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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手背上的泪 ...

  •   挽云国的太子云宸出生时,举国欢庆。小皇子生的俊俏,一双眼珠大而亮,滴溜溜的透着聪明劲儿。
      转眼就到了百日,云霆立他为太子,大赦天下,免税三年。
      皇后亲自绣了一件锦袄给小太子穿了抓周。小太子爬了好几圈,却什么都没抓。
      云霆的脸色有些阴沉,皇后也攥着帕子不知如何是好。
      见识颇广的三代阁老郑傅捋着胡子沉吟道,太子该不会双眼有疾吧?
      众人皆望向小太子的双眼,黑白分明,清明澄澈。
      皇上虽不信,却还是传了太医来看。
      几位老太医围着小太子又是诊脉,又是检查了一番眼睛,又争辩了一会儿子,足足弄了一个时辰。
      皇上一拍桌子,到底怎么样?
      几个人皆吓得跪倒在地,哆嗦着答道,依奴才们看,太子双眼确实有疾。
      却不知道为何有疾,又该如何来医。
      挽云国的太子生来是个瞎子,成了所有人饭后不敢言说的谈资。
      皇后日日以泪洗面,未过三十便白了头发,染了一身的病。
      每日里上朝,都有人要求另立太子。
      立哪一个?却又都说不出,只要不是个瞎子就好。
      皇上大怒,拖出去就斩。从此再无人提。
      小太子就在皇上的庇护下渐渐长大。
      皇上找了大学士秦复卿教他读书。小太子虽小,却天资聪颖,读过的文章过耳不忘,琴艺也是日益渐长。
      一日,秦复卿正欲同他讲为人之道,云宸却站起来道,先生,请教我写字。
      看不见的小太子云宸,用了一年的时间写了一手令人称赞的颜楷。

      云宸八岁生辰,皇后的病也越发重了。
      皇上宴请了朝中的重臣,与十几位皇子一起为他庆生。席间,云宸随口作了一首诗,引的众人交口称赞。
      谨妃的儿子大皇子心中不服,小声嘀咕了一句。云宸向来耳朵尖,问道,大哥,你说什么?
      大皇子慌张的站起来,不肯说话。
      支支吾吾像什么样子!皇上有点不悦。
      谨妃连忙说,你大哥说你作诗作的好。
      云宸睁着明亮的眼睛天真地说,大哥说的不是这个,父皇,大哥说的是什么啊?
      皇上还未说话,大皇子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说,父皇,我说他是个瞎子!父皇,自古长幼有序,凭什么立个瞎子却不立我!
      谨妃被他的话吓得连忙跪下,皇上,旻儿刚才并没有这样说,他喝多了说胡话呢。云旻却不改口,一口一个,云宸不过是个瞎子,凭什么立他为太子。
      皇上气的脸都白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皇后捂着云宸的耳朵,哭着对谨妃说,谨妹妹,我平日带你不薄,旻儿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宸被母亲捂住了耳朵,却仍能听得见他们说的每句话。
      谨妃仍旧是哭着求饶。
      云旻被人拉了下去,嘴里却仍然是那句话,云宸不过是个瞎子。
      皇上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把云旻拉出去斩了!
      就这一句话,世界便安静了。
      皇后吃惊的看着皇上,谨妃不再哭了,云旻也不说那句话了。
      在场的文武百官皆跪下向云旻求情。
      皇上没说一句话,领着懵懂的云宸回了寝宫。
      那天晚上,皇上抱着云宸坐了一宿。
      门外的大臣们跪了一夜,为首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谨妃,一个是皇后。
      云宸在皇上的怀里抬头,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说道,父皇,放了大哥哥吧。大哥哥说的没错,宸儿是瞎子。可谁说瞎子做不了皇帝?

      云旻被放了,皇后却病倒了。
      云宸趴在母后的床边,给母后掖被角。皇后摸着他的头,心痛的说,我儿,娘不想让你这么小就背上别人的性命。
      那天晚上皇后手里攥着云宸百岁时穿的那件锦袄,再没醒来。
      从那天起,云宸走遍了挽云国的每一寸土地,用脚丈量这片将要属于自己的土地。
      云宸十岁便跟皇上一同上朝,听大人们商讨国事,偶尔说一两句自己的见解,另在场的人无不惊异。
      百姓里又有新的话题。太子仁善,应是位明君,只可惜是个瞎子。

