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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这日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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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顾桑知罕见地回了应天书院的屋舍。
劳心劳力地做了一些茶点,一一派发。最后才端着一碟卖相不错的点心,缓步往沐瑾知独居的偏远小院走去。
明面上是送茶点,实际上,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来探一探自家主公,对今日楚云瑶的具体印象。
刚行至廊角,一道突兀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书童,安静垂首立在青石阶下,生得眉目清秀,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僵硬。双目空洞无神,身躯僵直如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察觉不到,活似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看得顾桑知心头莫名一紧。
她刚要抬步走近,身后便骤然响起一声清淡却浸着冷意的唤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顾大神官来此作甚?”
沐瑾知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边上,一身靛青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清俊绝尘,可眼底深处却凝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机,直直射向顾桑知。
顾桑知心头微顿,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笑意,扬了扬手中茶碟:“没什么,糕点做多了,给你送些过来,其他学子也有。”
“多谢顾神官好意。”沐瑾知语气平淡,却无半分温度。
顾桑知顺势切入正题,状似无意地开口:“听说沐学子今日特训途中躲雨,偶遇了一位小姐?”
沐瑾知眸色微抬,淡淡瞥她一眼:“顾神官倒是对沐某的琐事,格外关注?”
“我只是好奇,你觉得那位小姐如何?”顾桑知装作随口一问,“可合你的眼缘?若是做娘子,你可中意?”
沐瑾知眉峰微蹙,语气里已添了几分不耐:“顾神官莫不是闲极无聊,要与我做媒?”
“你若真喜欢,我自然可以为你从中说和。”顾桑知语气恳切。
“以后不要多管闲事。”沐瑾知声音冷了几分,“平白惹人厌烦。”
“她可是天下第一富商的独女,才貌双全,品性温良,这般好的女子,你都不满意?”顾桑知不由惊诧。
“这样的福分,沐某无福消受。”沐瑾知语气淡漠,随即一字一顿,挑明了真相,“你可知晓,若无意外,她便是云黎国内定的太子妃。”
“什么?!”顾桑知猛地一怔,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这……我还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沐瑾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顾桑知心头一阵悲催,讷讷点头。
“别再做多余的事。”沐瑾知冷声警告。
顾桑知压下惊涛骇浪,忍不住追问:“你……你早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这等伎俩,一眼便能看穿,我又不是院中那些愚钝之辈。”沐瑾知语气平淡
“那你为何不曾揭穿?”
“旁人之事,与我何干。”
顾桑知便是在沐瑾知这般冷冽薄凉的目光里,转身离去的。
事情发展到这般,是她未曾预料的。没想到内里还有这样的隐情。
若真这般,确实不能明目张胆地挥锄头,撬墙角。而且过早地和太子一方出现摩擦碰撞,并不利于主公未来的仕途发展。
只是一想到重要的钱袋子即将与己方无缘,便心如刀绞。
昨晚的噩梦如同头顶悬挂的警钟,容不得她半分懈怠。
如何才能真正成为主公身边的心腹幕僚,为他筹谋定策、开疆拓土?
又要等到何等时机,才能名正言顺地劝他举旗谋逆、共图天下大权?
此时顾桑知才发现,她似乎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如今还被主公讨厌了。
虽然本也就没怎么喜欢。但也是正常的客套,体面总还在。经此一事,怕是连陌路人都不如了!
顾桑知颇为沮丧,恍恍惚惚地回了神官府。
还未行至神官府门口,便被一道妇人装扮的身影跑过来拦下。那眉眼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直至看清那张泪流满面、不住哭求的脸庞,顾桑知才猛然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孙捕快的妻子。
“孙嫂子,出什么事了?先别哭,快随我进府慢慢说。”顾桑知连忙上前,将人扶进了府内。
孙嫂子刚一落座,便再也撑不住,声泪俱下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出。
顾桑知越听眉峰越紧:“你是说……孙大哥被抓入狱,还被扣上了杀人的罪名?”
