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黎明》叶子树洞

2、第二章 你就这样一直烂下去吧 跟

　　跟江风喝完酒后，我已经记不清楚是怎样睡去。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并不在自己家里，但是床还是那么熟悉。我知道，指定是断片以后江风又打电话给张馨了。

　　“冰箱里有馅饼，自己拿去微波炉里热，然后喝完这杯牛奶赶紧滚出我家，死酒鬼，迟早喝死你。（补充：我下班回家以后要是发现你还和上次一样没冲厕所，你就完了！）”桌上纸条内容的粗暴与字体的优雅形成鲜明的对比，符合那个女强人说话的风范。我坐起身，头脑里的阵阵眩晕感让我反胃。不出意外，下一步的我就是冲向厕所。

　　随着一通翻肠搅肚，我早已失去了任何吃饭的欲望。这次长教训的我按下了冲水键后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放眼望去，四周是如此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电视柜与衣架上整齐排列的衣服都在彰显着女主人的洁癖。

　　张馨，我大学时的学姐，家庭背景那可叫一个雄厚，在大学毕业后，我开启了一段摆烂人生，她却前往海外继续求学，回国后已然成为一名留学海归，人际关系上她有着无可匹敌的气场，处理问题上她果断而冷静，这样的性格也让她在一家公关公司里如鱼得水，在回来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当上了部门经理。要问这么一个女精英是怎么和我这个废柴产生关联的？那就不得不提起当年的年轻气盛了。

　　我与张馨相识于当年学校举办的一场音乐节上，为了赚到那几千人梦寐以求的几个学分，我只好牺牲自己的娱乐时间，在这场晚会上充当起志愿者的身份。多才多艺的她在那场晚会上闪闪发光，无时无刻的吸引着台下懵懂的少年。晚会结束后，我鼓起勇气索要了她的微信。于是，她这辈子想不到自己跟一个废柴的孽缘就这样开始了。在渐渐与她取得联系以后，我便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慢慢与她成为朋友。同时也在日复一日的聊天中得知了她的家庭背景。那也是我人生当中头一次感受到富裕与贫穷的差距，我渐渐意识到自己跟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没想到的是从小家教严厉的她竟对平凡的生活如此向往。真是讽刺啊，我如此想逃离的平凡，对她来说竟是触不可及的宝物。后来我放下对她的好感，其实做朋友也挺好，更何况这还是个千金啊！！既然她没体验过平凡的生活，那身为朋友的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带她看看新世界了。于是，逃水课出去吃烧烤、没事就跑去学校附近酒吧喝酒、骑电瓶车在路上兜风等一系列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场景正在一位富家千金身上上演。

　　后来也是在每天和她的鬼混中，我才得知她内心是如此的孤独，从小到大面临的只有无数的教条，规则之外的世界到底是怎样她完全不知道，甚至连朋友这个词语，对于她来说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喝酒时，她脸颊通红，眼含泪水的向我说到我是她的第一个交心朋友，希望我可以帮她守护这些秘密，同时，希望我在她感到难过的时候会及时出现。当时的我打开手机相机记录下了这一画面，我告诉她：“我程逾明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感受到幸福，正因为你感受到当下的痛楚，所以我才出现。放心吧学姐，有我在，一定让你喜笑颜开。”就这样，我充当了她三年的开心果，她平常不外露给别人的所有情绪都由我全盘接收，我的身份也从她诸多的暗恋者转变为她唯一的“好姐妹”。其实，这也是一种好结果不是吗？

