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陆小且

2、第 2 章 左不过是个

　　神界与人间相连的地方是一座山。此山高耸入云，名为云山。瑶池之水沿此山流下，绵延人间数千里，名为云水。
　　云水带有灵性，所流之处皆是鱼米之乡。
　　青珞一行的目的地，便是云水边上的一个国家，挽云国。因为云水如仕女肩上一条纱带蜿蜒环绕而得名挽云国。
　　青珞三人到达挽云国时，正巧是上元灯节。刚刚过了护城桥，便看见喧闹的集市，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奔霄与翻羽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十分新奇，四处观看并向青珞提出各种疑问。青珞被吵得有些不耐，便花了十几个铜板给他俩一人买了个六角宫灯，这才堵了他俩的嘴。
　　行至一处，又见前方聚了人群，十分活泼的奔霄与翻羽立马又拽着青珞往前去，害的青珞只好瞅着路边冒着热腾腾香气的汤圆，默默咽了口水。
　　奔霄与翻羽受着众人的白眼终于从人群外围转移到中心地带，青珞却只好跟着他们一路说着对不起。见两人终于停下来，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其实这不过是个灯会。只不过前面摆着一个类似帘子的东西，帘子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帘子前各有一列护卫。
　　莫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游玩？青珞心里默默想着，忽又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就这样抛头露脸是不是有点。。。正想着，奔霄推她，哎，那个人在叽里咕噜念什么啊？
　　青珞的思路被人打断，有些茫然的看着奔霄所指的人。旁边的老伯倒是热情的很，自觉主动的做起了介绍。
　　几位是外乡人不是？这就对了。我们挽云国每年上元节都要由太子带着新晋的三甲与民众同欢。出灯谜的正是我们今年的新科状元宋楚杨，真正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青珞瞧瞧台上的人，还算配得上老伯口里那些词。
　　这新晋状元宋楚杨的目光渐渐飘了过来，青珞有些囧，他该不会是要我猜吧？我这名门之后抛头露脸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当众答题吗？她连忙四下张望让他忽略自己，却不料看见一旁仰着下巴正得意的笑的翻羽。
　　这位兄台，你猜到了吗？宋楚杨走到翻羽面前问。
　　我？翻羽转转手里的六角宫灯，很洒脱的说，我不会你这玩意儿。
　　宋楚杨的脸有些僵住，呃，你可以猜猜，猜对了有奖品。
　　翻羽似乎认真想了下，但似乎还没想出来。
　　青珞瞧着他那样子，随口说，是炮仗。
　　宋楚杨有些惊喜，就是了，这位姑娘祝贺你。说着便从侍者手里捧得托盘里捡了一个穗子给她。
　　青珞甩甩那穗子，却瞧见一旁的翻羽直直的盯着看。她只好把那穗子给了他。
　　翻羽随手便把它挂在那六角宫灯上。
　　紧接着青珞随口又答对了诸如春联，桃符、月饼、元宵等灯谜，翻羽手里的小物件也是越来越多。青珞有些不耐，毕竟是与民同乐，这灯谜的质量略略有些。。。
　　正想着，两排侍卫中有些年长的一个把帘子撩起来，青珞身边的人立马挺直了背脊，一副严肃的样子。
　　一支玉笛伸出来，接着是素白的宽袖。青珞这才想起自己那个错误的猜想。
　　再拉开，她看见一个面容干净的男子，轮廓平和，嘴角带笑。他只轻抬玉笛，空中就忽现万朵焰火，人群瞬时沸腾起来。
　　就在那光彩变幻间，青珞瞧见一双熟悉的眼睛，衬着这焰火，闪现异样光彩。
　　如混沌珠内那已沉睡百年，却为她睁开的双眼。

