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热恋》春瓶贮墨

7、爬山

　　白色耳机线随着车身的摇晃轻轻摆动，窗外绿意盎然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密闭的车厢里，空调的冷气混杂着陈年皮革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孙尧！”陈晓雾皱着眉，掐了一把身旁人的胳膊，“都怪你！说要什么爬山让人快乐让人进步！坐公交更有体验感，还没爬先倒了！”
　　陈晓雾稳住身形，车的急刹次数已经让人熟练变化动作。

　　“这怎么能全怪我呢？”孙尧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行程安排这么满不觉得很有公司老总的感觉吗？咱起的比大公鸡还早 ，睡的比猫头鹰还晚！”感受到有人听到自己声音投来的视线默默降低自己的声音。“我不是怕大家憋坏了吗？”来了底气：“再说了是大家一起决定今天来爬山放松的啊！是不是！”

　　陈晓雾被一大波说的话袭击后愣了：“是……是，可是。”

　　“哎呀！没有可是！你听我说！”

　　视线转向另一边。

　　陆朝明戴着耳机，紧闭着眼，劲爆的DJ音乐从耳机缝隙里漏出些许，试图对抗这难闻的气味和一阵阵涌上的恶心感。

　　万泽州就站在她身后，一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卷起车上的宣传手册，正不疾不徐地朝她后颈处扇着风。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给自己扇风。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几缕散落的发丝被风带起，拂过微湿的皮肤。

　　“要不是你非要坐公交，我们能受这罪？”陈晓雾看到陆朝明的难受劲，没好气地又给了孙尧一肘击。

　　“哎哟！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吗？”孙尧捂着胸口叫唤。

　　陆朝明回过头，对着万泽州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事”，示意对方可以停止“贴心”的动作。抬眼看窗外的建筑物，由于晕车加上人群的拥挤，陆朝明不知道现在已经到哪了。陆朝明的眼神里带着点期盼，生理性的泪水让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声音有些发闷：“快到了吗？”

　　万泽州停下扇风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她的肩膀仔细看了眼窗外飞速掠过的站牌，清润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还没，下一个站就是。”他说话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让她落在脖颈上的发丝动了动。

　　“嗯。”陆朝明低低应了一声，转回身，重新闭上眼，长睫低垂，喉咙不自觉地做着吞咽的动作。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阵舒缓的微风又回来了。真善良啊！真善美的代名词。陆朝明想，听着孙尧飘来的叫声，这个想法更加深刻了。

　　“嗡——”

　　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万泽州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母亲”二字。他指尖顿了一下，快速按掉，但几乎是立刻，新的消息又接踵而至。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回复，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无奈。

　　“到了到了！准备下车！”孙尧嗷了一嗓子，如同发令枪响。

　　四人像下饺子一样，随着人流挤下了公交车。重新呼吸到山脚下清新空气的那一刻，陆朝明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他们顺着山路旁的指示牌向上走。孙尧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蓝牙音响。“爬山不听歌，乐趣少一半！”他说着就要开机。

　　陈晓雾环顾了一下清幽的山道，有些犹豫：“大清早的，放音乐会不会不太好？”

　　她话音刚落，迎面就走下来一大群精神抖擞的大学生，音响里正播放着动感的DJ金曲。

　　往上爬，上山的人反而多了起来，除了他们四个，多是头发花白、操着方言闲聊上山和同样放着音乐竞走的老人家们。

　　陆朝明一把拉开外套的拉链，大口呼吸着山间清冽的空气，脸上露出了舒畅的笑容，情不自禁发出赞叹。“爽呐！”

　　孙尧回头看了眼那群活力四射的大学生，语气兴奋：“等咱们考上大学，也组团再来一次！”

　　陈晓雾挑眉：“行啊！”

　　在前面领头的陆朝明闻言回头，笑容明亮地比了个“OK”的手势。万泽州看着她的笑容，原本因家事而有些沉郁的心情，似乎也被这山间的风和她的笑意吹散了些许。

　　“嘿！万哥，你咋老看手机呢？”孙尧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万泽州。

　　万泽州敛去眼底的情绪，将手机屏幕按熄，塞回口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没什么。”他没有多说，但那份短暂的沉闷已经被陆朝明看在眼里。

　　陆朝明停下脚步，折返回来，从背后推了孙尧一把：“话那么多，还爬不爬了？”

　　“爬爬爬！这就爬！”孙尧嘿嘿笑着，加快了脚步。

　　一开始，四人还能边聊边小跑，渐渐地，话变少了，只剩下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孙尧走没多久开始叫唤，扶着万泽州肩膀慢慢走。陈晓雾用一个劲往上爬，看的孙尧激起斗志追了过去。
　　万泽州体力很好，气息依旧平稳，他不声不响地走在陆朝明侧后方，在她踩着松动的石块微微踉跄时，适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小心点。”

　　“谢啦。”陆朝明借力站稳，回头朝他笑了笑。

　　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四人终于抵达了半山腰一处刻着山名的大石碑前。

　　陆朝明后颈已经泌出一层细汗，冲锋衣早脱下来挂在臂弯里，贴身的白色T恤背部已被汗水濡湿，勾勒出清瘦的脊线。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陈晓雾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塞给陆朝明一张：“擦擦！耍帅的女神！”

　　“我哪有耍帅啊？”陆朝明擦着汗，对着正摆造型拍照的孙尧点点下巴：“那人才是。”