　　她大学毕业准备前往海外留学的那天，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各种千奇百怪的经历，我竟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我问她要是她以后在海外吃不好睡不好，还没人开导她怎么办？她说她已经找到和教条对抗的办法了，她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的就是我以后遇到困难走不出来。分别的机场总是那么嘈杂，可我却能聆听到自己的心声，我舍不得她。这种奇妙的感觉并不是情侣之间的那种不舍，而是姐弟之间的羁绊。仿佛感受到这种羁绊，她回头抱住了我，对我说：“程逾明，这三年以来辛苦你了，一直当我的树洞，从小我都一直孤单，直到遇见了你，谢谢你。其实在你最开始加我微信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了，现在我同样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只不过，和最初的感情相比，我更愿意把现在的感情叫做亲情。弟弟，姐姐走了，你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哪有姐姐会看着自己弟弟吃苦不管的？”在一声声弟弟中，我终于明白眼前这位挚友的含金量，三年的故事是我们二人心中的秘密，直到现在它还存在于我们心中。

　　喝完她留在桌上的牛奶，我在纸条上写到“多谢女侠倾囊相助，滴水之恩，小弟必将涌泉相报，另借你公交卡一用，打道回府！”单位下发的公交卡对于她这么一个有车富婆就显得微不足道，但对于我一个烟钱都要计算到一毛钱的惜财人士来说，就是这么的“沉重”。

　　从张馨家出来后，我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早就到了中午，坏了！今天还要上班啊。我冲上公交，看着悠然自得开着车的公交司机，我有一种想把他踹下去的冲动......

　　来到福利院后，童童依然和其他小孩在昨天我睡觉的草地上玩着前段时间我告诉他们的“铜锣湾往事”游戏，说白了就是几个小孩拿着废纸板剪成刀剑在草地上打来打去。我飞奔到办公大楼，正心想着该怎么给主任王梅姐说迟到的原因。

　　“王姐，不好意思啊！闹钟今天不知道搞什么飞机，没响起来，我一觉睡醒就已经是十点过了，我正准备来上班呢，楼下田阿姨她养的猫又跑丢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好心，田阿姨这么大岁数自己去马路上找猫多危险，我能让她一个人去吗？所以帮她找猫又耽误了，好不容易找到猫，我立刻就赶过来，哪知道，又堵车了哎。你说这事闹得。”

　　“行了，小程啊，就你那点把戏谁不知道啊？身上一股酒味，还找猫？找的是什么猫啊？我看是梦里宫崎骏画的龙猫吧？你迟到也不是一两次了，每次的借口不是帮谁家阿姨找宠物就是谁家水管爆了你去帮忙。人家童童撒谎的借口都比你多。”

　　“对不起啊王姐，昨天确实是喝多了，这样吧，我去把福利院的厕所刷了，你千万别扣我工资啊！”

　　“算了吧小程，我都习惯了，你也别假惺惺了。刚好啊，今天正好想跟你说个事，以后你也不用再为自己的迟到找借口了。”

　　我突然嗅到一丝危机感，心里乱了套。“别啊王姐，你别开除我啊，我还是很热爱这份工作的啊，我都陪这帮孩子这么久了，你让我和他们告别我也放心不下他们啊。王姐我真的错了，真别开除我啊。”

　　“不开除你，我是说，明天起福利院里的社工就不止你一个人了，我们福利院来了一个新社工，这样你也轻松点，要不然每天让你一个人应付他们几个小鬼头你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早说嘛，给我都快吓死了。其实吧，应付童童他们几个我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我也得给新人一些表现的机会嘛，既然这样那就让这个新人多涨涨经验吧。话说咱们福利院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只有我一个社工，怎么想着招人了？”

　　“不是我们要招的，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问的，还说什么工资啥的好商量，她之所以愿意来当社工就是想多帮助一些弱势群体，多做点善事。我们想着有时候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你还老是迟到，就同意她了。”

　　“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等好人啊！不过这活也不是那么容易干的啊，要是每天都在这干这些事，他不一定吃得消啊。”

　　“是啊，我看人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这种苦。”

　　“女的？哎哟喂，王姐你这不会是想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吧？”

　　......

