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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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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拍照uv镜被砸烂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其他旅拍店兼职,毕竟钱少事多,完全是给自己添堵。于是我只是兢兢业业的完成着陆晨店里为数不多的约拍,虽然依旧清闲,但我纷乱的心思却莫名平静了不少。
这是一个没有预约的周三,我和小萌在店里闲到快发霉。没事可干的我,只能望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发呆。好像来到陆晨店里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收拾打扮过自己了。原本白皙的皮肤被云南过于强烈的紫外线晒黑了不少,颧骨处和眼下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些零零星星的斑点,只有仔细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它们的存在。我对着自己挤出一个夸张的笑,看到眼角处也多了很多细纹。
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我伤感的暗自感叹道。
"姐,你今天不出去玩吗?"小萌突然抬头问我。
"去哪玩,你有什么计划吗?"一提到出去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略有些激动转过身子,满眼期待的看向她。平时小萌一有时间就会和男朋友黏在一起,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有和她一起出去过。
也许是我过于热切的目光吓到她了,小萌赶忙摇了摇头,紧张的说:"没,没,我以为你今天会出去。"
原来小萌的提问并不是邀请,我又自作多情了。
"我能去哪,该逛的都差不多去完了,陆晨咋还不回来啊,这都消失了多久了,我要回南京!他在不回来我就要把他的店卖了!"我泄气的大声抱怨,开始像个怨妇一样自顾自的说起了陆晨的坏话。
小萌若有所思的看向我,没敢搭腔。
突然,一阵不大不小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我心想没这么倒霉吧,说曹操就曹操到?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萌,今天我记得没预约吧。"我心虚的站起身,从窗户里向外望去。
"没,是不是昨天问我的那个顾客。"小萌皱了皱眉头,回忆似的说。
"哪个顾客?"我回头看着她。
"就之前和一个女生来的,说是你的朋友,昨晚上问我咱们店今天有没有事。"
"你咋说的?"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说没有啊,我还纳闷呢,你的朋友为什么不问你要问我。"小萌一脸懵懂。
"出去逛逛吗?"等门上悬挂的风铃传来一阵叮当脆响后,陈江远站在吧台旁边笑着问我。挑不出毛病的语气,挑不出毛病的眼神,挑不出毛病的嘴角弧度,可我就是觉得他讨厌到欠揍。
对他上次见义勇为积攒的好感,不知为何,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又变成了零。
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出现?我的确是一个讨厌变数的人,一直以来,我习惯提前计划好一切,让生活像运行程序一样井井有条。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稳定因素,会让我的既定轨道出现故障。
是因为他要约我不来问我反而问小萌?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偶像剧中惯用的浪漫惊喜小手段,我不是个直线条的人,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惊喜。
还是因为目前狼狈的自己?我的头发已经三天没洗,此时的我丑到爆炸。不得不说,如果认真琢磨的话,这条理由还可以作为答案解释上一项。
总而言之,现在的我,看到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憋着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将喉咙里对小萌的质问咽了下去。
"我有事。"我声音冷冷的说。
"小萌说你没事。"他指着我身后大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到像一个耍无赖的小孩,好像下一秒就要抱住你的大腿在地上撒泼打滚,脸上礼貌的笑却一点都没变。
"所以呢?"我闭上眼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在场的这两位同志。
"你不是我朋友吗,所以一起出去逛逛。"
所以这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好朋友剧场吗,要一起去抓水母吗?我的朋友。
陈江远你多大人了!真的幼稚死了!怎么和高中生一样幼稚。
等我坐在陈江远副驾上的时候,我依旧严肃的板着脸,我很莫名其妙陈江远的行为,但我更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还是来这了。
许晚菲啊许晚菲,那个自称为钢铁侠的女人,怎么净干些如此不强硬的事。原本最讨厌电视剧里那些口是心非的女主,如今我却也变成了这样。
"去哪?"我没好气的问他。
陈江远转过头:"环洱海,然后去双廊逛一圈,我还没去那里,你看怎么样?"
"你觉得我要是能选择还会坐这吗?"我瞪了他一眼,看向前方,不知道在给谁生气。
然后车内的空气就这样凝固住了。
五分钟后,车没发动,陈江远也没说话,我和他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意识到不对劲的我,又将头转了回来,怒视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走不走?"