　　夜已深，人群渐渐散去，青珞尚未弄清刚才那双眼，却发现面前另有一个难题，奔霄不见了。
　　而且已经不见很久了。
　　翻羽对这很淡然，他只顾着看手里那些小玩意，并不住的傻笑。
　　青珞很后悔带这两个惹事精出来，但很显然，她现在也没得选择，除非她有本是将未情君的宝贝瓶子复原。
　　翻羽见她有些着急，悠悠张口，你可知我们是八胞胎？
　　我只知道你们是八匹马，青珞在心里碎碎念。
　　跟着翻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好一阵，他们终于在一个十分热闹繁华的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青珞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坚决的相信，这个地方不是她应该进的。
　　走啊，小奔就在这里面。翻羽拽着她就往里走，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给她。
　　里面自然是歌舞升平，香艳无比。青珞有些不自在，里面的姑娘看见她倒没什么诧异的，只一个劲儿的要介绍自己给翻羽，翻羽哪见过这阵势，连忙躲到青珞身后不肯出来。
　　孩子小，没见过市面。青珞有些抱歉。
　　找了好一阵，俩人才在一个角落看见奔霄抱着个酒瓶坐在那，一副花痴模样。
　　青珞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两个大好青年才跟着她一天，就已经染了数种恶习。。。
　　俩人正打算把他揪起来拖出去，却看见他忽然两眼放光的盯着不远处，回头一看。
　　粉白肌肤，柳眉凤眼，纤巧婀娜，有种别样魅力，果然是位美人。
　　而且带着一种特殊却天然的香气而来。
　　奔霄有些急不可耐，可美人却不是为他而来。她迎了一位衣着贵气的男子，便上了二楼。
　　只听见身后的人颇为满足的说，今日见了半香姑娘，此生无憾矣。
　　青珞却对那位衣着贵气的男子有些好奇，那人的衣着似不是本地人，刚想打听，就被不断被人骚扰的翻羽拖走了。
　　奔霄自是不肯，青珞只好说再晚了怕进不了爷爷的住所，明日还要进宫，他这才顺从的跟了来。

　　布置精致的房间里茶香四溢，年轻的男子坐在桌案一侧，手里把玩着一只半透明的杯子，嘴角有似有似无的笑。
　　暖儿明日就要进城，挽云城里必定会热闹不少。我还没有和她说起你，你不要去找她，否则她肯定会闹起来，自然你们也不太会碰得到。
　　是，半香跪在地上低声应答。
　　我们的人暂时不会进城，需要时以哨声为信。
　　是，半香依旧低头答道。
　　好久未见你，你这里生意越发好了。男子放下杯子，从窗外望一眼楼下热闹的场景，却看见一个女子正拽着两个男子往外走，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是自然，半夏眼里暗了一暗。
　　这日上元佳节，月圆星稀。

　　第二日。
　　上元节的氛围还没有散去，街上依旧张灯结彩，热闹异常。
　　这天，承夏国公主夏暖，为了和亲而来、
　　长长的队伍在街上蔓延，一顶华丽的轻纱帐幔在几百人的车马队伍的簇拥下，缓缓前进。
　　青珞一大早就起来梳洗，准备跟着爷爷进宫。奔霄和翻羽自然是不能去的，青珞好好的叮嘱了他们一番这才出门。
　　进了宫门，便有两排宫女低头站在路两旁，青珞紧跟了爷爷的脚步，随着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公公过了几道宫门，这才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二位且等等，容奴才先去通报一声。
　　青珞便与爷爷在门外等候。
　　挽云国君主已病了数日，宫中御医无计可施。恰巧这几日青止路过挽云国，青珞的父亲青葛与他是故交，青止自然是要来看看。
　　一开门，那公公欠身引道，行有十几步，便见一榻上躺一中年男子，此人便是挽云国君主云霆。云霆见人来，连忙要起身。
　　青止连忙劝阻，陛下龙体欠安，还是歇息的好。
　　云霆见他身后立一着水绿色衣衫的女孩，便道，这就是青珞了吧？来，让朕瞧瞧。
　　青珞闻言，便走至榻前立着。
　　云霆仔细看了，叹道，青葛兄的女儿已是这般大了。。。
　　青珞知道她父亲的事并不多，从她记事起就是与爷爷相依而伴。父亲的记忆，便是有也如梦中的背影般模糊不清了。
　　青珞望了他的面色，开口道，陛下这是旧疾了吧？
　　云霆嗽了好一阵，喘着开口，我知道这病怕是没什么指望，所以也无碍，只是我儿。。。。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咳嗽。一旁的公公连忙帮他捶背。
　　殿下旧疾仍没有好转吗？青止想起十年前见过的那个少年，有一双他从未见过的清澈眼眸。
　　云霆只长长的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门外的公公前来禀报，太子求见。
　　云霆脸上立即显了喜色，忙命人宣。
　　宫门打开，一个男子进来。
　　一身素白衣衫缓缓走进，步态轻快。
　　青珞想起这太子便是昨夜灯会上那个手拿玉笛的少年，还有那一双眼，不由得仔细的打量他。只是那少年逆光而站，青珞只模糊看到个轮廓，待那少年在榻前站定，青珞心中便生出无数个疑问。
　　这挽云国的太子云宸，竟与她在碧情海混沌珠内看到的人一模一样。

