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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05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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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梦境仍在继续。
回到车队后,他们没有问我去了哪里,只是分了一个煮熟的苔萝给我,可能时间并没过去很久吧。
等傍晚到了鲁特斯,我们休整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站上了传送阵。
一阵天旋地转后,一座美轮美奂的城市出现在我们面前。
悠长肃穆的钟声从古朴的塔楼传出,天边有群鸟掠过蔚蓝的天际,晨曦倾落于圣堂壮丽巍峨的洁白穹顶。
是圣城。
进城的时候,城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圣日祭典,恰逢今年是百年大祭,热闹极了。
据说是为了纪念帮助神创世的天使长达涅忒弥殿下的诞辰。
至于另外一位殿下的名字,早隐去千年,渐渐被封存遗忘于失落的时间之隙里,如今已鲜少会有人再提及。
街道上有白袍的少女和少年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们大多围着刚入城的神民,分发着串成手链和项链的羽岚花串,说是达涅忒弥的生辰花,会给神民带来祝福。
那些应该都是圣堂的学生,这是圣堂学生每年都要参加的集体任务,为时三天,整个圣堂,只有有更重要任务的普涅尔有特免权。
我眼尖地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及肩的淡金头发,用绳结随意绑在发尾,碧色的眼睛在阳光里明亮生辉,笑意温和,十分唬人。
是赫林。
从前第一次进城的我,就是被这幅皮囊哄得头脑发热,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温柔体贴的哥哥。
倘若不是救济院出事,倘若他没有那么快对我露出性格本色,依照我贪慕颜色的恶习,约摸还能被他哄上许多年。
我不欲理睬他,紧了紧蒙脸的头纱,扯着戈莱瑞往别的方向走,但这家伙居然自个眼巴巴地贴了上来。
“二位,需要羽岚花手串吗?”他笑吟吟挡在我们身前的路上。
我如今早知晓了他从前那些私底下的勾当,现在真是怎么看他,都像揣了一肚子的坏水。
我一点都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走,但赫林又跟了过来。
“你很闲吗?不要跟着我们!”我狠狠瞪他一眼,恶声恶气道。
真是的,这家伙从前原来这么讨厌的嘛?明明是天使,却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湿腻腻的,滑不溜手。
我以前莫不是被屎糊了眼,才会觉得他是个绝世大好人。
算了算了,当年我到底是年纪轻轻,还刚从乡下进城。而且我们双方之间,问题更大的明显还是他好吧,我大方地原谅了我自己。
在我吼完这句之后,赫林也没恼,脾气好像真的很好的样子。
真会演。
最后是薇娜过来打圆场,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吃午饭,我当然很不情愿,但是我知道她其实是不想太得罪圣堂的人。
所以我即使满心不情愿,也绝对不会拆台。
谁知道这家伙却拒绝了,他故作满脸温柔,说只是和我一见如故,很希望我作为他的朋友,陪伴他去参加明天的一个圣堂同学间组织的聚会。
我:“……”
我真的服了,这家伙真的有毛病吧?他莫名其妙凑上来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梦境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现在根本不熟啊好吗?!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还是我骂的。
我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反正对于他的邀请,我完全不感兴趣,我现在就想等薇娜他们办完事,早点回救济院。
至于明天?完全没有明天的事!这次打死我都不会在圣城逗留。
我迫切地想知道,在我杀死那个遗族后,原本既定的命轨是否能够因此更改。
倘若可以……
但是第二天,当我睁开双眼后,仍躺在鲁特斯的驿站床上,而楼下薇娜他们正忙前忙后,在将货物装车。
我:“……”
这个梦真是越发不像样了!
如果到现在我还没有察觉到问题,那我在圣堂这么多年的课都白上了啊!
能够将人拉入梦境有很多种办法,但是能在梦境里回溯时间的,务必要掌握了时间法则……再加上奇奇怪怪的行为。
肯定是赫林这狗玩意。
我也不太清楚他在憋什么坏屁。
但如果要仔仔细细说起我们的关系,那可真真是一段恶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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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极端的派系,既有如同沼泽地的那个遗族一般,为疯狂的信仰,而选择报复性伤害无辜之人的渣滓。
当然也有表面维持着平和的假象,但内里烂透了的一群东西。比如薇娜之前告诉我的极端仇视深渊派,他们虽然没有做出太过激的行为,但不代表他们手里干净。
他们自称为圣徒。
赫林是圣徒。
当年我们初次见面,是我先接近他的。
因为在路过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在谈论体质提升药剂的话题,想起和薇娜的夜谈,心中自然十分意动。
我那时认知有限,交际经验也有限,冒冒失失便凑上去询问他们,那个药剂要怎样才能得到。
但是这群俊秀的白袍少年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如同滑腻的蛇在我脸上游过,他们嘻嘻哈哈,交头接耳,就是没有哪个接我的话。
我在心底生出一股羞耻感和无措感,我觉得,我可能做错了事。
我不该这么冒失,也不该这样理所当然,他们不是我从小长大的伙伴,无需容忍我。薇娜也早就告诫过我,“有所付出,才能有所得到”。
我抿了抿唇,思考自己有什么,但是这时赫林走了出来,他笑容好看极了,话语也十分体贴温和,一下子就让我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你需要这种药剂吗?我知道哪里有。”
“……需要我用什么东西交换地址呢?”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如果你明天愿意陪我一起去参加一个聚会的话,希望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聚会而已,有什么为难的,如果能让我知道哪里能够得到那样的药剂,非常划算。
这是我那个时候的想法,现在想起来真是天真单纯极了。
只知一味横冲直撞,却看不见背后圣堂学生们讳莫如深的表情,也看不透赫林微笑面具下的冷酷。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捱到第二天,和旅馆里陪我的戈莱瑞告别,和他定好今天离开圣城的时间,就独自走去昨日和赫林约好的广场喷泉旁等他。
我当时生怕错失这个机会,便去得很早,但是广场边上却已挤满了神民,十分壮观。
整个圣弗涅广场呈倒锥形,开阔而宽广,四面是纯白的阶梯,阶梯上设有巨大的石柱和围栏,石柱周身以荧花白贝雕满了传记浮刻。
喷泉在最下方的位置,喷泉中心立有一座蒙眼的神像。神像着白色长袍,覆眼飘带与衣带浮空,如同飞扬在猎猎风中。神像左手执剑,右手呈托举状,但是手心却空无一物。
后来我才知道,石柱上的浮雕和神像本身都是在描述神开辟天地,创造生灵的场面,神像手心空无一物只因万物起源于此。
我当时试图往前挤,可是根本找不到任何空隙可供我穿行,而且我踮脚隐约瞧见前面围栏都是闭合的,大家都挤在广场四周边沿,场内是清空的状态。
如此,我便只好呆立原地,仿佛被塞在一个巨大的沙丽鱼瓮头里,和大家一起被推来推去,一起摇晃……
虽然被挤着不算太好受,但是第一次经历,我又觉得这十分有趣,顺便好奇地问了一嘴。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热闹?”
只听我话音刚落,身旁一个浑身带满了羽岚花串的小姑娘,就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从深渊混进圣城的奸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