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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吃鸡蛋灌饼没打卡 梧桐树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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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子簌簌响着,大街上来往的车辆的车尾气滚过地面,路边车摊上的挡风板乘满了落叶。
小摊前人不多,铁板上升腾的油烟混着酱料的咸香,热气直扑脸上。
“老板,来四个饼,都加火腿和里脊!鸡柳也要嗷!”孙尧嗓门洪亮,随即扭头看向万泽州,挤眉弄眼,“ 咱们朝明姐请客!多吃点!别客气!!!”
万泽州划开手机屏幕:“还是我来吧!”
孙尧撞了一下万泽州肩膀:“呦!咱万天仙这么大方!”
“嗯?天鲜?”万泽州压低了下身子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万泽州手指停在扫码页面:“什么天?”
“咳咳……没什么,口误!口误!”
老板左右手并用,娴熟地在铁板铺开蛋液“都是帅哥美女便宜一点咯!48块 !48块!”
万泽州还没开口,陆朝明已经利落地扫码付了钱。“少来,说好我请就我请!”
“谢谢靓女! ”老板吆喝一声低下头更加卖力。
新鲜出炉鸡蛋灌饼饼脆的掉渣,里面的肉菜满出来,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陆朝明接过,把第一个做好的饼递给陈晓雾,第二个很自然递到万泽州面前,“万...学霸,补充点能量,下午还得靠你讲题呢。”
万泽州看着递到眼前的饼,金黄酥脆,冒着热气。带着甜香的鸡蛋味钻进鼻中。他很少吃这样的路边摊,一时之间想到某些嘱托。抬头一看,微风滚过,陆朝明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没有平时看上去的“凶巴巴”,嘴角沾了点番茄酱,正朝着自己软乎乎的笑。
抬起手,迟疑中的一瞬,视线里是陆朝明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再次向自己向上抬捧着热乎乎的饼。
万泽州不由得跟着对方动作,伸出手,小心避开陆朝明的手指,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
“磨叽!”陆朝明笑得爽朗,自己大大地咬了一口,却一脸满足。
万泽州下意识避开眼神偏过头,学着她的样子,大大地咬了一口。陌生的、浓烈的味道在口中炸开,有点咸,有点油,还很香。
“怎么样?”陆朝明舔走嘴角的番茄酱,歪头问他。
“很好吃。”他点点头,语气诚恳,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这不是客套,味道真的很好,真的很好吃。
陆朝明得到这么认真的回答和全神贯注的眼神,顿感好笑。意识到这样不太好,空闲的手不由得挠了挠自己后脖子,自顾自的点头:“那就行。”
孙尧挤在两人中间,口里的里脊和包菜在舌头打滚,急哄哄的吞下,含糊不清地提议:“中午回家洗完澡,下午去图书馆学习呗?我感觉今天爬山打通了任督二脉,英语阅读都能多看两行了!”
陈晓雾无情戳穿:“那么勤奋?爬完山还有力气学习!是怕阿姨在家念叨你,出来吹空调,找个地光明正大趴着睡吧?”
孙尧捂住自己的心口,张大嘴巴一副心碎样子:“污蔑!这是污蔑啊!”
陈晓雾低下头玩手机,不想理会。孙尧绕在她后面,不知道想什么。
陆朝明眯着眼,全程目睹。
孙尧忽的从陈晓雾身后抢走她的手机,陈晓雾在手机离手的一瞬间,抓紧了鸡蛋灌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孙尧!还给我!”孙尧佯装逃跑,被陆朝明抓住衣服后摆。孙尧被两人咔咔一顿揍之后,啊啊叫着:“小心俺的饼啊!”。
陆朝明看着孙尧抱着头就默默停止了动作,在一边观赏。
孙尧猛然抓住陈晓雾的双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陈晓雾闻言还是踩了对方脚一下,脖子仰起对上对方的目光,“什么?”
孙尧转头,陈晓雾跟着转头。
感受到强烈目光的陆朝明,万泽州二人。孙尧一本正经:“吃鸡蛋灌饼没打卡。”
“……”
陆朝明顿了顿真诚发问:“这也要打卡吗?”
孙尧眼神飘忽,声音不大不小:“凑凑数嘛!朋友圈不是单词就是爬山的,早点凑完不好吗?”
万泽州眼神飘向抱着手,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人。
孙尧大步流星向两人走过来,右手不忘拉着陈晓雾的双腕,左手拿出手机“来来来!咱四个人一起拍一张,呦西!全场的朋友们!listen me!举起你们手中的鸡蛋灌饼。你两发朋友圈,文案随便发!”
行人纷纷被吸引,尽管可以感觉到善意,还是感到丢脸的其余三人默契捂住脸。出于“友情”里面的不抛弃不放弃精神四人还是难得在善意的笑声和目光里开始记录。
“茄子!”