他犹犹豫豫的指了指我的肩膀,无辜又坦诚的说:"你没打安全带。"
我瞬间恼羞成怒,火气噌的就窜了上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你生气了。"他的眼神闪烁,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彻底无语,说真的,要是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敲开陈江远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胸口郁结的一口气渐渐消散的时候,陈江远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听歌吗?"他轻声问我。
我短暂思索了一下,比起安静,有点bgm确实会好很多。
"我来放吧,你这个咋弄?"我坐起了身子,手指滑动着他的车载屏幕。
"你连一下我的手机蓝牙,然后点那个最近播放歌单就行。"陈江远目视前方,手上却不忙不迭的递过来他的手机,"密码021414。"
我偷瞄着他的表情,格外平常,于是我也故作淡定的接了过来。但我可没他那么波澜不惊,像接过了一个烫手山芋,我心里格外紧张。
他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看见些什么?万一有什么他的小女朋友发消息,或者我误触到他的微信看见些什么,这多不好。而且他的密码什么意思?我的生日还是我俩的纪念日?难不成他还对我念念不忘?
无数个想法在我脑海中闪过,我开始格外期待任何一个突发事件,可直到我把手机还给他,都没有发生任何事,白激动一场。
不是,等等,我为什么要激动,就算有,关我什么事,回想自己刚刚的想法,耳尖不自觉的热了起来,真想给我来一巴掌扇醒。
车窗外的景色像一场不断流动的电影,美好到让人不想看到结局。人们总说闻到熟悉的气味会让人一瞬间回到过去,其实歌曲也不例外。
科学一点叫普鲁斯特效应是吧。
"你这歌都好老。"我转头看向陈江远。
陈江远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但是好听不是吗?"
我耸了耸肩,没反驳。能不好听吗,如果没记错都是我曾推荐给他的。
"我们好久没像这样出去玩了。"陈江远勾了勾嘴角,看样子心情很好。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去玩吗?"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
"嗯。"我点了点头,"和顾念他们是吧。"
"顾念和付昊阳在一起了吗?"陈江远说。
"想不到你小子还挺八卦的,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嗔怪道。
"其实我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付昊阳对顾念有意思,你还不信,你要相信我们男生的直觉。"
"好好好,谁知道呢。"
"所以他们在一起了吗?"
"算是修成正果了,后半年结婚。"
陈江远点了点头,我也没在说话。
我和他的对话就像游戏里的NPC交流,每触碰到一个关键词,就开启一小段短暂的剧情,有种尴尬生疏的人机感。
"那天你没事吧。"他瞥了我一眼,然后又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没事,就uv镜破了得重新买,当破财消灾了。"我扣着左手指尖的死皮,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东西坏了其实都没啥,我意思是....你人没事吧。"陈江远又迅速的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此时的他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狐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我的任何变化。
“能有啥事,她又没动手打我,只不过是挨了几句骂而已,再说了。”我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不也骂回去了?”
"她们确实挺过分的,论谁看见都不能放任不管是不是。"陈江远不自然的笑了笑。
我没吭声,琢磨起这句话的含义。所以他是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气才来帮我,并非看到我受了委屈才冲上去?
我讨厌你的礼貌客套,讨厌你的谨慎,你这样总让我觉得你是故意不和我扯上关系。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我面前呢?
也许我又自作多情了,我讨厌自己敏感的心脏。所以人要如何打磨,内心才会变得粗糙呢?我讨厌现在的自己。
车窗缝隙里呼啸而过的风吹的我好冷。
我再也不想理陈江远了。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第一站,龙龛码头。
岸边的红杉树像一个个刚被擦着的火柴,正烧的旺盛,一丛一丛的。火红的颜色明亮却不妖艳,给人一种从诗画中走出来的古朴大气。水中红杉的倒影随波浪晕染开来,一路绵延至岸边,仿佛轻轻一伸手,便可触及。很多游客高举着手里的面包站在岸边,学着海鸥"嗷嗷"的叫声,等待着它们的宠幸,来自西伯利亚的小精灵们也丝毫不扫兴,争先恐后的扑扇着翅膀,给每个乘兴而来的人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我望着眼前的一切,任风轻轻卷起发丝,宁静祥和到仿佛此刻就是无数人苦苦追求的时间的尽头。
"要拍照吗?"陈江远指着一处人多的地方问我。
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节从海岸边长长延伸出去的枯木。大家也许发现了这里是个出片的地方,便都排着队来打卡。
