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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顾桑知 ...

  •   顾桑知根据现有的情报,脑中飞快勾勒出一条条切实可行的方案。思绪亦是不断梳理,倦意却悄然蔓延,终是抵不住沉沉困意,随即在那缜密的思量里,不知不觉坠入梦乡。

      月光微悬,照耀在大神官府雕梁画栋的飞檐上,顾桑知拥着锦被蜷在床榻。

      白日里压在心头的思绪如藤蔓疯长,阖眼不过片刻,内心真正恐惧的梦魇便踏梦而来。

      那些妄求不得、挣脱不了的苦楚,在黑暗里化作狰狞的鬼魅,死死地扼住她的咽喉。

      身下依旧是冰冷粗糙的白色床单,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刺鼻又熟悉。

      是现代,是她似乎早已远离的现代。

      医院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球生疼,耳边是仪器规律却冰冷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在宣告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瘫痪了。

      更可怕的是,脑海里开始出现割裂的声音,古代的宫墙柳影与现代的钢筋水泥疯狂交织,两种记忆撕扯着神经,将她拖入无边的混沌。

      绝望像潮水般漫过心口,她开始控制不住地用指尖抓挠自己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肉,渗出血珠,疼痛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可这点真实,也成了自我毁灭的利刃。

      身边的护工漠然地擦行过她的病床,眼神里只有厌烦与疏离,仿佛她是个麻烦的、还很难搞的病人。

      不过数日,一纸转院通知落下,她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没有半点过渡。病友或痴或狂,有人砸着墙壁,有人蹲在墙角喃喃自语。

      这在医护人眼中似乎习以为常。暴力的护工经常强制约束,镇定剂似乎是也只是这里的家常便饭。

      之后冰冷的束缚带勒上手腕,总会给所有不听话的病患,留下大同小异的青紫痕迹。

      在这里,即便是正常人,也会被生生逼疯。

      所有进入这里的病患都会被当成疯癫的异类。同类这一词似乎也至此与己身背道而驰。

      精神的崩塌似乎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仿佛这样所有的挣扎与痛苦也会彻底远离。

      直至意识被一点点蚕食,希望在无休止的折磨中消磨殆尽!

      以为已经是炼狱的尽头。却是没想到突然某一天,没有预兆,没有解释,一支装满麻醉剂的针管扎进身体静脉,冰冷的液体无情地摄入,意识慢慢模糊直至消散。最后放上了私设的地下手术室。

      麻醉剂麻痹了神经,却似乎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感知。

      她感觉到冰冷的器械触碰肌肤,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自己残破的身躯里飞速流逝,器官被生生摘取。

      无力挣扎,无能狂怒最终化作绝望的覆灭。

      这一刻她的价值似乎得到了具化的体现,沦为他人的生存筹码。

      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古代的月色,闪过曾经的岁月,似乎只是一场短暂到奢侈的梦。

      而真实的,是无尽的黑暗、冷漠与屠戮。

      呼吸彻底停止的瞬间,似解脱,似完结!

      骤然惊醒,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滚落,顺着鬓角浸湿衣襟。呼吸更是急促难平,胸腔里的惊悸翻涌不休,周身都浸在一片挥之不去的惶惑不安里。

      她强自稳住心神,披衣下床,倒了一杯凉茶缓缓饮下,凉意顺着喉间滑入,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惊悸。

      还好只是一场噩梦!但梦境却太过真实,让顾桑知久久不能平复。

      不过为了避免梦境里面的事情发生,她必须加快系统的任务进度。

      顾桑知刻意将太子身在法华寺的消息,一丝不差地泄露给了楚云瑶。

      又似无意般,在书院武术夫子面前随口一提,说法华寺山道绵长,最是磨砺学子耐力。那话分寸恰到好处,当即被夫子采纳,这才有了今日这场名为长跑耐力的特训。

      这一日,楚云瑶并未再刻意女扮男装。一身女儿装束,亭亭玉立,端的是名门闺秀,明艳动人。

      原本两人出行时辰错开,本还有擦肩而过的可能。

      顾桑知原还打算暗中再引上一引,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竟意外将两人一同困在了法华寺半山腰的凉亭里。

      沐瑾知无疑是此番耐力赛里较为出众的,可谓是遥遥领先,其余学子大多还滞留在山脚下。

      至于范景书、容念屿这几位紧随其后的领跑者,顾桑知也一一引导。她撑着伞,亲自上前,将雨衣耐心递上,加油打气,鼓励他们冒雨前行。

      杜绝一切有可能惊扰主公终身大事的变数出现。颇为贴心地承担着守护职责。

      只悄无声息隐在暗处观察,纵是雨水打湿衣袍,也半点未曾在意。

      楚云瑶之所以听闻太子季北川可能在法华寺的踪迹,便不辞辛劳地兼程赶来,全因她与太子季北川早有口头婚约。她心中藏着少女最隐秘的期盼,只想远远瞧上一眼,看看自己未来的夫君究竟是何等模样。