齐声 :“茄子”
陆朝明面向孙尧里的镜头,站到最前面的脸依旧小,立体的五官很上镜。在孙尧低头捣鼓照片时,不禁感叹“体会到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感受了。”
“哎呀!皇上,人家惹出的麻烦事,我不得上心。”低头瞅瞅在看自己手机的人“晓雾,嘿嘿嘿,你的头好圆啊!”,陈晓雾抬脸,嫌弃的瞪他一眼:“莫名其妙,快点发出来!我也要发朋友圈。”
“你发?那我也发!”孙尧继续捣鼓手机
“学人精!”陈晓雾靠在陆朝明身上嚼着饼,一边发朋友圈一边吐槽。
说笑间,万泽州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熟练的打完字,紧接着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再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陆朝明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凝滞。她想起公交车上他回复消息时微蹙的眉头。树影婆娑时,万泽州再次皱起的眉头,被抿起的上唇。陆朝明折起衣袖的一角,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程他们打了车。
车上,孙尧和陈晓雾就“今天的照片好看还是不好看”的话题,自然坐在一起。陆朝明偶尔插嘴,大部分时间则调整呼吸闭着眼睛休息。
万泽州坐在她旁边,两人胳膊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汗水和一点点鸡蛋灌饼油渍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很鲜活。
他注意到她耳后有一小缕头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头发吹气来漏出耳后的红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余光悄悄留意车窗映着的人。
没过一会,除了万泽州,其余三人都在车上睡着。
图书馆里墙上的时钟嘀嗒作响,日光灯的冷光映照着一排排红木书架。角落里,研讨室里面一张方桌子坐满了四个人。
按群里发出的排课表,轮到陆朝明给万泽州讲语文作文,指着一处她重点标注的关于“自由与边界”的议论文片段,压低声音说:“你看这个例子,用来论证‘规则下的心灵自由’你下次可以试试用在作文里。”
万泽州顺着她纤细的手指看去,目光却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才落到文字上。
“嗯。”他点头,随即在群里提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但如果想论证‘打破规则需要承担的代价’,有没有更贴切的例子?”
陆朝明被问住了,“嗯...”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思考起来。
一旁的孙尧痛苦地抓着头发,对着英语卷子上的完形填空龇牙咧嘴,恨不得塞试卷到嘴里,吃进肚里算了。
万泽州瞥见,还是忍不住。便暂时放下作文,侧过身,用笔尖点着孙尧的试卷,声音压得低缓清晰:“这道题,关键不是考察词汇,是逻辑。”
他讲题时非常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陆朝明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孙尧开玩笑时他的笑容以及回消息时脸上的不耐烦。身边第一次出现这么复杂的人,一根筋的陆朝明有点头大,但又有点好奇。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蔓延。
“我上个洗手间。”陈晓雾含着薄荷糖含糊道
“咔”门被打开,留一条缝隙,脚步声渐渐远去。
隐约传来议论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有些清晰。
“ 喂!你看那个里面低着头那个,长得真帅啊!。”
“说的是我吧!”孙尧挺直了背。
“……”
“确实,比旁边动来动去那个帅。”
孙尧沉默了一下,眼睛扫了扫自己和万泽州:“这男人不怕比较。”
陆朝明无语低下头,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不过呢!看男人不能只看一张脸,小白脸轻轻松松都不用努力,坐在那,都有人只有那张脸能……”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什么大舌头,事那么多!”孙尧站起来,又被万泽州拉下去。
陆朝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玻璃窗外悄悄话的一男一女,表情冷淡再加上她那双眼睛。原本偷窥的两人在无声的警告下两个人很快安静。男人脸像被烫到,不敢抬头,女人把脸埋进书里。没一会,两人迅速收东西,离开。
陆朝明下意识地看向万泽州。他却仿佛没听见,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依旧平静地看着孙尧的试卷,只在讲解的末尾,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读懂出题人的逻辑,比死记硬背更重要。”
他完全不在乎。陆朝明意识到这一点,心里那点因他被非议而产生的不平,渐渐转化成了一种更深的好奇。他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才能养成这样一副……仿佛对周遭一切评价都隔绝在外的“好脾气”?
在书包拉链拉上之前时,万泽州将那本素材本还给陆朝明。头顶上的冷光破坏不了面前人的漂亮脸蛋,头发的阴影打在眉弓,莫名让人舍不得在这张脸移开视线。
“谢谢,很有帮助。”他说。
“能帮到你就好。”陆朝明回过神,垂眼接过本子。
夕阳染到地面
四人互相挥手,再次道别。
万泽州被夕阳的暖光浸透的眼眸正出神看着前方。
陆朝明和陈晓雾一开始挽着手后面互相追逐打闹离远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街角,万泽州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路口那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视野,温度,味道。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热气蒸腾下向自己伸出的手和一抹红色。
“明天见”万泽州垂下眼眸,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