　　陈晓雾顺着看过去，捂住脸：“不认识。”

　　孙尧举着手机，三百六十度旋转着自己的胯，寻找拍照角度。
　　见陈晓雾站那不动，立刻把手机塞过去：“晓雾！快来给哥拍张帅照！”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双手插兜，挑眉示意继续拍，接着摆出各种夸张造型。

　　陈晓雾欲言又止，手上倒是没停，连续按着快门。

　　孙尧越排越来劲，抱着树硬要陈晓雾上来一起拍。陈晓雾生无可恋，朝着陆朝明方向撇撇嘴。

　　陆朝明抱着胳膊，微仰起头提醒道：“喂！刚才谁说拍四人合照的？”

　　孙尧一拍脑袋，笑嘻嘻：“哎哟！光顾着展现个人魅力，忘了！”他眼睛四处一扫，锁定一位面相和善的大叔，“叔！麻烦您，帮我们拍几张合照成吗？”

　　大叔乐呵呵地接过手机：“行啊！年轻人可站好咯！”

　　陆朝明搂着陈晓雾的肩，两人站到中间，万泽州和孙尧分别站在两侧。孙尧迅速掏出的墨镜戴上并插上裤兜。万泽州站定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前方镜头，身姿挺拔，像一棵清隽的树。

　　咔嚓！

　　每拍下一张，孙尧立刻像绕桩一样灵活地换到了C位。逗得路人大叔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这叫：“好！再来一张！”

　　咔嚓！

　　一连拍了好几张，四人成功获得了多种排列组合的合照。

　　“谢谢叔叔！”陆朝明和陈晓雾齐声道。

　　万泽州向前微倾上身，态度谦和：“谢谢叔叔。”
　　孙尧更是双手合十：“谢谢叔！好人一生平安，发财又好运！”

　　大叔被逗得哈哈大笑，摆摆手离开了。

　　“等等！”孙尧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灵光一闪，兴奋地嚷嚷，“天赐良机啊！这不正好完成咱们的打卡任务吗？就那个‘一起爬山并拍照留念’！赶紧的，朋友圈走起！”

　　他这么一喊，陆朝明和万泽州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空气里顿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就你点子多。”陈晓雾打开朋友圈等着两人发点赞。

　　“这帮人也太损了！时不时就提醒一下。”陈晓雾点开班群的小红点，当天参与游戏的班里人占了一大半，个个都等着当事人的朋友圈。

　　陆朝明挠了挠脖子后的碎发，在朋友圈上传照片，不忘提醒万泽州。“记得屏蔽家长和老师”

　　万泽州点点头意识到对方没看自己：“好”，安静地准备配合。

　　当四人终于登顶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眼前的景色壮丽得让人短暂忘记交流。云海翻腾，初升的太阳将金光洒向山峰。

　　“真美。”陈晓雾喃喃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旁边的陆朝明没吭声，只是注视着发丝被山风拂起，扫过明亮的眼眸。

　　“是啊！有种落泪的冲动！”孙尧点点头感叹　，陆朝明递了张纸过去。

　　“谢谢！”孙尧下意识接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噗！”

　　你推我，我推你。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

　　四人“心满意足”地互相搀扶抖着小腿肚子下山，饥肠辘辘的四人开始搜寻吃的。

　　“饿扁了，”孙尧揉着肚子，“再不吃点东西，我要趴下了。”两条腿和面条一样在路上到处飘。

　　“那我们可不认识你！”陈晓雾默默拉着陆朝明挪到离孙尧远的道。

　　“ 又不认识我了！那我一边趴一边喊你们的名字！让你们比我还丢脸！”孙尧大声说，好像是在提前预热般。陆朝明没说话，只是抱着手对着孙尧挑了一下眉。孙尧识趣的假装什么没发生过，正经走路。

　　没走多远，一股诱人的香气飘来。路边一个小摊支着，铁板上滋滋作响的正是金黄的鸡蛋灌饼。

　　“香，是鸡蛋灌饼！”陈晓雾眼睛一亮，扯了扯陆朝明的袖子，“朝明，我想吃这个！”

　　“好....”被打断，陆朝明停下脚步。原来是一个拿着盲杖探路的女孩不小心将盲杖点到了陆朝明的小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立刻道歉，声音很轻。

　　“没关系，没关系。”陆朝明下意识回道，随即注意到女孩没有聚焦的双眼和前方盲道上几辆横七竖八停着的共享单车。

　　“砰砰！”

　　“对不起！对不起！”

　　导盲杖碰到共享单车发出闷闷声响，得不到回应后原地站了一会继续响起

　　陆朝明眉头立刻蹙起，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愠色，不是对女孩，而是对那些乱停放的车。

　　“你们等一下。”她对同伴们丢下一句，便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在女孩前面：“我带你到前面吧！”
　　“谢谢你啊！”

　　“没事，跟着我走吧！”

　　陆朝明握着导盲杖，伸头对着后面：“等一下哈！”

　　陈晓雾跟着的脚步停住。

　　三人在原地站着一排，目送。

　　“小心。”

　　陆朝明将人带到空地处返回，撸起袖子，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耳边是女孩低声但清晰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小心点走。”陆朝明回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多了几分欢快。

　　万泽州看着陆朝明，她正拍打着沾了灰的手掌，侧脸在阳光下有种生动的专注。

　　“走！”陆朝明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吃鸡蛋灌饼！我请客！”

　　“好！”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