说：“不，我应该得到一个合理的结果。”尽管她已经有些发抖，但想到谢望凌的那句话，仿佛又燃起无数的希望。

　　“霸凌者不应该这样放过。”季晚说着，“胡晨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我没猜错，她需要立马删除视频，校长……请你，考虑，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理。”

　　“如果您不快速决定的话，舆论会继续发酵。”谢望凌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在他预料之内。

　　校长被季晚坚决的态度震撼，可想到电话那头交代的事，他只得松口：“只要你们现在立马删除视频和备份，其他都好说。”

　　季晚忘了是怎么样从校长室出来，又是怎么样听取了那则对胡晨通报批评的广播，只记得那天她永远也忘不了校长室里谢望凌挺身而出的那幕，和他毅然决然的话语。这恐怕是她从不敢想象的事情。

　　季晚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仅仅见过一面的谢望凌为了她能做到这个份上，或许他本就正义凛然，或许他只是看不惯恃权凌弱。又或许他从那个时候就对季晚有所不同。

　　班主任老李走进教室，叫胡晨站上讲台诵读了她的检讨，即使胡晨脸上颇有不服，还是耐着性子读完了。

　　“经过学校研究决定，胡晨同学因违反校纪校规，恶意伤害同学，给予全校通报批评，并对其作出转班要求。”语毕，班主任看了眼季晚。季晚跟他对视的那秒，看见他平时冷淡的面孔中竟然带着些许笑意，似乎藏着……欣慰？季晚有些不可思议。

　　毕业之后她才明白，那天谢望凌不止打动了她，还有老李。被规矩驯服、被权威压迫已久的老李，从他身上看见改变，看见不一样的可能。

　　本以为胡晨的事告一段落，可当季晚去办公室送材料时，她在门口听见的话，却让她不能平静。

　　“校长，这次多亏了你。晨晨的通报？”
　　“那都是小事，不影响不影响毕业之前会把它拿出来的。您上次说的……”

　　“哦，就按上次的来，明年就给学校新增投资，顺便再新修教学楼，怎么样？”
　　“好好好，哈哈……”校长笑着给胡主任倒上了茶，季晚没有再听。

　　微尘如她，命运不过是攥在资本手里的浮萍，如果不是谢望凌把她捞起来，现在早就不是这个结果。

　　楼道上挂着“做事讲诚信，做人讲良知”的牌子分外刺眼，教育本不该是金钱的游戏，也不该因人而异，“有教无类”却在这个沉闷的大染缸里被墨水染黑。

　　不知不觉走到了天台，季晚抬头，一片晦暗夹杂着生动的霞光。将近梅雨季节，白昼变薄，夜晚变厚，夜晚来的也早了些，将将暮色十分，月亮已经若隐若现。

　　“你在看什么？”季晚闻声回头。台阶上站着谢望凌，深蓝校服让他在霞光暮色里格外显眼。

　　季晚冲他一笑，指着天边，“看月亮，月亮若隐若现。”

　　谢望凌没有抬头，在季晚柔和的侧颜中愣了片刻。她笑得并不灿烂，眉目间透着浓浓的愁意，暮色渡了一层金边，有些许好看。

　　“你是在想胡晨并没有得到实质处分吗？”少年侧身倚在栏杆上。
　　季晚疑惑，他实在聪明。

　　“你怎么知道？”
　　“不用猜，也知道，胡晨要留学，胡主任不可能让她留污点在档案里。”

　　“但是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让我我敢于迈出这一步。”季晚看着谢望凌，不知为何他总是一副淡然的姿态，好似从来波澜不惊。

　　“就像月亮一样，虽然现在若隐若现，终归有完全亮起的一刻，他们也是。我所看到的不公也会有被照亮的一刻。”谢望凌仰头看着月亮，他相信会有改变的一刻，也期望季晚相信，“所以，别消沉了。”