      湖边的假山上立着两只白鹤,悠闲的雕琢着油亮的羽毛。一阵春风,吹皱池水。
      青珞想着他刚才那句话,混沌珠里那沉睡的人,怕不就是那位祖上的太子吧?她想说,又不敢。望舒告诉她,这是天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两只白鹤听见动静,一展翅膀,便飞走了。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殿下,皇上叫小的请您过去赴宴。
      云宸点点头,对青珞说,那便一同走吧。
      去时宴会已经开始,承夏国的舞姬跳着异国风味的舞蹈。承夏国公主夏暖连同使节坐在皇上的右下手。
      这夏暖公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出落得很是出众,端端的坐在那里。
      云宸搭着小太监的手坐到皇帝身边,一脸平静。青珞瞧他的样子,倒是对这承夏国公主的美貌没什么感觉。
      青止瞧她的样子小声教导她,别乱看。
      青珞连忙收了目光,却瞧见斜对面的那位公主倒是大大方方的看着太子云宸,一脸的玩味。
      青珞心里有点不平,凭什么她能随便乱看,我就不能。一双手绞着桌布,心里头暗暗嘀咕。
      一曲舞罢,舞群退了下去。宫女端着精致的食盒上菜。青珞来了兴致,瞧着桌上刚摆好的饭食,又不好先动,甚是纠结。
      这满席的人等着皇上发话,只她一个人惦念着桌上的食物,坐立不安。
      皇上一举杯,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觥筹交错间,承夏国的使节开了口。听闻贵国太子殿下舞的一手好剑,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已一见?
      话才刚出,坐在左侧的郑傅便一脸不悦的开了口,放肆!吾国太子岂能与人娱乐!
      夏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没想到宴会一开始,便遇上了低气压。青珞小口的啜了口杯里的酒,这宫中的佳酿还真是不一般,她瞥一眼那个花白胡子出来阻挡的老头,心里想,这人还真是不识趣,西王母的蟠桃会上,连玉皇大帝都随口吟了一首打油诗供众人取乐,你这挽云国的太子又怎样?只是这话终不能说,只在青珞嘴里转了一圈,就被酒送回了肚子里。
      皇帝拍拍云宸的手,云宸便点点头。
      一旁的侍卫立马递上一柄宝剑。云宸接过剑,大步走到中央,将剑聚到胸前,朗声道,既然庞将军执意如此,我也只好献丑了。这把剑,乃是我挽云国镇国之宝,曾为挽云国收复各处失地。今日,我便用这把龙剑,为各位舞上一次。
      承夏国的人听了龙剑二字,脸上皆都面若死灰。郑傅却捋着胡子,赞叹的点点头。
      这把龙剑,曾是挽云国太子云昊的剑。三百年前他曾经拿着这把剑,扫平了当时叛乱的承夏国,从此承夏国便成了挽云国的附属国。
      这把剑,对于承夏国来说,便是旧恨。
      只听清冽的一声,云宸抽出的龙剑,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令人颤栗的寒光。青珞刚在心里叫了一声好剑,云宸便凌空跃起,舞起剑来。
      只区区几个招式,便看出云宸剑术的不凡。他脚尖微微点地,便跃身飞起,一挥剑,剑身便发出清冽的响声。众人一片叫好。
      云宸本想着将剑收回,却不料手中的剑如有了灵魂般向身后方向刺去。青珞没料到会这样,心里一慌,下意识的就拿手里的一只银筷迎了上去。只听见叮的一声,银筷打在剑身上,青珞被这力道弹得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不禁轻呼了一声。云宸侧耳一听,这声音似乎像是刚才在湖边遇见的人,一个跃身,便抱住了将要倒下的她。

      好险,青珞呼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头顶传来,青珞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往上一瞧,她就看见一双澄澈的眼睛。有点晕,她连忙闭上眼。又发觉这个动作有点傻,只好再睁开。
      没,没事。
      云宸离了她,欠了身,说了句得罪了,便回了座位。
      郑傅刚刚舒缓的脸又板了起来,脸上四个大字,成何体统。
      皇上倒没在意,只笑道,阳儿身手看来也不错,真是深藏不露啊。
      青珞连忙行了礼,说皇上过奖。坐下时,便偏头埋怨身旁的爷爷为什么不救她让她出糗。
      云宸已回了座位,那把龙剑就放在他左手边。青珞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头想,怎么说也见过三次了,感觉他好像对自己没什么印象啊。不由得心里有点点酸,低着头看酒杯里透明的液体。
      承夏国的人都不发一言,只是喝酒。夏暖一双杏眼瞪着云宸,对他的不满更加一层。

      云宸已回了座位,那把龙剑就放在他左手边。青珞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头想,怎么说也见过三次了,感觉他好像对自己没什么印象啊。不由得心里有点点酸,低着头看酒杯里透明的液体。
      承夏国的人都不发一言,只是喝酒。夏暖一双杏眼瞪着云宸,对他的不满更加一层。

      散了席,青珞抓着爷爷的袖子一脸不满。爷爷,您刚才就看着我出丑,也不帮帮我。
      青止瞧着孙女,满是慈爱。你认为太子会伤了你?
      那倒不会,青珞想了想,要是拿上清霜,我想我也能接他个十来招吧。话虽这么说,您也不能不管啊?要不是太子他。。。说到这里她脸微微红了,要不是太子他接住了我,我怕是要摔个四脚朝天,被人耻笑了去。
      我不过是要改改你这几年跟我游走养成的坏脾气,青止摇摇头。你瞧瞧你这样子,嫁不出去岂不成了我的过错?
      青珞知道自己是有些任性顽固的毛病,却也不完全赞同他的话。谁说我嫁不出去?她小声抗议,脸上有点烫。
      爷爷过几日要去拜会一位故友,我已与陛下说好,你在这宫中住着,我也能少担份心。
      青珞听了便慌了,攥着爷爷的袖子不肯松。爷爷要去哪?为什么不能带珞儿去?
      爷爷要去的地方极寒,你从小身子弱,怕是经不起。你便在这等着,爷爷自会给你带些稀奇玩意。
      青珞听了忙点头,又问,我在宫中住着,那翻羽与奔霄怎么办呢?青止沉吟了一会儿道,他俩个初来人世,若在皇宫里,闹出些事端便不好了,还是我带了去吧,路上也有照应。
      青珞有些不舍,也终是答应了。