　　父皇，承夏国公主一行已经到达城内，请陛下前去主持仪式。
　　云霆点点头，承夏国的太子来了吗？
　　他没有来，据说是在路上染了风寒，现在城外休养。
　　云霆皱了皱眉，忽又笑道，你看，我把这事忘了，你小时候见过的青前辈来了。
　　青止笑道，殿下，好久不见。
　　云宸听了，微微欠身笑道，晚辈见过青前辈，未曾远迎，还忘见谅。
　　青珞瞧着他，见他虽然嘴角带笑，眼睛却只望着一处，心里有些纳闷。
　　马上便有庆典，前辈不妨前来观看。云宸说完便向皇上请安告辞。
　　云霆说声去吧，云宸便转身出去了。

　　青珞便跟着爷爷一起去参加宴会。
　　其实人间的宴会同天上的一样无聊，更何况青珞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便更觉郁闷。趁着人不注意，她便自去快活。
　　皇宫里有巧匠凿了一道河渠，将云水引入园中，汇成一座湖泊，虽是人工雕琢，却有一种天然的意味。青珞便在这湖边闲逛。
　　忽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青珞便被这笛声引了过去。
　　挽云国的太子云宸立在湖边，吹奏一管玉笛。
　　笛声清脆悠扬，却又似有万般心事，无人诉说。
　　青珞正听的入迷，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两只白鹤，随着那悠扬的笛声在水中翩翩起舞。
　　青珞不由得惊叹。也不知是笛声的魅力，还是吹笛人的魅力。
　　没想到太子竟有这般魅力，引得白鹤也能起舞。
　　云宸侧了侧耳，有些诧异。
　　你是谁？
　　不是才见过？青珞纳闷，行了礼道，民女乃是青止之孙青珞。
　　云宸了然，笑道，原来是青前辈的孙女，怎么没有去参加宴会？
　　太子您不是也没去，躲在这里悠闲自在。听说承夏国的公主生的倾国倾城，您怎么也不去瞧瞧？
　　青珞其实也没瞧见那承夏国的公主，只不过在那纱帐上见过一个俏丽的人影罢了。不过皇宫里的人，左右都应该生的俊俏吧？
　　云宸听了她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也没说什么。
　　青珞看着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问了，太子殿下，有没有人说您长的像谁？
　　云宸一愣，随即答道，确实有人说我长得像祖上的一位太子。

　　承夏国的公主夏暖端坐着，耳朵却一刻也不停的捕捉着讯息。
　　陛下，还请尽早安排太子与公主的婚事为好。
　　庞将军莫要急。一路上也辛苦了，还是先让公主休息一下，此事再从长计议吧。
　　夏暖缓一口气，伸着胳膊舒展身体。这一路上差点把她颠散架了。
　　一旁的侍女连忙过来给她捶肩捏腿，小声说，刚才奴婢瞧见那太子了，生的果真是仪表堂堂。
　　夏暖轻哼一声，仪表堂堂又怎样，左不过是个瞎子罢了，谁稀罕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