      谁料刚行至半山腰,一场毫无征兆的山雨骤然倾盆,将她困在半途。

      望着漫天垂落的雨帘,她只得寻着山道旁最近的凉亭避雨。

      可亭中,早已立着一位公子。

      沐瑾知身为应天书院首席,一身素雅青衫被汗水与雨水浸透,贴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额前碎发湿漉漉黏在光洁额角,平添几分落拓。他身姿依旧如青松般笔直,眉目端方,容貌俊美得近乎不似凡人。

      即便长途跋涉、面上带着淡淡疲意,那一身惊才绝艳的风华,依旧半分未减。

      楚云瑶初见之时,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稍一喘息,便惊扰了这位误入凡尘的仙人。眼底心头,只剩一片惊艳。

      顾桑知见二人终于顺利会面,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只觉大功告成。接下来只需悄悄探一探主公的口风,只要他并非全然抗拒厌弃,这桩事便十有八九能成。

      说起来,二人同是应天书院的学子,楚云雅却是头一回真正见到沐瑾知。除却寥寥几次入院月考,更多是因沐瑾知素来低调。

      是以沐瑾知知道她的存在,而她对沐瑾知,却只停留在旁人几句道听途说的模糊印象里。

      顾桑知见事情已有眉目,当即悄然抽身,功成身退。

      随即冒雨,朝着法华寺山顶拾级而上。好在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淅淅沥沥一阵,便渐渐收了势,天地间重归沉静。

      待顾桑知登临山顶时,长空早已放晴。

      楚云瑶在凉亭初见沐瑾知那一瞬,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只一眼,她便就此一见倾心。

      事后便立刻遣人去查他的身份背景。待得知沐瑾知的身份才学后,亦是满心欢喜。

      一回府,楚云瑶便亲笔修书,快马送至家中,向父亲明言:自己已遇良人,恳请父亲设法推掉与太子那边的口头婚约。

      楚老爷身为天下一等一的豪绅,本就眼界高远、胸有丘壑,身边更是藏着一位能掐会算、窥测天机的术士高人。

      之所以打算与云黎国结亲,也是听了大师推演,言明日后国运气运皆聚于彼处,这才早早定下盘算。
      ……

      法华寺,禅房之内,香烟袅袅,却掩不住一室沉凝。

      长公主季青姝敛眸静坐,素色衣袂衬得她眉眼清冷,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沉郁。

      一旁的太子季北川指尖轻叩膝头,眉宇间凝着焦躁与算计,同这位一母同胞的皇姐相对而坐,此时早已抛却了寻常姐弟的温情,只剩权谋交锋。

      “段韶天那厮如今已然疯魔离京,成了一枚弃子,咱们之前在军中布下的势力,尽数搁置。”季北川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沉沉落在季青姝身上,“皇姐,如今我被困在此地,寸步难行,若无由头重返朝堂,恐无翻身之机。”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凉薄:“倒有一计。昔日无双国质子祁钰生,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皇姐当年与他,并非毫无情分,若你肯屈身联姻,与无双国再续前缘——”

      “住口!”季青姝骤然抬眼,清冷声线里淬着寒意,打断了他的话,“季北川,你好意思开口?”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亲弟,语气讥诮又悲凉:“我云黎国国力鼎盛,疆域辽阔,何须卑躬屈膝,仰人鼻息?联姻这般下策,亏你想得出来。更何况那祁钰生早已登基立后,世家贵女正位中宫,我乃云黎堂堂长公主,嫁过去便是为妾做小!”

      “我纵是能忍下这等屈辱,你就不怕让世人耻笑?”

      季北川脸色微变,还欲辩解,却听季青姝继续冷声道:“父皇如今虽不复当年盛明,可也是一方霸主,你以为我这般自贱,他内心当真会认可?不过是会更看轻于我罢了。”

      “到时候,别说为你美言,怕是之前的情分都会断送。”

      她缓步走到禅房窗边,望着窗外疏影,语气沉了几分:“你想要重返朝堂的时机,我自会为你另寻。但你记住,祁钰生狡猾如狐,狠厉如狼,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论心机手段,你绝非他的对手。莫要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连我云黎国的根基,都被你拖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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