      第二日青止便启程前往北方。临行时,自然又是对青珞一番嘱咐。青珞依依不舍,皇上倒是笑着说,世伯自当放心,我必当珞儿做女儿般疼爱。又对青珞说,珞儿若是有什么缺了,便对你宸哥哥说。
      云宸站在一侧,面带微笑,微微点头。
      皇上分了湖边一栋叫做留云的小楼与青珞住,恰好在承夏国公主夏暖的住处挨着,又派了两个宫女与她使唤。
      半月转眼便过,每日里都有为承夏国公主安排的节目,倒也没让青珞有寂寞之感。若是真闷了。她便搬一把竹制小椅,去湖边坐上一坐,看新柳抽枝,看春水泛波。
      分与她的两个小丫鬟,一个叫踏雪,一个叫访梅,很是机灵懂事。见她要搬椅子便抢着替她搬了,另一个又怕她着凉,特地拿一条毯子替她披了,倒弄得青珞有些不好意思。
      这日里她闲的没事,便按照往常一样在这湖边闲坐,盘算着爷爷走了也有半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只水鸟掠过水面,吓了她一跳,倒让她想起那日闻笛起舞的白鹤与那吹笛的人。
      再一抬头,却看见那人正往这边走来。她连忙站起身来,微微一福,说道,拜见太子。
      云宸有点惊讶,转头问她,过的可好?有什么缺的与我说无妨。青珞很想问问爷爷如今怎样了,又觉得问他他也大概不会知道,便说,没什么缺的,劳殿下费心。
      云宸点点头,便要走了。青珞想着承夏国的公主便在前边住着,想来是去探她去了,心里头有点怪怪的。
      云宸依着往常的步子走,熟悉的道路上却不知怎的多出个障碍物来,他便被那东西绊倒,失了重心,虽用了轻功缓解,还是跌倒,手肘轻轻擦到地面。
      青珞吓了一跳,连忙跑去扶他,着急的问,殿下,您怎么了?没事吧?云宸抬头,俊朗的面容依旧平静,摔伤处却渗出血丝来。青珞一下子慌了,眼睛里有泪花涌出来。她虽说跟着爷爷学医,却最见不得血,一见血便止不住的流泪,也算是个奇怪的毛病。
      云宸本想开口说没事,被她握住的手上忽然滴了一滴液体,他一愣,说道,你怎么哭了?我没什么大碍。
      他的话很轻,带着莫名的温暖,青珞连忙拭了泪。
      踏雪访梅在远处瞧见这场面,跑过来瞧见他的伤,便要去叫太医。云宸连忙止住她俩,小声说,不是什么大事,抹点药便好了,别去惊动人。
      于是去了留云楼。

      青珞翻着自己随身带的药包,先用药酒消了毒,又拿了一瓶药粉,小心的帮他涂上。云宸端坐在那里,随她忙左忙右。
      访梅端了一杯热茶,云宸才喝了一口,踏雪便跪在了面前说道,奴婢该死,奴婢不该搬出那张竹椅让殿下跌倒,奴婢不该忘记告诉小姐这宫里的东西不敢随便挪动,请殿下治奴婢的罪。还拿着托盘的访梅也跪了下来,连声的请太子治她的罪,青珞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不能随意挪动宫内的东西?
      云宸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事,你二人不必如此。又问了两个宫女在这里如何,两个人恭恭敬敬的答了,云宸便起身走了。
      青珞连忙迎出去,恭送他走远。
      你们两个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啊?青珞回头便问她俩,什么叫做宫中的事物不能随便挪动?太子功夫那么好,怎会被一把竹椅绊倒了呢?
      那竹椅不是之前不在那吗?踏雪收了茶盏,又说,太子殿下就是心地仁慈,若是换了别的王爷,怕是我俩早被打了板子了。
      青珞还是不解,两只眼睛盯着她。访梅见她的神情,有点惊讶,你不知道太子天生目盲?踏雪听了慌了,连忙捂她的嘴,训斥她道,你疯了!若是让别人听见,太子殿下虽说不会拿你怎样,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你那小命还要不要了?
      访雪不再说话,两个人慌张的退了下去。只留青珞一个人呆在原地。
      天生目盲?青珞理解不了这四个字。她看见那个人走的那样沉稳,脸上的表情那样平静。目盲?青珞想着那三次他有些诧异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些。
      只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被人狠狠揪着,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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