"我不去,没化妆有什么好拍的。"我懒洋洋的回他,抬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不化妆也好看啊,拍两张留个纪念?"他绕到我正前方,微微低头看着我,继续不依不饶。
我奇怪的瞪了他一眼,将脸别了过去:"不去,人太多不想去,听过没厨子做好饭就饱了。我天天给别人拍,拍够了,过去看看就行。"
心里却在想陈江远这时又犯的什么病,非要给我拍照。如果没记错的话,陈江远的拍照技术自成一派抽象艺术,和他在一起时,没少因为这个事闹脾气。渐渐的,脑海中又不受控制的浮现起之前他给江月拍照时的场景,这一下我彻底兴质全无。
"你是怕我拍不好吗?"陈江远怯生生的问。
"没,就是不想,你咋回事啊。"我烦躁的不行,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陈江远看着我愣了愣,也许是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但仍开口道,"我就想给你拍几张照。"声音略带着些委屈。
我没理他,从旁边越过他,拿起手机自顾自的拍起了成群飞来的海鸥。
"可以吗?"陈江远依旧不死心。
我轻轻白了他一眼,"不行。出发下一站。"语气冷冰冰的。
不容他继续纠缠,说完后,我便着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第二站的目的地是海东的双廊古镇。这里和喜洲区别很大,因为地形的原因,双廊完全傍海而建,还有一个名为南诏风情岛的小岛和它隔着不远的海峡相望。所以站在海岸边,看着对岸的建筑以及停泊在海面上的小船、游艇,总会给人一种身处海岛小渔村的既视感。临近海边的道路上,坐落着一个接一个装修精致的咖啡馆、西餐厅以及各种类型的小酒吧,有点像古镇版的上海安福路。比起大理的其他古镇,更多了一种小资的时尚感。等夜晚将近,暖黄色的灯光升起时,又像坠入了宫崎骏的童话世界,目光所及,到处都充斥着浪漫的气息。
我和陈江远走进了一家人不多的咖啡店,木质调的装修让人觉得它更像一家古朴的书店。
我望着眼前的咖啡杯思绪再次纷扰起来,好像自从点完单后,我和他就陷入了一种出奇的沉默。沉默是坐立难安和胡思乱想的催化剂,但此时,比起打破它,似乎保持原样是更明智的选择。
“这个好熟悉。”陈江远轻声说。
我抬眼望向他,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的钢琴,看上去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而非想要开启一段对话。
我将注意放到了音乐上,只听了一段,便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人生的旋转木马》。”我拿起手里的小勺,装作闲适的搅了搅咖啡。看着被搅散的拉花,我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意图却并不单纯。
陈江远转头看向我,表情格外复杂,正如我所料。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以为你对这个曲子很熟悉呢,你还弹钢琴吗?像之前那样?"
像当时弹给我那样?
所以再次听到,你想到的是曾经单膝跪地的那几分钟,是曾经一字一句对我许下的永远,还是之后毁掉一切对我说的再也不见?
陈江远,我们都口是心非。
我含着笑,露出了几颗自认为好看的牙齿,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最平常的语气问他,神情比那晚他说要和我做朋友还坦诚自然。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问,也许是想报复他,又或者是心不甘。总之这次考题我出的很满意,他交给我的答卷,也正是我想要的。看着他局促的样子,一种得逞的阴暗的开心从我内心升起。
陈江远没说话,我也没再看他,转而望着窗外的洱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咖啡店里响起了一首聒噪的摇滚乐,将我从安静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走吧,不早了,回去早点睡觉。"我放下了手中见底的咖啡杯。
我没想到自己那几句话的杀伤力竟会如此强大,这几次见面一直悠然自如的陈江远,也破天荒的陷入了一种在我看来失魂落魄的沉寂。
陈江远抬起了头,一种摇摇欲坠的悲伤布满了他的眼眸。
"你还恨我吗?"陈江远前言不搭后语的问。
听闻这话,我心头一震,呼吸一下子就乱了,伪装濒临瓦解。
但是看着他这样,我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扳回了一句,我不想认输。于是咬了咬牙,强装镇定的开口。
"我为什么要恨你,其实我挺谢谢你的,你不放我走,我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确实如你所说,没有了拖累的人生会轻松很多。"
怪不得人们说最亲密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比起昔日的恋人,我看着他,更像是看嗜血仇人。现在的我被身体里那个恨透陈江远的人格占据了全部思想,我铁了心不放过他。
他扯出一抹及其牵强的笑,比哭还难看,我仿佛在空气中闻到了苦杏仁的味道,有人说那代表着爱情受阻后的命运。
没理会陈江远的反应,我站起了身,将手机装进羽绒服口袋里。
"走吧。"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一阵风吹来,冷的我打了个哆嗦。
说不出原因,我没敢回头看陈江远究竟有没有出来,只是站在门口等待着一阵不知何时会响起的开门声。
没过多久,"吱呀"一声,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我的身旁,只撇了一眼,我就向前走去,乘着他没走过来的空档,解放了似的长舒了一口气。