“他素来本分正直,勤勉办案,我敢以性命担保,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求您……求您一定要为他洗刷冤屈,还他一个清白啊!”
顾桑知伸手轻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笃定:“孙嫂子放心,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设法与孙大哥见上一面。”
按常理,探监本是走流程便能办下来的事,无非是限定了时辰与次数,寻常百姓也能得见。可这一次,天牢内里的把控却严得出奇,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孙嫂子接连递了数次申请,皆被狱卒以“上头有令”为由硬邦邦地驳回,连一丝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顾桑知见此情形,不再多费口舌,一面亮出大神官的身份,一面又将一张百两银票暗中塞给守牢狱卒,指尖递出的瞬间,对方眼底的戒备立刻松缓下来,略一点头,便侧身让出了通往最里间牢房的通路。
她们这才得以入内!
阴冷潮湿的大牢深处,霉味与铁锈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只有壁上昏黄的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孙嫂子紧紧跟在顾桑知身后,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紧张发抖。
最终被带路狱卒带到一处牢房跟前,还颇为贴心地打开了牢门。她们终于见到了孙捕快。
看见披头散发、身上带着浅浅刑伤、蜷缩在草堆里的孙捕快时,孙嫂子再也绷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是痴痴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满目心疼。
那个平日里精神抖擞、办事利落的汉子,瞧着竟似被折磨得不轻。
顾桑知心中不由一沉。她虽有过一次短暂的坐牢经历,却从未想过,仅仅两天的时间,竟能将一个原本身强体健的人,摧残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默默立在一旁,等他们夫妻短暂团聚、哽咽叙话完毕,才在孙嫂子默契的接替了牢门望风的位置后,开启了两人颇为严谨的对话。
顾桑知俯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孙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捕快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没有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将胸腔里的愤懑与委屈尽数压下,语速极快地说道:“那日休沐,我途径法华寺山脚,不过是恰巧救了一位拼命奔逃的姑娘而已。”
“可谁能料到,当天那女子便死了隔天,我就被硬生生扣上了杀人犯的名头,抓进了这牢里。”
顾桑知眉峰一蹙,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痕,“你之前不是这牢里的牢头吗?他们怎敢如此对你!”
孙捕快惨然一笑“谁还没有一个对家,我如今落难,他便适时顶替我的位置。如今最想让我罪名成立的,便是现在调任的牢头。”
“这逮到机会,可不得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难怪……就连探监都卡得这般严苛。”顾桑知低声道
“大妹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倘若我折在这里,只求你……日后多照拂我夫人一二。”
“你既然没有杀人,便不是罪犯。我相信你。”
“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你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走出大牢。
顾桑知先吩咐马夫一同护送孙嫂子回家。
谁知两人刚下马车不过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骤然冲出十余名埋伏已久的蒙面凶徒,持刀将她们团团围住!
来人皆是粗犷武夫打扮,身形壮硕,眼神凶戾,可招式粗陋、步法散乱,全然不是太子麾下那般训练有素的死士,更像是临时凑来的亡命之徒,凶狠有余,章法不足。
那马夫一见势头不对,吓得魂飞魄散,当即驾车仓皇逃离。
顾桑知倒并不担心自己安危,可身旁还有惊惶失措、毫无还手之力的孙嫂子,便难免束手束脚。
危急时刻,顾桑知正准备洒出毒粉,一道矫健利落的身影疾驰而来,铁锤破空,招式凌厉刚猛,不过数合便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小玥!?”顾桑知抬眼一瞧,来人竟是席文玥。
他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已褪去往日青涩,多了几分久经操练的精致少年的英气。
顾桑知望着骤然现身的少年,不由惊喜交加,“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文玥收势站定,气息平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利落:“刚从将军府出来,撞见这伙人行迹鬼祟,便一路尾随至此。”
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声补充:“只是方才藏身稍远,耽搁了片刻,未能第一时间出手。”
顾桑知望着眼前已然挺拔英气的少年,眸中漾开浅浅暖意,“来得刚刚好。小玥,你如今是真的厉害了,今日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