　　“我说你，不考语文年级第一可惜了！”
　　季晚突然笑了起来，眉间的忧愁被突然拂面的晚风吹散。
　　“咳咳，是么？”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季晚点点头，说了再见就逃之夭夭。谢望凌想着，还是跳脱的那个她更可爱。

　　后来，胡晨在她父亲的要求下变得规矩了起来，为了留学她再也没有横生事端，只是打心底里依旧看不起季晚，班上她的小团体们也对季晚冷言冷语，只不过比起之前好得多。

　　时光飞逝，又是几周之后。班主任老李领着两个人走进教室。季晚瞌睡正浓，看着两个有些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是从苏市转来的插班生，以后跟大家一起学习。任天宇，林暮燕你们坐在那两个空位上吧。”

　　季晚看着任天宇和林暮燕径直走来。林暮燕冲季晚调皮一笑，顺带拍了拍她的肩。

　　下课后。季晚不由得跟老熟人聊了起来。如果说谢望凌是她高中难以忘怀的人，那林暮燕和任天宇就是她人生中陪伴最久的人。

　　在后来余下的高中时光里，季晚的小行星不再孤苦伶仃，被嘲笑也好，被恶作剧也好，只要有林暮燕和任天宇在，她就有人撑腰。

　　“暮燕，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从初中就去了苏市吗？”季晚转过头来。

　　林暮燕拉着季晚， “嗨呀，晚晚，别提了，当时我爸跟任天宇他妈单位调动，去了苏市，但是那边实在压力太大，而且快要高考了，只能回来了。”

　　旁边的任天宇打趣到“怎么？季老头，几年不见，想我啦？”

　　“什么啊，任我行，你怎么还是这么嘴贫。”季晚露出久违的笑容，好久好久这个班上都没人陪着她了。

　　“对了之前的号被盗了，这是我的号码，记得回去加上，晚上给我煲电话粥。”林暮燕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任天宇打岔道：“怎么，现在都不带我了？”

　　林暮燕提了提嗓子，“哎呀，怎么会呢任大少，这次回来江城，任大少功不可没！”

　　季晚疑惑不解，“这话怎么说？”

　　“任大少这次可是为了某个人回来的！要不是他看见网上消息说你出事了，我们俩可不能回来这么快。”

　　“你们……”季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是为了我？”

　　“我可没说是为了你。”任天宇偏过头嘴硬着。

　　林暮燕环着手臂，气鼓鼓地说：“你从小就胆儿小，又不会吵架，我们不回来谁替你撑腰！”

　　“是啊季老头，网上那个人呢？要不要我替你教训教训她？”任天宇撸起袖子问着季晚，如果那人在眼前就要把她打一顿似的。

　　“都已经解决了，都过去了。”季晚看着两人，满眼欣喜，“以后还有你们呢。”

　　季晚后面连着两天都被林暮燕缠得死死地，美其名曰保护季晚，顺便还让季晚带她熟悉了校园。

　　“嘿，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班上窜出一个人高呼。季晚跟林暮燕透过窗上朝操场看去，看见任天宇正揪着一个男生的衣领，两人连忙跑下楼去。

　　被揪着的男生不是别人，就是那天跟着胡晨踹着季晚凳子的前排男生，张杨。班上人人知道，他喜欢胡晨，一直跟在她后面。

　　“有什么不好说的，就是偷钱贼！”张杨依然嘴上不依不饶。

　　“你敢再说一遍？”任天宇穿着球服指着张杨，刚刚被人拉开的两人又变得剑拔弩张。

　　张杨不屑地瞪着任天宇，一字一句大声喊道：“我说，季晚，就是个不要脸的，偷钱贼！”

　　任天宇推开人群，冲过去拽起了张杨，一拳挥了过去。

　　【晚晚日记】5月22日晴
　　他说，黑暗怕的不是火把，是擦亮第一根火柴的人。该怎么形容那刻，是打破的自我跟着他的引导重建信心，是迈出第一步的前所未料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