　　又在福利院混完一天后，熟悉的电话铃声又再次响起，今天我真准备逃酒了，江风这个酒疯子，没酒他是真活不下去，可是天天喝酒就轮到我活不下去了。

　　“喂，老地方，昨天服了没？要不是我后来打电话给张馨姐，你昨晚就要睡大街咯哈哈哈。”

　　“谁让你打电话给她了？她工作都那么忙了你还去麻烦她，睡一天大街怎么了？大老爷们的，你还怕我感冒不成？”

　　“哟哟哟，这会你倒是硬气了，昨天看见你姐来的时候不是怕的跟个过街老鼠一样？”

　　正和江风拌着嘴，手机又开始震动，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张馨的电话来了。

　　“真谢谢你啊，我现在得忙着跟张馨解释去了，滚吧，跟张馨打完电话今天就没人陪你喝酒了，等哪天张馨忙着工作顾不了我的时候再说。”

　　我挂断江风的电话，看着手中的接听键，却迟迟不敢按下。

　　“喂？下班了姐，这几天不忙吧？感谢你昨天出手相救啊，又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啊。”

　　“你少跟我说客套话，昨天晚上又喝了多少？还有，我的公交卡什么时候还给我？最近压力大吗？大的话为什么不跟我说？不大的话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我家冰箱里的馅饼有五个，为什么我下班回去看的时候还有五个？喝完酒不吃东西很伤胃你不知道吗？”

　　不愧是干公关的，几个问题差点问的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姐你这问题太多了啊，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也没啥压力啊，就是江风嘛，你知道的，他本来就是个酒蒙子，没了酒他呆不下去，刚好我也没什么事，就陪他喝点咯。”

　　“你这样就是在作践自己的身体知道吗？以后别喝这么多了可以吗，本来每天上班就累，下了班回去好不容易想放松下，江风一个电话打过来给我说你喝醉了在耍酒疯，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

　　“他吹牛，我喝了这么多年酒，从来没耍过酒疯，昨天真的辛苦你了啊，这样吧，当弟的也不能看姐落难，你改天抽个时间吧，我请你吃个饭，正好我也好久没清醒的见你了。”

　　“吃饭的事再说吧，对了，我问你个事。我给你的那些资料你看了没，这对你以后发展很有帮助啊。这可是现在的时代风口啊，不把握好这次机会可就过去了。”

　　她所说的资料简单来说就是一些新兴企业的招新需求以及当今项目的发展趋势，这些是她托人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第一手资料，拿到之后就交给我，让我多多考虑。

　　“没看呢，这事我自己有主见。”

　　“哦？说来听听吧。我帮你参考参考。”

　　“参考啥啊，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啊，该上班上班，工资虽然低了点但也不至于会饿死，每天下班以后还能和江风喝喝酒，上班还有小朋友陪我玩，多好，爸妈那边也不用我担心，他们自己的退休福利待遇能赶上我三个月的工资了。”

　　“......”

　　“怎么不说话了姐？你还在听吗？”

　　“我本以为你看到这些以后能多多少少产生点动力，能试着往上走走，没想到......得到的竟然和以前的答案一样。程逾明，你是不是还想着和大学的时候一样没事逃逃课喝喝酒啊？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那个靠摆烂活下去的年代了知道吗？你这个答复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我就像个小丑一样每天关心着你能否上进，到头来你在原地踏步。你为什么就不能积极向上一点呢？每天以摆烂为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还是我认识的程逾明吗？”

　　“别说的那么绝对呀，我很想努力啊，但我找不到努力的方向，也找不到努力的意义，这些一切我都找不到，但生活仍然在继续，那我不就只好摆烂了吗？”

　　“你就这样一直烂下去吧！！！你怎么会这么没出息？！！！”

　　随着挂断后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我再次陷入迷茫，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有意义吗？我究竟想活成什么样？我的梦想是让这个世界上所有善良的人都可以被温柔以待，可我一个人的能力有这么大吗？我究竟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